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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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謝瑉單樣本研究表明,擁有人類靈魂的樂高兔子對睡眠有極大的需求,因為他睡著了,還睡得很沈。

早晨,謝瑉先感到隋仰搖晃他,不想搭理,過了一會兒,又聽到隋仰叫他。隋仰的聲音忽大忽小,大的時候像焦慮,小的時候帶著顯而易見的自我懷疑。

謝瑉還想睡,覺得隋仰吵死了,蹬了幾下腿,想把隋仰戳在自己身上的手踹走。隋仰提住他,把他抓起來,在空中晃來晃去,沒有體現出絲毫對他的尊重,把他氣醒了。

然而謝瑉剛醒來還在發暈,沒有進入吵架的狀態,眼睜睜看著隋仰在他開口說了一句“別吵”之後,滿意地放下了自己,去洗漱了。

過了片刻,隋仰回來,謝瑉的起床氣也消得得差不多了。隋仰把他捉起來,帶去餐廳,他沒有再反抗。

廚師做好早餐,擺在桌上。

隋仰讓廚師先離開,把謝瑉放在他的咖啡杯旁邊,吃著早餐,告知謝瑉他一天的行程。

早餐後先去公司開晨會,陪同重要人士參觀新廠區,下午要參加一場交流會,晚上還有晚餐安排。晚餐預定九點前可以結束,屆時再前往餘海過夜。

他能空出來的時間的時間不多,明天晚上就得回垣港。

隋仰說得很詳盡,實際上謝瑉認為他說得有點過於細致和沒必要,所以一言不發,只是聽。

隋仰的事業,隋仰的忙碌,即便謝瑉竭力避開,仍有所耳聞。

在父親的官司結束後,隋仰和母親南下,繼承家中僅剩下的一間工廠,距今已經過去許多年,在這些年裏,謝瑉斷斷續續聽說他的經歷,也知道他變得成功。

至於他們兩人間的舊事,就像當時隋仰所說的,只能是玩玩,沒資格認真,兩人走回正軌,現在過得很好,往日種種,也不必再回想和提及。

隋仰說完行程,也吃完了早餐,謝瑉聽得幾乎要走神,見他放下筷子,順口問:“那我今天待在你家嗎?”而隋仰也恰好說:“我帶上你一起吧。”

隋仰聽到他的話,看了看他,解釋:“你在我家我不放心,保姆做清潔,你也不能隨意亂動,還是跟我去上班吧。”

他用熱毛巾擦了手,伸手過來,摸摸謝瑉的兔子背,自說自話:“還好你現在個頭小,放到大衣內袋裏,不會很明顯。”

謝瑉覺得隋仰的說法有點侮辱人,並沒有搭理。

隋仰的手像忘記拿走,一直放在謝瑉身上。謝瑉的視線被手指遮掉一些,只能看見隋仰的下巴,看不到眼睛。

被撫摸了好一會兒,謝瑉覺得隋仰摸得久的有點超過界限,動動身體,開始反抗:“能不能別一直摸我。”

收到提醒後,隋仰縮回了手,低聲說“抱歉,我在想事情,沒註意”,把謝瑉拿起來,走到門口,放進外套大衣的內袋然後穿上。

袋子裏沒有光,羊絨的內袋材質輕柔地摩擦樂高小兔的塑料身體。

謝瑉聽著周圍的背景音變化著。從電梯到車裏,由於司機和秘書都在身旁,隋仰沒再說過話。

從隋仰家到公司只需要十五分鐘,隋仰不知是忘了還是心大,沒有把謝瑉拿出來就去開會了,謝瑉待在他的口袋裏,旁聽半個多小時的晨會,掌握了不少隋仰公司的機密信息。

而後便是去另一個區的新廠區陪同參觀。

隋仰的口袋又黑又晃,不同的人的聲音悶悶地從大衣外頭傳來,謝瑉半夢半醒中,時間便流走了。

中午吃完飯,隋仰將客人送去休息,自己也到了休息室,他坐下來,拿出了在口袋待了一整個上午的謝瑉。

謝瑉重見天日,曬到了垣港一月份的太陽。

隋仰把謝瑉放在茶幾上,低聲叫謝瑉的名字。

謝瑉懶得說話,隋仰就戳著他的背,推他在陽光下緩緩轉圈,像手動操作玩具旋轉木馬。

被迫轉了幾圈,謝瑉覺得很暈,罵了一句臟話,問他幹嘛。隋仰溫柔地對謝瑉笑笑,哄小孩一樣說:“我想讓小兔子均勻地接受日照。”

“……”謝瑉忍不住罵了隋仰一句“神經病”,但是隋仰絲毫沒有生氣,只是不再轉動小兔子,輕輕碰了碰兔子的耳朵。

謝瑉十年沒想過隋仰了,雖然隋仰以前也不是什麽正常人,他還是無法在一時間確定隋仰是不是一直這麽不正常。

“謝瑉。”隋仰伸手蓋住謝瑉的兔子頭,又突然叫他。

隋仰的聲音似乎低沈了一點,屬於餘海的北方口音已經完全消失,讓謝瑉感到陌生。

謝瑉沒理會他,他的手機震了起來。隋仰抽回手,接電話按了外放,昨晚他找的私人調查員陳遼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隋先生,四天前確實有一起汽車相撞事故,不過路段偏僻,在山禺東路,當時四周幾乎沒有行人和車輛,”陳遼告訴隋仰,“司機沒有逃逸,交警認定是一起意外事故。

“我確認過視頻監控,是謝先生的車,事故很嚴重,救護車把謝先生接到了仁山醫院。

“另外,我問了幾位媒體的朋友,不是沒人註意到這件事,但新聞被上頭壓了下來,高管和秘書對公司內外都稱他休假了。我想可能是因為他的公司上市不久,一旦見報,容易引起股價波動,打算等情況穩定下來再公開。”

“他的情況怎麽樣?”隋仰打斷他。

“出ICU了,”陳遼答道,“生命體征穩定,但還沒醒,昨天住進醫院住院部的vip樓層的1201房,現在病房門口有保鏢看守著。”

“有人去探過病嗎?”隋仰沈思著,又問。

“據我所知,暫時沒有,不過我在醫院的熟人告訴我,昨晚病房門口有場小爭吵。謝先生的哥哥想進去,被謝先生的秘書攔了下來,秘書給謝先生的父親打電話調停了,最後哥哥還是沒進病房,”陳遼微微一頓,詢問隋仰,“隋先生是想去探病?”

隋仰讓陳遼稍等,按了靜音,問謝瑉:“你自己怎麽想?”

謝瑉從電話裏聽見與自己的車禍和家庭紛爭,突然又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比起童話更像個恐怖故事。

而周遭的一切——植株、家具、擺件都大得讓他難以適應,謝瑉忽然感到慌亂,頭腦塞滿了混亂的信息和悲觀預測,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讓隋仰等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勉強地回答:“我不知道。”

隋仰似乎看出他狀態不佳,沒逼他立刻決定,告訴陳遼想再考慮一下。

掛了電話,隋仰先把謝瑉拿起來,放在左手手心,用右手輕輕拉動謝瑉短小的前兔腿。

謝瑉正在煩躁,打了一下隋仰的指腹,想讓隋仰離他遠點,卻聽見隋仰說:“謝瑉,不用太擔心。”

“又不是你變成玩具了。”謝瑉並沒有被他安慰到。

“至少還有生命體征,說不定帶你到醫院,你就能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隋仰低聲說,“對嗎?你有沒有看過那種僵屍電影,有些人借屍還魂自保,你借兔還魂。”

“你才借兔還魂。”謝瑉覺得隋仰在故意胡言亂語。他以前也是這樣,時而可靠時而不可靠,但謝瑉還是好一點了。

隋仰的休息時間很快就結束了,秘書來敲休息室的門。謝瑉重新回到了他口袋裏,度過了十分無趣的下午和飯局。

晚上九點半,他們上了飛機。

為能夠提前離開,隋仰喝了不少酒,喘氣聲都變粗了一些。

謝瑉不清楚隋仰什麽時候學會喝酒,酒量如何,但他覺得隋仰好像醉了。因為飛機開始滑行加速時,隋仰突然把謝瑉抓在手心,貼著謝瑉的兔子耳朵,用氣聲說:“你是不是坐不慣民航中型客機。”

可能因為是夜班機,隋仰旁邊的座位並沒有乘客,但另一邊靠窗的座位上有一位女孩正在看書,只要她轉頭,就能看到隋仰奇怪的動作。

謝瑉沒忍住,開口小聲說:“正常點,不要跟我說話”。

隋仰把謝瑉緊緊地握在手心裏,又壓低了一點聲音:“好吧。”

“不過下午沒機會告訴你,我告訴江賜我要過去,”隋仰忽然說,“他非要來接我,所以我現在要睡一覺。”

如果謝瑉有觸覺和嗅覺,他覺得自己一定能聞到很濃重的酒氣,也會被隋仰抓得很痛,幸好他沒有。他只感到了在忍受範圍以內的擠壓式的不舒服。

“謝瑉,我可以睡覺嗎?”隋仰好像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耳朵裏,又開始征求他的意見。

謝瑉覺得隋仰的嘴唇都要貼到自己的兔子耳朵了,無奈地說:“你快睡吧。”

隋仰才把蓋毯打開,蓋住自己,也蓋住一大半謝瑉。

飛機開始升空,隋仰睡著了,手沒有松。

謝瑉擡起頭,可以看到舷窗外的夜空,看到一些星星。

這架中型客機對樂高小兔來說,大得好像一艘宇宙飛船,謝瑉從沒有過這樣的經歷,哪怕是到此刻,他仍舊覺得這更像一場奇怪的夢。

和隋仰的重遇,進入隋仰的家,隋仰的撫摸,隋仰的幫助,隋仰的註意,都是謝瑉從來不承認自己有時會想得到的東西。

謝瑉努力地把前爪從隋仰手裏掙脫了出來,身體往上了一點點,仰臉看著隋仰睡著的模樣,在心裏想:真他媽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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