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五十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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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顆星
一路上, 米悅都沒怎麽說話，靠在車窗玻璃上默默垂淚。
到了她住的公寓樓下，米悅的情緒總算穩定了, 只是眼睛腫了起來。
陸瑜還是有些擔心米悅, 同孟慎言耳語了兩句，就送米悅上了樓。
米悅住的獨身公寓, 不大, 就二十平左右。
她平時裏像是一個人住, 但是在玄關處陸瑜還是發現了男士拖鞋, 以及男士用的香水。
米悅也發現了，從盒子裏抽出一根垃圾袋, 將那些東西都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毀屍滅跡後, 她又去給陸瑜拿水，陸瑜阻止了她, “不用管我，米悅我就想和你聊聊。”
米悅勉強同陸瑜笑了笑, “陸總, 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會因為一個渣男想不開的。”
原本還擔心米悅情緒，但聽她這麽說，陸瑜松了口氣。
米悅比她想象的還要堅強。
“那就好。”陸瑜望著米悅, “但人受了創傷, 也需要時間恢覆，我給你批幾天假吧, 你好好休息兩天, 或者出去散散心。”
米悅搖頭：“謝謝陸總, 不用, 我沒事了。”
怎麽可能就沒事了。
陸瑜擡明白這種感覺了，不過是口頭上逞強而已。
“你都叫我陸總，聽我的。我可不想你因為分心而在工作上出紕漏。”
聽陸瑜這麽說，米悅沒再拒絕。
“陸總，你回去吧，別讓孟助等久了。”
陸瑜點頭：“好，你等下用冰塊敷敷眼睛。”
囑咐完，陸瑜轉身要走，米悅突然叫住了她。
陸瑜回眸，米悅正咬著唇瓣，欲言又止盯著她身上那件一直披著身上的男士西裝。
她眉心微挑了下，就聽米悅問：“陸總，你和孟助是不是在一起了。”
問完，米悅感覺自己真的是被氣昏頭了，竟然打聽起了上司的私事，又忙道：“對不起，陸總，我……”
她道歉的話還沒說完，陸瑜就輕聲截斷了她的話，說道：“是，我和孟慎言現在談戀愛。”
她坦坦蕩蕩地說著，眉眼間蓄著層溫和的笑意。
被戲稱為女魔頭的女人，說到喜歡的人，整個人的氣質都柔軟了下來。像是融化了的糖漿，散發出誘人香甜的氣息。
米悅楞了一瞬，倏然有些感動，“陸總，恭喜你。”
“孟助，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你們一定要長長久久的。”
自己雖然感情生活不如意，但米悅還是寄予了陸瑜和孟慎言最真摯的祝福。
世上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這樣，溫和且善良。
“謝謝。”陸瑜淡笑，“我們會的。”
陸瑜下樓後，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車邊的孟慎言。
他微垂著眼在看手機。
陸瑜靜靜看了會兒，快步朝他走去。
看到了世間愛情的艱難，陸瑜愈發覺得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多麽不容易。
孟慎言聽到了聲音，擡眼。
看到朝著他跑來的陸瑜，收起了手機，張開了雙臂，迎接她的到來。
陸瑜跳進了孟慎言的懷裏，像是貓似的，在他肩窩處輕輕蹭動。
孟慎言輕撫她發絲，“怎麽了？”
陸瑜搖了搖頭，直起身看向孟慎言，在他唇角親了下，才輕聲說：“孟慎言，我們回家。”
這次他們回了陸瑜的住處。
進門後，兩人就熱烈地糾纏在一起。
整個房間像是籠罩了層熱霧。
陸瑜滿眼迷離，卻不錯眼地看著孟慎言，二十八歲的男人，在某一瞬間，仿佛和那個二十歲的男人融合在一起。
陸瑜心跳劇烈起伏，她像是躍入了黃昏時鹿山的海裏，溫柔的浪承托著她的重量，她隨著浪花起起伏伏，愜意得讓人昏昏欲睡。
旋即又一個巨大的浪頭朝著她砸過來，她被溺入水中。
很快，一雙大掌托起了她，撬開了她的唇，渡入了救命的氧氣。
她也不由伸手抱緊了他，猶如在瀕死之際，抱住了賴以生存的浮木。
“陸瑜。”
耳邊傳來溫柔的喚聲，陸瑜睜開了困倦的眼睛。看到面前裹著浴袍的男人，他的頭發還濕漉漉的，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明亮。
像是星星似的。
孟慎言身上的水漬還沒擦幹，水珠往下流，劃過胸膛，陸瑜眨了下眼，看到水珠途徑過孟慎言胸口的那顆星星，不由自主地在那處輕吻了下。
孟慎言呼吸驟然變急，他捧起陸瑜的臉，濃黑的眼眸與她對視，啞著聲音道：“還想休息嗎。”
陸瑜眨了下眼，然後輕點了下頭。
“那就別招我。”
孟慎言警告。
說著，拿起一杯才熱好的牛奶，遞到了陸瑜嘴邊，“喝了。”
陸瑜咬上了杯沿，喝了兩口，就有些喝不下了。
孟慎言將剩餘的牛奶喝盡了，把空杯放在一邊，拿過大浴巾將陸瑜從水裏撈了起來，擦幹後，大步朝著臥室走去。
陸瑜勾著孟慎言的脖子，靠在他懷裏，又閉上了眼。
孟慎言將陸瑜放在床上，蓋上被子後，又朝著浴室走去。
陸瑜閉著眼，聽著裏面傳來了嘩嘩的聲音，突然笑了聲。
看來撒嬌示弱還是有用的。
十多分鐘後，孟慎言出來了。
他看了眼床上的陸瑜，掀開被子躺了上去，他以為睡著的人，突然滾了一下，滾進了他懷裏，雙眸緊閉著，但纖長的睫毛卻顫抖了下。
像是蝴蝶振翅，一下一下掃過他心尖。
“你洗涼水澡了。”
孟慎言一驚，怕身上的寒氣凍著陸瑜，就要推開他，陸瑜反而更緊的抱了上來。
“正好，我有點熱。”
聽陸瑜這麽說，孟慎言嘆了口氣，輕聲問：“怎麽還不睡，不是說累了嗎。”
陸瑜緩緩地睜開眼，看向孟慎言：“我突然想起，你還沒給我講故事呢，所以就睡不著了。”
孟慎言沒想到陸瑜困倦成這樣了，還記得這一茬。
他輕嘆了一聲，雖然有些緊張，但也做好了準備。
他不可能一輩子瞞著陸瑜的。
“你想聽什麽？”
陸瑜想了好一會兒，又往孟慎言懷裏挨緊了，直到感覺到他冰涼的皮膚開始變得溫熱起來，才說：“我認識你之前的，還有我們分手之後的，都想知道。”
她頓了下，有些悶悶地說：“還是先說之前的吧。孟慎言，我覺得你有太多秘密了。”
“上次我和程蕓遇到，她和我說了一些你以前的事，我不是想探聽你的隱私，也不知單純好奇，我只是想更加了解你。”
昏暗的夜裏，孟慎言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懷中的人，聽到她有些委屈的聲音，心中也有些難受。
他知道他當初會和陸瑜分手，他占有主要原因。
過去，因為怕陸瑜知道他的身世而看不起他，離開他，所以一直隱瞞著自己的過往，從不透露半分，從未真正的和陸瑜交心過。
而陸瑜什麽都告訴他了。
包括她家庭的不和睦，以及她對父親曾有過的怨懟。
他們本來就沒有對等。
如果當初他自信一些，坦白一些，或許根本沒有這八年的分手。
孟慎言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爸爸不是中國人。”
陸瑜笑了下，“我知道。”
“那我是私生子，你知道嗎。”
聞言，陸瑜一怔，掀起眼簾，想要看看孟慎言的表情，眼上就蒙上了一只手。
殘餘的一點亮光，也湮滅在了孟慎言寬大的手掌中。
陸瑜聽出了孟慎言聲音中的一絲顫抖，想要掙開，去看看他。
“陸瑜，別看我。”
孟慎言低啞的聲音傳進了耳際。
他怕被陸瑜那雙眼睛看著，他就說不下去了。
陸瑜沒再掙動，乖乖地臥在孟慎言臂彎之中。
沈寂好久，孟慎言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媽媽遇到我爸時，還沒畢業，她去給他當中文家教的。朝夕相處幾個月後，兩人就相愛了，後來就有了我，但那時，我媽才知道我爸在國外早就成家立業了，孩子都好幾歲了。”
那晚，特別安靜。
陸瑜聽著孟慎言講述了關於他母親的一生。
孟慎言的媽媽孟嬌是個倔強的性子，知道真相後，不願破壞男人的家庭，也不想當第三者，就退了學，回到了老家，把孟慎言生了下來。
但老家地方小流言蜚語多，未婚先孕在小地方會被嘲笑一輩子的。
尤其是孟嬌生下個藍眼睛的小孩後，整個小地方全是關於她的各種不堪入耳的傳言，就連孟慎言的外公外婆都罵孟嬌是個掃把星，丟了家族的臉。
孟嬌一氣之下就帶著還不滿一歲的孟慎言離開了家鄉。
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們一直為了生計輾轉各地。
生活的壓力，以及旁人異樣的眼光，讓孟嬌不堪重負，原本溫柔的脾性，變得越來越暴躁。
她就像是個導火索，隨時都有炸裂的危險。
她一直在吃藥。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時常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精神崩潰，打罵孟慎言也是常事。
孟嬌原本也是小地方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天之嬌女，原本也應該會有美好的人生，她一直覺得是孟慎言毀了她的人生，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病發時，她甚至好多次想要殺了孟慎言。
但恢覆後，又會抱著孟慎言嚎啕大哭，給他道歉，說對不起他。
後來，在孟慎言高一那年，孟嬌給孟慎言留了一份遺書，皺巴巴的紙張上就寫滿了“對不起”，之後她就在深夜從出租屋的六樓跳了下去，結束了悲苦的一生。
“我時常在想，如果她沒有生下我，或許就不會這樣了，她會好好活著，會有美好的未來。”
孟慎言緩慢說著，忽然一頓，他感覺到了掌心裏面一片潮意。他立刻挪開手，想要開燈，陸瑜卻抱緊了他的腰，不讓他動。
“孟慎言，你不要這麽想。”陸瑜吸了下鼻子，緩慢地說：“你媽媽是愛你的，她想要你好好活著的，所以她才會對你說對不起。”
“她只是病了，才會這樣。”
孟慎言久久無言。
逝者已逝，他已經搞不清楚孟嬌怎麽想的了，但是想起那個女人，他並不恨她。
他知道孟嬌精神不正常，她常年都在吃藥，所以才會這樣。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陸瑜，我也許也有病。”
聞言，陸瑜憤懣地咬了他一口，“不許胡說。”
“……”
孟慎言幹澀地說，“可我也因精神失常，進過精神病院。”
“我知道。”陸瑜抱緊了他，聽程蕓說起時，她就很難過，現如今聽孟慎言這麽小心忐忑地問她，陸瑜更是心痛得無以覆加。
她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安撫他，“你只是受了刺激而已。”
“經歷那樣的事，誰也承受不了，更何況你那時還那麽小。”
“後來我們在一起後，你不都好好的嗎。”
孟慎言嘆息一聲，“那是因為有你。”
陸瑜就是他混沌人生的一劑良藥，徹底將他從暗無天日的黑暗裏拯救了出來。
他才能再次站在陽光之下，成為一個正常人。
陸瑜：“孟慎言，現在也有我，所以，你不會和她一樣的。”
孟慎言沒再說話。
好一會兒，陸瑜又問：“所以，這就是你以前從來不給我提及你家人的原因嗎。”
“嗯。”
孟慎言苦笑了聲，“私生子，加上可能有精神病，家境還不好，我怕你會害怕我。”
聽孟慎言這麽說，陸瑜心臟揪在一起。
那時候的孟慎言是懷著怎樣患得患失的心情，和自己在一起的呢。
孟慎言咽了下喉嚨，擁緊了陸瑜，有些發顫地問：“如果……如果我真的和她一樣，你會害怕嗎？”
陸瑜：“我會一直愛你，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會讓你有病入膏肓的機會的。”
“那……如果我們以後有孩子了，你不擔心嗎。”
聞言，陸瑜楞了一瞬，擡眸看孟慎言。
孟慎言深吸口氣，在陸瑜額上親吻了下，“今天你說我適合當爸爸時，陸瑜，我也在想，你也好適合當媽媽。”
陸瑜被逗笑了。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說她。
陸瑜伸手輕輕撫摸孟慎言滑動的喉結，揶揄道：“孟慎言，你應該挺喜歡小孩的吧，你對你小侄子，還有鄰居家的小孩子都好溫柔。”
孟慎言抓住了陸瑜作亂的手，放在了胸口，“我是挺喜歡小孩的，但從來沒想過孕育後代的問題。”
他頓了下，認真地剖析自己，“我怕我自己成為不了一個好父親，會讓他們因為來到這個世界而痛苦，我也怕他們會也和我一樣，不太正常。”
“我看過一些科研報告，精神類疾病有遺傳的可能。”
陸瑜正要反駁他，就聽孟慎言又說：“但是，陸瑜只要是和你，我覺得我都可以。”
“只要想到我們的小孩，能長得和你一樣，我都想去嘗試一下，哪怕存在潛在的風險。”
聽了孟慎言這番話，陸瑜又好氣又好笑，最後逗弄似的輕拍了拍孟慎言的胸口，“孟先生，你是不是想多了，誰要和你生小孩了？”
孟慎言一怔，語氣危險了些，“那你要和誰生。”
“小肚雞腸。”
陸瑜評論道，“孟慎言，生孩子這事，等我們結婚之後再考慮吧。”
她語調一停，又伸手撫平了孟慎言眉心的褶皺，安撫似的說：“不過你放心，哪怕你真的有病，以後我們生出的孩子也有病，我們也不是你父母，我相信你不會對我始亂終棄，我也會好好愛他疼他。”
“我們的孩子有這麽優秀恩愛的一對爸媽，一定會是個最幸福的小神經病。”
聽著這不太正經的陸瑜的話，孟慎言的心中熱流湧動。
既然陸瑜都能接受這樣的他，想必也不會太在意，他現在的身份吧。
黑暗裏。
身體緊貼，陸瑜感覺到孟慎言身體的變化，心中一緊，她現在可還不想生孩子。
她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切後，朝旁邊一滾，離開了孟慎言的懷抱，“好累啊，快睡吧。”
孟慎言被逗笑了，將她拖回了懷裏霸道地抱緊，“現在就睡了，我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後來的事，你不想聽了嗎。”
“明天再繼續。”
陸瑜趕緊說，生怕孟慎言被感動後，再折騰她。
同時，今天知道了關於孟慎言認識她之前的故事，給了她超乎想象的震動，她心臟差點負荷不了。
暫時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好，明天。”
孟慎言噙著笑意，輕聲說：“睡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看到這裏的各位太太們~愛你們~
感謝“G”的1個地雷（感謝G太太，（づ￣3￣）づ╭??～還是別破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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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 米悅都沒怎麽說話，靠在車窗玻璃上默默垂淚。
到了她住的公寓樓下，米悅的情緒總算穩定了, 只是眼睛腫了起來。
陸瑜還是有些擔心米悅, 同孟慎言耳語了兩句，就送米悅上了樓。
米悅住的獨身公寓, 不大, 就二十平左右。
她平時裏像是一個人住, 但是在玄關處陸瑜還是發現了男士拖鞋, 以及男士用的香水。
米悅也發現了，從盒子裏抽出一根垃圾袋, 將那些東西都一股腦地塞了進去。
毀屍滅跡後, 她又去給陸瑜拿水，陸瑜阻止了她, “不用管我，米悅我就想和你聊聊。”
米悅勉強同陸瑜笑了笑, “陸總, 你不用擔心，我也不會因為一個渣男想不開的。”
原本還擔心米悅情緒，但聽她這麽說，陸瑜松了口氣。
米悅比她想象的還要堅強。
“那就好。”陸瑜望著米悅, “但人受了創傷, 也需要時間恢覆，我給你批幾天假吧, 你好好休息兩天, 或者出去散散心。”
米悅搖頭：“謝謝陸總, 不用, 我沒事了。”
怎麽可能就沒事了。
陸瑜擡明白這種感覺了，不過是口頭上逞強而已。
“你都叫我陸總，聽我的。我可不想你因為分心而在工作上出紕漏。”
聽陸瑜這麽說，米悅沒再拒絕。
“陸總，你回去吧，別讓孟助等久了。”
陸瑜點頭：“好，你等下用冰塊敷敷眼睛。”
囑咐完，陸瑜轉身要走，米悅突然叫住了她。
陸瑜回眸，米悅正咬著唇瓣，欲言又止盯著她身上那件一直披著身上的男士西裝。
她眉心微挑了下，就聽米悅問：“陸總，你和孟助是不是在一起了。”
問完，米悅感覺自己真的是被氣昏頭了，竟然打聽起了上司的私事，又忙道：“對不起，陸總，我……”
她道歉的話還沒說完，陸瑜就輕聲截斷了她的話，說道：“是，我和孟慎言現在談戀愛。”
她坦坦蕩蕩地說著，眉眼間蓄著層溫和的笑意。
被戲稱為女魔頭的女人，說到喜歡的人，整個人的氣質都柔軟了下來。像是融化了的糖漿，散發出誘人香甜的氣息。
米悅楞了一瞬，倏然有些感動，“陸總，恭喜你。”
“孟助，真的是個很好的人。”
“你們一定要長長久久的。”
自己雖然感情生活不如意，但米悅還是寄予了陸瑜和孟慎言最真摯的祝福。
世上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是這樣，溫和且善良。
“謝謝。”陸瑜淡笑，“我們會的。”
陸瑜下樓後，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車邊的孟慎言。
他微垂著眼在看手機。
陸瑜靜靜看了會兒，快步朝他走去。
看到了世間愛情的艱難，陸瑜愈發覺得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是多麽不容易。
孟慎言聽到了聲音，擡眼。
看到朝著他跑來的陸瑜，收起了手機，張開了雙臂，迎接她的到來。
陸瑜跳進了孟慎言的懷裏，像是貓似的，在他肩窩處輕輕蹭動。
孟慎言輕撫她發絲，“怎麽了？”
陸瑜搖了搖頭，直起身看向孟慎言，在他唇角親了下，才輕聲說：“孟慎言，我們回家。”
這次他們回了陸瑜的住處。
進門後，兩人就熱烈地糾纏在一起。
整個房間像是籠罩了層熱霧。
陸瑜滿眼迷離，卻不錯眼地看著孟慎言，二十八歲的男人，在某一瞬間，仿佛和那個二十歲的男人融合在一起。
陸瑜心跳劇烈起伏，她像是躍入了黃昏時鹿山的海裏，溫柔的浪承托著她的重量，她隨著浪花起起伏伏，愜意得讓人昏昏欲睡。
旋即又一個巨大的浪頭朝著她砸過來，她被溺入水中。
很快，一雙大掌托起了她，撬開了她的唇，渡入了救命的氧氣。
她也不由伸手抱緊了他，猶如在瀕死之際，抱住了賴以生存的浮木。
“陸瑜。”
耳邊傳來溫柔的喚聲，陸瑜睜開了困倦的眼睛。看到面前裹著浴袍的男人，他的頭發還濕漉漉的，顯得那雙眼睛又黑又明亮。
像是星星似的。
孟慎言身上的水漬還沒擦幹，水珠往下流，劃過胸膛，陸瑜眨了下眼，看到水珠途徑過孟慎言胸口的那顆星星，不由自主地在那處輕吻了下。
孟慎言呼吸驟然變急，他捧起陸瑜的臉，濃黑的眼眸與她對視，啞著聲音道：“還想休息嗎。”
陸瑜眨了下眼，然後輕點了下頭。
“那就別招我。”
孟慎言警告。
說著，拿起一杯才熱好的牛奶，遞到了陸瑜嘴邊，“喝了。”
陸瑜咬上了杯沿，喝了兩口，就有些喝不下了。
孟慎言將剩餘的牛奶喝盡了，把空杯放在一邊，拿過大浴巾將陸瑜從水裏撈了起來，擦幹後，大步朝著臥室走去。
陸瑜勾著孟慎言的脖子，靠在他懷裏，又閉上了眼。
孟慎言將陸瑜放在床上，蓋上被子後，又朝著浴室走去。
陸瑜閉著眼，聽著裏面傳來了嘩嘩的聲音，突然笑了聲。
看來撒嬌示弱還是有用的。
十多分鐘後，孟慎言出來了。
他看了眼床上的陸瑜，掀開被子躺了上去，他以為睡著的人，突然滾了一下，滾進了他懷裏，雙眸緊閉著，但纖長的睫毛卻顫抖了下。
像是蝴蝶振翅，一下一下掃過他心尖。
“你洗涼水澡了。”
孟慎言一驚，怕身上的寒氣凍著陸瑜，就要推開他，陸瑜反而更緊的抱了上來。
“正好，我有點熱。”
聽陸瑜這麽說，孟慎言嘆了口氣，輕聲問：“怎麽還不睡，不是說累了嗎。”
陸瑜緩緩地睜開眼，看向孟慎言：“我突然想起，你還沒給我講故事呢，所以就睡不著了。”
孟慎言沒想到陸瑜困倦成這樣了，還記得這一茬。
他輕嘆了一聲，雖然有些緊張，但也做好了準備。
他不可能一輩子瞞著陸瑜的。
“你想聽什麽？”
陸瑜想了好一會兒，又往孟慎言懷裏挨緊了，直到感覺到他冰涼的皮膚開始變得溫熱起來，才說：“我認識你之前的，還有我們分手之後的，都想知道。”
她頓了下，有些悶悶地說：“還是先說之前的吧。孟慎言，我覺得你有太多秘密了。”
“上次我和程蕓遇到，她和我說了一些你以前的事，我不是想探聽你的隱私，也不知單純好奇，我只是想更加了解你。”
昏暗的夜裏，孟慎言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懷中的人，聽到她有些委屈的聲音，心中也有些難受。
他知道他當初會和陸瑜分手，他占有主要原因。
過去，因為怕陸瑜知道他的身世而看不起他，離開他，所以一直隱瞞著自己的過往，從不透露半分，從未真正的和陸瑜交心過。
而陸瑜什麽都告訴他了。
包括她家庭的不和睦，以及她對父親曾有過的怨懟。
他們本來就沒有對等。
如果當初他自信一些，坦白一些，或許根本沒有這八年的分手。
孟慎言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我……爸爸不是中國人。”
陸瑜笑了下，“我知道。”
“那我是私生子，你知道嗎。”
聞言，陸瑜一怔，掀起眼簾，想要看看孟慎言的表情，眼上就蒙上了一只手。
殘餘的一點亮光，也湮滅在了孟慎言寬大的手掌中。
陸瑜聽出了孟慎言聲音中的一絲顫抖，想要掙開，去看看他。
“陸瑜，別看我。”
孟慎言低啞的聲音傳進了耳際。
他怕被陸瑜那雙眼睛看著，他就說不下去了。
陸瑜沒再掙動，乖乖地臥在孟慎言臂彎之中。
沈寂好久，孟慎言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媽媽遇到我爸時，還沒畢業，她去給他當中文家教的。朝夕相處幾個月後，兩人就相愛了，後來就有了我，但那時，我媽才知道我爸在國外早就成家立業了，孩子都好幾歲了。”
那晚，特別安靜。
陸瑜聽著孟慎言講述了關於他母親的一生。
孟慎言的媽媽孟嬌是個倔強的性子，知道真相後，不願破壞男人的家庭，也不想當第三者，就退了學，回到了老家，把孟慎言生了下來。
但老家地方小流言蜚語多，未婚先孕在小地方會被嘲笑一輩子的。
尤其是孟嬌生下個藍眼睛的小孩後，整個小地方全是關於她的各種不堪入耳的傳言，就連孟慎言的外公外婆都罵孟嬌是個掃把星，丟了家族的臉。
孟嬌一氣之下就帶著還不滿一歲的孟慎言離開了家鄉。
再也沒有回去過。
他們一直為了生計輾轉各地。
生活的壓力，以及旁人異樣的眼光，讓孟嬌不堪重負，原本溫柔的脾性，變得越來越暴躁。
她就像是個導火索，隨時都有炸裂的危險。
她一直在吃藥。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時常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精神崩潰，打罵孟慎言也是常事。
孟嬌原本也是小地方裏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天之嬌女，原本也應該會有美好的人生，她一直覺得是孟慎言毀了她的人生，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病發時，她甚至好多次想要殺了孟慎言。
但恢覆後，又會抱著孟慎言嚎啕大哭，給他道歉，說對不起他。
後來，在孟慎言高一那年，孟嬌給孟慎言留了一份遺書，皺巴巴的紙張上就寫滿了“對不起”，之後她就在深夜從出租屋的六樓跳了下去，結束了悲苦的一生。
“我時常在想，如果她沒有生下我，或許就不會這樣了，她會好好活著，會有美好的未來。”
孟慎言緩慢說著，忽然一頓，他感覺到了掌心裏面一片潮意。他立刻挪開手，想要開燈，陸瑜卻抱緊了他的腰，不讓他動。
“孟慎言，你不要這麽想。”陸瑜吸了下鼻子，緩慢地說：“你媽媽是愛你的，她想要你好好活著的，所以她才會對你說對不起。”
“她只是病了，才會這樣。”
孟慎言久久無言。
逝者已逝，他已經搞不清楚孟嬌怎麽想的了，但是想起那個女人，他並不恨她。
他知道孟嬌精神不正常，她常年都在吃藥，所以才會這樣。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陸瑜，我也許也有病。”
聞言，陸瑜憤懣地咬了他一口，“不許胡說。”
“……”
孟慎言幹澀地說，“可我也因精神失常，進過精神病院。”
“我知道。”陸瑜抱緊了他，聽程蕓說起時，她就很難過，現如今聽孟慎言這麽小心忐忑地問她，陸瑜更是心痛得無以覆加。
她輕輕撫摸著他的背脊，安撫他，“你只是受了刺激而已。”
“經歷那樣的事，誰也承受不了，更何況你那時還那麽小。”
“後來我們在一起後，你不都好好的嗎。”
孟慎言嘆息一聲，“那是因為有你。”
陸瑜就是他混沌人生的一劑良藥，徹底將他從暗無天日的黑暗裏拯救了出來。
他才能再次站在陽光之下，成為一個正常人。
陸瑜：“孟慎言，現在也有我，所以，你不會和她一樣的。”
孟慎言沒再說話。
好一會兒，陸瑜又問：“所以，這就是你以前從來不給我提及你家人的原因嗎。”
“嗯。”
孟慎言苦笑了聲，“私生子，加上可能有精神病，家境還不好，我怕你會害怕我。”
聽孟慎言這麽說，陸瑜心臟揪在一起。
那時候的孟慎言是懷著怎樣患得患失的心情，和自己在一起的呢。
孟慎言咽了下喉嚨，擁緊了陸瑜，有些發顫地問：“如果……如果我真的和她一樣，你會害怕嗎？”
陸瑜：“我會一直愛你，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會讓你有病入膏肓的機會的。”
“那……如果我們以後有孩子了，你不擔心嗎。”
聞言，陸瑜楞了一瞬，擡眸看孟慎言。
孟慎言深吸口氣，在陸瑜額上親吻了下，“今天你說我適合當爸爸時，陸瑜，我也在想，你也好適合當媽媽。”
陸瑜被逗笑了。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麽說她。
陸瑜伸手輕輕撫摸孟慎言滑動的喉結，揶揄道：“孟慎言，你應該挺喜歡小孩的吧，你對你小侄子，還有鄰居家的小孩子都好溫柔。”
孟慎言抓住了陸瑜作亂的手，放在了胸口，“我是挺喜歡小孩的，但從來沒想過孕育後代的問題。”
他頓了下，認真地剖析自己，“我怕我自己成為不了一個好父親，會讓他們因為來到這個世界而痛苦，我也怕他們會也和我一樣，不太正常。”
“我看過一些科研報告，精神類疾病有遺傳的可能。”
陸瑜正要反駁他，就聽孟慎言又說：“但是，陸瑜只要是和你，我覺得我都可以。”
“只要想到我們的小孩，能長得和你一樣，我都想去嘗試一下，哪怕存在潛在的風險。”
聽了孟慎言這番話，陸瑜又好氣又好笑，最後逗弄似的輕拍了拍孟慎言的胸口，“孟先生，你是不是想多了，誰要和你生小孩了？”
孟慎言一怔，語氣危險了些，“那你要和誰生。”
“小肚雞腸。”
陸瑜評論道，“孟慎言，生孩子這事，等我們結婚之後再考慮吧。”
她語調一停，又伸手撫平了孟慎言眉心的褶皺，安撫似的說：“不過你放心，哪怕你真的有病，以後我們生出的孩子也有病，我們也不是你父母，我相信你不會對我始亂終棄，我也會好好愛他疼他。”
“我們的孩子有這麽優秀恩愛的一對爸媽，一定會是個最幸福的小神經病。”
聽著這不太正經的陸瑜的話，孟慎言的心中熱流湧動。
既然陸瑜都能接受這樣的他，想必也不會太在意，他現在的身份吧。
黑暗裏。
身體緊貼，陸瑜感覺到孟慎言身體的變化，心中一緊，她現在可還不想生孩子。
她妝模作樣地打了個哈切後，朝旁邊一滾，離開了孟慎言的懷抱，“好累啊，快睡吧。”
孟慎言被逗笑了，將她拖回了懷裏霸道地抱緊，“現在就睡了，我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後來的事，你不想聽了嗎。”
“明天再繼續。”
陸瑜趕緊說，生怕孟慎言被感動後，再折騰她。
同時，今天知道了關於孟慎言認識她之前的故事，給了她超乎想象的震動，她心臟差點負荷不了。
暫時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好，明天。”
孟慎言噙著笑意，輕聲說：“睡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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