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十三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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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瑜醒過來時,四周很靜。

鼻腔裏全是濃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黑白分明的眼,輕轉著,將周圍白色囊括入視野中。

此刻,她躺在一間單人病房裏,除了她,房間裏空無一人。

窗外黑沈沈的一片,亮亮的月光落進來。

不知道幾點了。

陸瑜下意識想找找手機,手動了一下,她就微蹙著眉,輕嘶了聲。

她動作停頓,看了一眼。

右手手背上貼著的紗布下,透出些烏青。

這些年因胃痛來醫院不在少數,陸瑜知道那是紮了針後留下的痕跡,又看了看床邊輸液架上,兩個空了的瓶子。

憑借經驗,她判斷此刻至少已經是午夜了。

沒找到手機,陸瑜也不折騰了。

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那盞有些昏暗的燈,放空了會兒。

胃部雖然隱約還有些不適,但再也沒有那種像是刀片在五臟六腑裏攪弄割離,要把人逼瘋的劇痛。

她隱約記得是她胃痛發作了,孟慎言要送她來醫院……後面發生的事,她好像因為疼痛休克了過去,不怎麽太記得。

想到那來勢洶洶,幾乎要將她溺斃的痛感,陸瑜心有餘悸。

雖然這些年胃病反覆,但這麽嚴重的,也只有三年前的一次。

那天她在家裏,疼得打電話叫120的力氣都沒有,還是定期來家裏打掃的鐘點工發現了她,將她送進了醫院。

想到今天發生的事,陸瑜頓時慶幸找了助理。

那疼痛來得太快太猛烈,像是海嘯,她連掙紮都來不及,一個浪頭打下就將她吞沒。

假如當時沒有孟慎言,是她自己在開車,後果不堪設想。

過了一會兒,還不見孟慎言回來,陸瑜按了床頭的呼叫鈴。

幾分鐘後,一個面嫩的小護士來了。

見到蒼白著臉靠坐在床頭的陸瑜,她眼睛就亮了亮,看起來似乎有些激動。

“怎麽了。”

小護士克制地問她,聲音清脆。

陸瑜被小護士盯得微微蹙眉,問了一下自己的狀況。

小護士翻了下病歷本,熱情地說:“胃出血,不過不嚴重,陸小姐,你不用擔心。”

胃出血?

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禍因是什麽,陸瑜大約也能想到。

這些年,陸瑜已經盡量減少刺激食物的攝入,但下午在機場嘴饞點了份麻辣小火鍋,之後胃部就隱約不太舒服。

陸瑜輕輕摸了下平坦的小腹,一抹無奈苦笑掛進眸底。

果然,這就是個破胃啊。

“那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陸瑜又問。

“這個我不太清楚,要問你的主治醫師。”

“好,謝謝。”

話題結束,小護士卻踟躇著,不肯走。

兩人大眼對小眼看了一會兒,小護士又道:“陸小姐,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陸瑜:“……”

她總覺得小護士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如果非要下個定義,就是過於熱切了。

陸瑜想了想,還是問道:“你有看到送我來醫院的人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是不是陸瑜錯覺。

小護士眼睛蹭地一下變得賊亮,像是早就在等著她問這個問題。

“你是說那個抱你來醫院的帥哥吧。”

抱?

不過自己當時人事不知的狀況下,孟慎言也只有抱了。

“嗯,是他。”

陸瑜知道小護士多半誤會了,也沒多辯解。

“你按呼叫鈴之前沒多久,我剛剛看他掛了號,去外科診室了。”

聽小護士這麽說,陸瑜微怔:“外科?他怎麽了?”

小護士抱緊了懷中的病歷本,聲情並茂地說:“那帥哥抱你來的時候,你應該痛懵了,一直咬著他肩不放,我看應該是出血了,是要打破傷風針的。”

“不過陸小姐,你不用擔心,應該沒大事。”

那位奇怪又樂觀的“你不用擔心”小護士走後,陸瑜還呆著。

那句“一直咬著他肩不放”,屬實給她震驚到了。

孟慎言也算是救了她一條小命,她這算不算是恩將仇報。

深夜。

就連總是人滿為患的醫院都安靜了下來。

陸瑜找到外科的時候,一眼看到倚坐在昏暗走廊長椅上的孟慎言。

他閉著眼,後仰著頭靠在墻上。脖頸繃直,鋒利的喉結在薄薄的皮膚下輕輕地來回滑動著。

黑西裝被他隨意地放在長椅上。

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襯衫,一向一絲不茍的人,渾身都淩亂著。

幾縷額發絲落了下來,搭在薄薄的眼皮上。

衣服也亂糟糟的,領口解開了兩顆,領帶松垮地掛在脖子上,袖子卷到了小臂之上,修長的手腕上纏著條紅繩。

陸瑜視線在那條紅繩上短暫停留了兩秒,視線落到了孟慎言的左肩上。

誠如小護士所說。

孟慎言受傷了。

左邊肩臂處,染了血,將白襯衣浸透得斑駁。

這樣的孟慎言,看起來有著不修邊幅的頹唐,同時也性感至極。

偶爾路過的人,哪怕行色匆匆,也忍不住滿眼驚艷地朝著他看去一眼。

那一刻,陸瑜突然想起最近網上火熱的一種叫“戰損妝”的妝面,無數人爭相模仿,用各種高超的技巧,試圖將自己打造成虛弱又淩冽的病美人。

但那些人費盡心機,同面前坐在昏暗燈光下的男人相比,都差了一大截。

孟慎言身上那種迷人又憂郁的破碎感,是與生俱來的。

陸瑜的生長環境,註定了她身邊的男人都是優質品,但她第一個感興趣的男人,只有孟慎言。

就是因為這份特別的氣質。

收攏思緒,陸瑜的視線再次落在了孟慎言的臉上,目光細細地在每一分起伏上臨摹。

他的臉毫無瑕疵,堪稱藝術品。

陸瑜想起剛剛想要去護士站問問門診外科在哪裏時,無意中聽到那位“你不用擔心”小護士和另一個護士的閑聊。

“那位帥哥真的長在我心坎上了。”

“誰不是呢。”

“誒,剛剛你看清那1-2床的長相了嗎,是不是美女,配得上那位帥哥嗎。”

“配!何止是配!簡直是天仙配!那位小姐姐也是超級大美女,又美又颯,被她看著,我都要臉紅了。”

“果然啊,帥哥美女絕美愛情。”

“當然了。”

那位“你不用擔心”小護士雙手交握,抑揚頓挫地說:“因為堵車,怕心愛的人難受,抱著跑了幾公裏來醫院,這麽冷的天,帥哥汗水淌得像小溪,臉上端滿了焦急,看著愛人痛苦,他的心應該如刀絞吧!”

“嘖,我覺得你不該來當護士,該去演話劇。”

“嗨呀,實不相瞞,我以前的夢想就是當個演員。”

……

雖然沒有指名道姓,但是陸瑜瞬間就反應過來,小護士嘴裏的絕美愛情,指的是她和孟慎言。

之前對那抓馬的小護士的話,陸瑜還有所懷疑。

但此刻親眼所見孟慎言的樣子。

還有什麽好不信的。

所以——

孟慎言不是開車過來,而是抱著她跑了幾公裏,來醫院的。

還任由她咬得要去打破傷風針。

助理能做到這個份兒上嗎?!

陸瑜隱隱有些懷疑。

走廊裏燈光昏昏,接觸不良地跳閃。

陸瑜微蹙起眉,靜默地看著坐在長椅上的男人。

心中有個猜想不受控地開始冒頭。

陸瑜幾無聲響地走到了孟慎言幾步之遙外站定,還沒想好要不要叫醒他。

孟慎言就似有所感,倏地睜開了眼。

一瞬間眸光冷冽,滿是防備。

待看清面前站著的是陸瑜後,緊繃的身體驀然放松,孟慎言眸中的冷光才慢慢褪去。

孟慎言坐直了些,微蹙著眉看著陸瑜,沒有說話。

那眼神仿佛卻在說“你怎麽過來了”。

陸瑜自動忽略了他的目光,朝著半掩的外科值班室看了眼,見裏面還有人,徑直走到了孟慎言邊坐下。

離得近了,孟慎言白襯衫上的血跡顯得有些刺眼,陸瑜甚至覺得嘴裏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兒。

忍住了伸手去扒拉開那層薄薄布料的念頭,陸瑜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還要多久到你。”

“應該快了。”

陸瑜點頭,隔了會兒又說:“這算工傷,別忘了向公司報賬。”

孟慎言看著她,嗓音帶上點笑意:“好的,陸總,我會記得的。”

陸瑜也跟著笑了笑,看起來很放松,但實際心中像有只躁動的小蝴蝶飛到東又拂到西,一直不安生。

那句“孟慎言,你是不是還喜歡我”在唇齒間來來回回好幾次,將出不出。

在她下定決心,正要問出口時,嘎吱一聲輕響,外科門診室的門推開了。

穿著校服的少女攙扶著個腳掌上纏著繃帶的高個少年出來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看著他頗著的腿,眼淚流個不停,少年囂張的眉眼收斂,輕揉了一把她的頭發:“言滾滾,哭什麽哭,老子又沒死。”

或許不喜歡這個稱呼,少女沒什麽氣勢地瞥了他一眼:“不要這麽叫我。”

“孟慎言。”

一道渾厚的喊聲從外科室傳了出來。

陸瑜回神,轉眼去看孟慎言,“到你了,快去看一下吧。”

孟慎言從那對少年少女遠去的背影上收回視線,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瑜,眉骨上壓著一片陰影:“你先回去休息。”

陸瑜點頭。

目光落在了孟慎言手腕上。

此刻,他站起身,手臂上那條紅繩的全貌顯露了出來。

紅繩上面綁著兩枚斑駁陳舊的戒指。

戒指繞在一起打了個結,自然垂落了下來,貼著他冷皮色的肌骨。

孟慎言發現了陸瑜的視線。

也垂眸看了眼那手腕上沒送出去的戒指,輕抿了下唇,轉身走進了外科室。

又將門掩上了。

值班的外科大夫是個已經頭發花白的老者,穿著身白大褂,正在簡易的洗漱臺上用消毒液洗手。

聞聲,從鏡片之上,遞出目光,瞟了眼孟慎言肩上襯衣處一塊血跡,波瀾不驚地說:“坐那兒吧,把衣服脫了。”

孟慎言擡指,正一粒粒解解紐扣時,背後的門咯吱輕響了聲。

老大夫朝門口看去:“等一下,還沒到你。”

“我不看病,我和他一起來的。”

“哦,家屬啊。”老大夫頷首,“那你進來吧。”

聽到陸瑜的聲音,孟慎言動作一頓,又不動聲色地將解開到一半的衣襟合攏了。

轉眼朝著已經走進來的陸瑜看去,眉攏緊,眸光淡淡地落在她臉上:“你怎麽進來了。”

“我看看你傷得怎麽樣。”陸瑜手臂上還搭著他落下的西裝,輕擡了下,又說,“以及,給你送衣服。”

孟慎言抿了抿唇,沒再有任何動作。

“嘖,快點脫啊,你不脫,我怎麽給你處理。”

外科大夫洗完手,見孟慎言還一動不動,催了起來,“後面還有人等著呢,別耽誤時間。”

陸瑜眉頭微挑,靜靜看著孟慎言。

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麽。

孟慎言迎著她目光看了會兒,垂眼,淡淡張口:“你要不先出去一下吧。”

作者有話說:

感謝看到這裏的各位太太們~愛你們~

陸瑜:????

陸瑜:又不是沒看過。

再淺淺放一個新寫的預收,一篇非典型暗戀文《你聽到了嗎》,文案放最下方~

感謝“趙溫柔”的2個地雷(是的!!!孟老師超級超級喜歡魚兒!!!!!喜歡到都變態了【不是】)

感謝“浪漫主義.”的1個地雷(????ヽ(°▽°)ノ??不辛苦了,看到太太們來留言,每天都很快樂)

感謝“G”的1個地雷(G太太你嘰一身吧)

感謝“浪漫主義. ”的3瓶營養液(心滿意足地把營養液揣進了兜裏)

感謝“Clnclerella ”的3瓶營養液(Clnclerella太太你來小溫新文啦~給太太一顆大大的心~)

感謝“橘橘又又”的2瓶營養液(啊啊啊啊啊啊又又太太白蓮也喜歡你【你問誰說的,當然是我這個老母親說的】)

《你聽到了嗎》

路寓去世的第一年,談霽和談西澤在小酒館喝酒。

談西澤微蹙著眉,看著對面一身白衣、烏黑發間簪著一朵白玉蘭的談霽:“小月牙,你為什麽到現在還忘不掉路寓。”

談霽沈默許久,才道:“你懂雛鳥情節嗎?”

談西澤沒再說話。

那雙讓無數女人醉倒其中的桃花眼裏,倏地一片死寂。

那晚,談西澤喝得爛醉死死抱著談霽,反反覆覆地問她,他那麽喜歡她,為什麽就不能試著喜歡他一次。

那是談霽第一次見談西澤哭。

他的眼淚像是一場蕭瑟的雨,濕漉漉地全落在了談霽的心上。

談霽也問自己,為什麽呢。

有些事好像沒有那麽多為什麽。

只不過是錯過。

只不過是恰好。

在她被談家從孤兒院領養那年,談西澤錯過了,恰好是路寓牽起了談霽的手。

路寓去世第三年,談霽去掃墓。

遠遠地,她就看到墓邊的花樹下站了個高挺的男人。

春風拂過,落花簌簌。

男人插著兜,微微仰著下顎看著她。

恍然間,談霽就想起了十多年前初見談西澤那一幕,她怔怔地看著站在二樓露臺的漂亮少年,連呼吸都忘了。

而少年只是冷淡地嗤笑一聲,轉身走了。

少年如明月,可望不可即。

那時談霽就告誡自己,離談西澤遠一點。

“談霽。”

談西澤叫了她一聲。

談霽擡眸,看他走近,朝她伸出手,輕言慢語地說:“有些事錯過了也沒關系,我想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次。”

【我告訴自己不要喜歡談西澤,好像就真的不喜歡了】

【我又告訴自己路寓很好,好像就真的喜歡了他好多好多年】

○非典型暗戀

○偽兄妹 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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