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西洋又為蘇嘉上揉了一陣子腦袋，他收回自己的手指時，定定地坐在那裏，真誠地向蘇嘉上問道：“您還有什麽其他的事嗎？”

“沒有了，”蘇嘉上搖搖頭：“回去睡吧。”

“好，”錢西洋站起身來：“再見，晚安。”

“晚安。”

他走到門口時，聽到蘇嘉上起身走向這邊的清淺腳步聲，他聽見他問：“你身上的香水叫什麽？”

晚上拍戲時，他撞入自己懷裏那一下……暗香盈袖的感覺……

很淡的香氣，略微的透著些苦，還有一點點煙草味道，並不是嗆人的煙草味，而是沈穩的煙火氣。

“有些像超級雪松，可是細聞又有著區別之處，我買過那樣多的香水，卻唯獨避開了這一款嗎？”蘇嘉上隔著睡袍拉起錢西洋的手肘，嗅他衣袖上的味道：“所以它究竟是什麽呢？”

錢西洋：“……”

果然仙子就是仙子，身邊大部分都是不差錢的存在，估計他這種窮鬼可以在他的世界裏獨樹一幟……

“您沒必要懷疑自己閱歷……”錢西洋舔舔自己發幹的嘴唇，回答道：“我這個是超級雪松的仿品。”

你這種生活條件優渥的仙子沒聞過仿品很正常啊……

“為什麽不買正品？”

“買不起……”

“這就是你支持盜版的理由？”

錢西洋自知理虧，他將頭撇向一側：“我只有香水和鞋子是盜版的……”

蘇嘉上感到不可置信，他質問道：“還有鞋子？”

“籃球鞋……正版上千塊的我買不起，可又著實喜歡那個款式，我就買的高仿，”錢西洋說道：“等我有錢的時候，我會把曾經欠正版的錢都補上的。”

他餘光見蘇嘉上站在那裏雙手環胸，盯著自己動也不動，完了，仙子要生氣了……而且他能夠感受到這次仙子是真的生氣，根本一點表演痕跡都找不到！

錢西洋連忙解釋道：“只有一兩雙是這樣，畢竟籃球鞋高仿也得大幾百呢，我其他鞋都是平價的正版鞋，價格在一兩百之間的正版outlets我經常買！”

蘇嘉上右手食指豎起，是以錢西洋噤聲，在得到想要的安靜之後，他說：“你不必再解釋，從今天起，你再購買任何盜版的東西，我們的關系便到此結束好嘛？”

錢西洋下意識弱弱地回覆：“不好……”

“我並沒有向你征詢意見。”蘇嘉上皺起眉頭：“這件事，我說了算。”

錢西洋：“……”

完了……他感覺自己涼了……

“都聽您的，我回去把盜版的東西都扔了。”錢西洋咬咬牙：“我以後只穿國產籃球鞋，省吃儉用噴正版香水。”

“原創就是被泛濫的盜版埋沒的，如果有一天你喜歡的東西不再生產，你一定是其中一位推波助瀾者。”

蘇嘉上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松，他的指責令錢西洋感到臉紅，錢西洋覺得這些品牌能掙那樣多的錢，也不差他一個。

他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驀地，他想到了剛出道時的那部電影，一部低成本喜劇片，那是他千辛萬苦說服經紀人，才被允許參加拍攝的電影，因為酬勞真的非常少，而且導演並不出名，錢西洋當時的經紀人更趨向於接一些IP改編的網劇。

IP劇自帶粉絲流量，跟成本高、風險大、周期長的傳統劇本相比，能確保收益，更為省心，這些優勢使得IP改編劇成為投資商的新寵。

錢西洋不知道低成本喜劇片的導演從哪裏得到他的聯系方式的，能繞過經紀人直接找到他，他當時被導演展現出的才華以及劇本的精湛打動，他成功進組時，還曾和一眾主創們聚集在一起，暢想電影上映後的爆紅。

可實際上，這部電影並沒有泛起太大的水花，票房慘淡的一比，卻在影評app上擁有8.1分的佳績，當年人們的原創意識還沒有現在這樣強，許多人看電影是通過免費的視頻網站和視頻軟件，並沒有太多人為這部好作品買單。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說的就是當年的一眾主創們。

盜版猖獗，逼死原創。

曾經因盜版受到傷害的人，儼然就是施害人隊伍的一份子。

他抱怨盜版害人不淺的同時，卻用金錢滋養了盜版的成長。

所以他現在糊成這個樣子，是報應嗎……

錢西洋擡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對著蘇嘉上一鞠躬：“對不起。”

蘇嘉上被錢西洋這一下搞得有些懵，微張著唇怔楞了一秒，便將他扶起：“別這樣，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錢西洋直起身，低著頭，說不出自己心裏究竟是怎樣一種滋味。

他的確窮，但同樣價格的鞋，有正版的不買，他買高仿，七八百的香水他買不起，可其他品牌幾十塊錢的正版比比皆是，他卻選擇了盜版。

總是給自己找借口，以惡小而為之。

初中的課文白學了。

付出與回報長期差異過大的情況，對於大牌來說遭受的損失還在尚可接受的範圍內，可對於小眾品牌來說這無疑將是致命的傷害，他們還會有動力和信心將曾經的熱愛繼續做下去嗎？

作為公眾人物，對自己的品行要求應該更為嚴格，他這樣沒有起到一個正面的示範作用。

錢西洋的思維越來越發散。

如果有一天，他用盜版的這一點被人抓住，用來攻擊蘇嘉上用人不檢點，那他豈不是拖累了他老板！

他當晚激動過度又扇了自己一巴掌之後，蘇嘉上徹底震驚了。

當然了，第二天錢西洋想起自己做了些什麽，他羞愧地捂住自己眼睛，天吶！太丟人了！能讀檔重來嗎！

果然夜晚容易令人激動，還容易鉆進牛角尖，拐進死胡同。

“你的臉怎麽了？”

吃早餐時，聽到Jack的問題，錢西洋隨便扯了個借口：“昨晚打蚊子打的。”

“這蚊子得有多煩人？”蘇杭端起玻璃杯喝了口牛奶：“你對自己未免也太狠了。”

錢西洋往自己嘴裏塞了塊煎蛋：“男人嘛,有時候就需要對自己狠一點。”

Jack扭頭看了眼另一桌的小夥伴們，回身跟錢西洋說：“蘇都看你好幾次了。”

“看就看吧，我又不是個收費景點，也不能因他的白piao找他維權，”錢西洋咬了一大口面包：“這面包也不能蘸豆漿，我好想念國內的油條、小籠包、煎餅果子、醬香餅、豆腐腦……”

蘇杭表示鄙視：“你怎麽滿腦袋都裝著吃的？”

錢西洋表示你說的不對，我說的才有理：“我是蘇先生的私人廚師，不裝著吃的還能裝著啥？”

“蘇的私人廚師，心裏應該裝著蘇和吃的，”Jack對錢西洋擠眉弄眼：“我覺得他很關註你。”

蘇杭放下了手中的杯子，錢西洋咽下口中的面包，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地看向Jack。

Jack被兩個人面無表情的樣子盯得哆嗦一下，訕笑道：“開玩笑的，開玩笑的。”

“蘇先生與我是雲泥之別，”錢西洋表情嚴肅地說：“這種玩笑可開不得。”

“沒你說的那樣誇張，”蘇杭糾正道：“但他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Jack表示奇怪：“他不是你遠房表哥嗎？”

錢西洋：？？？

果然娛樂圈喜歡用熟人？

讓表弟打理自己工作、生活可還行？

“但還是會有距離感，我叔叔家和我家背景還是不太一樣的，上哥家可比我家闊綽多了，”蘇杭小聲解釋道：“我和他有血緣上的關系，他對我會多照顧一些，可此外我們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怎麽著？”錢西洋用牙簽摳著牙：“是你不生活在地球啊？還是他不生活在地球？”

這根牙簽鈍了，他又換了根牙簽接著摳：“還是我的形容更恰當，雲和泥都是地球品種。”

“外星也有雲和泥！”蘇杭辯解道。

“可那都不是地球品種。”錢西洋不懼辯解。

“之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這麽能懟？”蘇杭斂眸的神態，有三分像蘇嘉上。

“大概是放開了。”錢西洋如是回答道。

他什麽丟人的事都在老板面前做完了，他已經放棄自我了，破罐破摔唄，被辭退的可能性已經這樣大了，為啥不在剩下的日子過得自在一點呢？

Jack終於找到機會插嘴，他要緩解眼下有點硝煙味的氣氛，楊佳音之前說什麽能把大家都逗笑來著？對了！

“西洋，”Jack說道：“你的牙又粘上菜葉了！”

錢西洋：“……”

他在蘇杭喪心病狂的笑聲裏擦擦嘴，將擱置在下巴處的純黑色口罩拉上來遮住臉，趕緊辭退吧！這日子沒法過了！太令人心累了！

錢西洋買菜時，拎著自己的小筐，廚師為客人做菜時，內心是要懷著愛的，他精挑細選了一陣子，決定……就做個炒飯吧！

真好，離被辭退又近了一步呢！

錢西洋挑選著做炒飯的食材，火腿、培根、玉米、尖椒、胡蘿蔔等等，他看向手裏的尖椒，決定再加一道辣子雞丁，這次用他自己的錢多買一些，報答克萊爾和夏爾這些天的照顧，雖然不知道能在一起多久，但人與人之間的美好相逢總是值得用美食點綴的。

如果真的被辭退了，他也不會埋怨蘇先生，在他心裏，跟高尚的蘇嘉上比起來，自己確實如同塵埃，渺小、卑微。

他倆的共同點就是生活在地球，只是這樣。

作者有話說：

咳咳咳，主角行為不要上升作者嗷。

怎麽說呢，這是個關於成長的故事，比較慢熱，也比較紮心，兩個男主都不是完美的人，一個表面上端著，一個內心裏端著，都是傲嬌又沙雕的人，他倆性格差異蠻大的，三觀也不太一樣，相處在於磨合，彼此幫助對方變成更好的人，我喜歡你的所有優點，也接納你所有的不完美，這是我理解的愛情，很顯然，這兩位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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