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那時家境窮得叮當響，比現在還要窮上很多。

記憶中，他爹死得很早，他和他的二弟，都是由他的娘一個人撫養長大，直到成人的。

還沒有成人前，家裏就只有母親一個勞動力，一人勞動，卻要養活三個人三張嘴，因此，他們小時候就經常吃不飽。

大米不夠，那個時候他記得很清楚，母親就會在房前屋後，種上很大的一塊紅薯地，到了收獲的季節，就在地裏挖紅薯，一挖，就是一大堆。

母親在地裏挖，他們兄弟二人就在旁邊撿，一個一個地撿，撿好了放在竹簍裏，然後母親一擔可以挑兩筐紅薯回家。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兄弟二人圖新鮮，就直接將生的紅薯這樣一個個洗幹凈了，然後拿著生吃。

等到生吃吃得有些膩了，母親就會上鍋蒸熟，又是另外一種味道。

再不然，就是削成小塊狀，然後放點米，這樣煮紅薯稀飯。

他年少的記憶，都是充斥著紅薯，以及南瓜飯。

洗幹凈了，他挑一個拿起來直接生吃，咬一口，又脆又甜，味道不是不錯的，他不明白的是，明明吃起來還不錯的東西，為什麽到了他媳婦那裏，寧願餓著肚子也不願意再碰呢？

人與人之間的差別，還真是不一般的大。

一口一口，他很快就啃咬完了一個。

窩在屋子裏的桂花，她聽見了外面的男人，在院子裏嚼紅薯的聲音，脆脆的，在這寂靜的屋子裏，格外的刺耳。

響聲一直不斷，仿佛那是什麽了不起的上好的美味一樣。

“也就只有這點出息！”

她憤憤低咒了一聲，嫌心煩，直接就躺在了稻草堆上，強迫自己合上眼眸睡覺。

屠展啃咬完了一個，又接著啃第二個，兩個紅薯啃完，他這才有了點飽腹感。

至於剩下的兩個，他決定還是留著。

現在時辰還早，萬一到了半夜，他那媳婦又被餓醒，吵著找他要東西吃，他又該去哪裏變出東西來呢。

還有兩個紅薯，所以得留著，必要的時候，是可以充飽，可以填一下肚子的。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將那兩個洗幹凈的紅薯放在臟汙的袋子裏了，想了想，他媳婦嫌棄，他就直接將兩個紅薯，裝進了自己的衣兜裏。

做完這些，他也沒有直接再回屋子裏，省得回去，媳婦還沒睡著，又得找他理論，或是數落一頓。

他決定去院子外面透透氣，反正天色已經黑下來，這會兒外面也沒人。

他在外面轉悠了很久，外面的涼風吹到他的身上，他衣衫單薄，漸漸起了涼意。

可想到屋子裏女人的怒罵，還有嫌棄，他還是決定呆在外面，他寧願多吹會兒冷風，也不願意被自己媳婦再被罵個狗血淋頭。

吹冷風，吹得渾身都涼透了的時候，他實在是忍不住，害怕再這樣吹風下去，會真的生病，這才慢騰騰地回了院子裏。

他豎起耳朵聽屋子裏沒有任何的動靜，想到媳婦是否睡著，他便更加放輕了腳步。

桂花獨自生著悶氣，一個人窩在稻草堆上。

鋪了稻草的地上，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冷硬，相反，軟軟的，也似乎沒有先前坐著的時候那麽冷了，心情一放松，她的困意就襲了上來。

哪怕這裏是老舊的屋子，哪怕她是在這裏睡在稻草堆上，但因為白日裏坐馬車奔波趕過來，又大吵大鬧了一番，她的身心都是疲累的。

這會兒頭沾著了稻草，人放松下來，自然容易入睡。

直到聽到屋子裏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屠展這才悄然松了口氣，那個聒燥的女人，終於肯消停地睡下了，謝天謝地，他不用一整晚都聽那些難聽的罵詞。

他沒有再繼續往裏走，他不想吵著她，他又悄悄地退了出去，先前在外面的時候，他發現稻草堆那裏，還有不少的幹凈的稻草，他又跑過去弄了些回來，然後在另外一間屋子裏鋪上，鋪得厚厚的一層，比先前他的媳婦睡的那裏還要厚軟。

日子已經過得這般苦悶，他若是再自己不對自己好點，那麽就真的是活得太苦了！

他也疲累得不行，然後人躺在厚軟的稻草堆上，不一會兒也相繼睡著。

老舊的屋子裏，這對夫妻，一人占據了一間屋子，然後居然還真的都睡著了。

只是屠一平這邊，回到了母親那邊，他去看了母親，母親已經睡下，可是他躺在床塌上，卻是半點睡意也沒有。

前方等著他的，還會有無數的艱難，母親的病，只會越來越嚴重，她老人家也只會越來越糊塗，相對這樣的現實和處境，他實在是輕松不起來。

哥嫂的態度，已經相當的明確，他們不會管，因此所有的責任，就只落到了他一個人的頭上。

可他終歸只是一個人，只有一雙手。

他顧得了自己的母親這邊，必然就會沒有時間去顧自己的媳婦和兒子。

要是管了媳婦和兒子那邊，母親這邊就必然照顧不到。

此時的他，恨不得自己有分身之術。

更恨不得，變出兩個自己來。

一個留在這裏，照顧他的母親，替他盡孝。

另外一個則留在自己的媳婦和兒子面前，做一個恩愛的夫君，做一個合格的親爹。

只有這樣，才是兩全的。

可是他變不出兩個自己來，所以，他終將會是愧對一方的。

桂花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大亮。

沒人吵鬧，也沒有人叫醒她，這寂靜的四周，沒有任何吵鬧的聲音，因此她就睡到了現在。

她看了眼自己的身邊，鋪就的稻草，還是昨天晚上的樣子，還是松軟的，並沒有任何被踩踏和壓實的痕跡，因此那個窩囊廢男人昨天夜裏沒有在她的身邊。

不過他不在也好，省得她一醒來看見他就心煩。

等她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赫然發現門口，居然擺放著兩個洗過的紅薯。

是紅色的皮，不是特別大，但也絕對不會太小的那一種。

這兩個生的紅薯，如果吃下去的話，那麽也可以填飽肚子了。

“這個沒用的家夥，我說過我不吃生的紅薯，怎麽還放在這裏，難道聽不懂人話嗎？”她看見紅薯就想起了昨夜的事情，就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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