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一個大男人怎麽進了竈房，我不是叫你在堂屋裏歇著麽？餓壞了吧，娘馬上就把菜炒好。”胡氏一邊趕自己兒子出去，一邊利落地開始切菜。

屠一平心中歡喜，這樣的改變，是好的轉變。

“娘，我來生火吧。”

他不但沒有出去，相反還跑去了竈臺後面生火。

“你在外面累了大半天，天沒亮就要起來忙，要說累，你比我可累多了。”

這樣心疼兒子的話，以前胡氏可是幾乎沒怎麽說過。

“娘，我過來的時候，看見門口有幾只小雞，好像還有鴨子，是您買回來餵的嗎？”屠一平吸了吸鼻子，趕緊岔開了話題。

“對啊，才剛買回來沒幾日呢，也不知道能不能餵得起來。”胡氏如實回道。

“那等吃完了飯，我就在外面，再搭一個簡易的雞棚吧，這樣的話，遇上下雨，或是大太陽的話，也能避一避。”他主動要求道。

“那好啊，不過你就要辛苦了呢。”胡氏滿心歡喜。

這一頓飯，只有母子二人，但這母子二人，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和睦，以及親近。

飯後，屠一平沒有急著離開，而是想辦法在外面搭了一個雞棚。

他是男人，他有的是力氣，這種活對他來說，簡直就是輕而易舉。

“娘，還有什麽需要我幹的嗎？”難得回來一次，屠一平就格外的孝順。

“好像沒了呢，你這傻孩子，也不知道坐下來多歇一會兒，娘叫你回來，是叫你回來吃飯的，不是給娘專門來幹活的。”胡氏心疼。

“我先前在竈房裏的時候，看見水缸裏的水，好像不多了，我現在就去挑兩擔回來，將水缸裝滿了吧。”屠一平二話不說，就去找扁擔和水桶。

當初建這新屋的時候，沒有打水井，因而挑水，還要走一點路，到下面的河裏去挑。

他是漢子，挑一擔水，自然不會吃力。

可若是老人的話，就有些吃力。

“沒事，我挑就可以的，我挑不了一擔，我就一趟只挑半擔回來，我反正閑著也是沒事。”胡氏攔都攔不住。

兒子對她的孝順，以及關心，她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中。

巡視了一圈，屠一平再找不到其他的活之後，這才拉著馬車離開。

“平兒，以後記得常來這裏，陪娘一起吃飯。”胡氏依依不舍。

屠一平別過了頭，一路奔回新宅。

板車剛剛在後院的角落裏停好，海棠就急急地奔了過來。

“你今日怎麽回來得這麽晚，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麽事？”

海棠基本上已經摸清了這個人的收攤時間，因而到了時間，還不見這個人回來，她自是擔心的。

屠一平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又看向屋裏，只是從他站的方向，什麽也看不見。

“半路上讓我娘拉著去了新屋那邊，怎樣，洛洛今天還好嗎？”

海棠這才松了口氣，“你娘又找你做什麽，該不會又憋出了什麽壞主意，想要從中使壞，破壞你和洛洛現在難得的平靜和安寧吧。”

也不怪海棠第一時間就會有這樣的想法和猜疑，實在是胡氏以前做的事，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都沒有什麽好事。

“不是的，姑姑莫要誤會！說來我也覺得奇怪，這一次我娘叫我回去新屋，我發現她跟變了個新人似的，都不像她！”

現在的親娘身上，他找不到半點囂張拔戾的氣息。

最重要的是，以前懶散度日，什麽也不願意幹，竈房的鍋裏，可以堆上三五天的碗，都是用完沒有洗的。

可現在，家裏收拾得幹凈，他可是親眼所見。

以前她自己的三餐飯食，都是對付著來的，能填飽肚子即可，可現在，今天飯桌上的菜式，還是看得出來用了些心思的。

“也就只有你，看你自己的親娘，哪裏都好，哪裏都是優點。也難怪洛洛丫頭會生你的氣，不想要理你，連我現在都不想理你！”海棠說完轉身就走。

“姑姑……”剛大叫一聲，屠一平這才意識到自己不能沖動，不能惹自己媳婦不痛快，只有眼睜睜地看著海棠姑姑離開。

白洛洛在屋內，將外面這一切的對話，全都聽了進去。

她的唇邊，蕩起了一抹苦笑。

血緣親情，就是血緣親情。

在她眼中，看起來惡毒的婆婆，但是在親兒子的眼中，什麽都是對的，什麽都是順眼的……果然，她這個外人，才是最多餘的那一個。

剛剛升起來的那一點心軟，現在隨之煙消雲散。

既然親娘這麽好，那還娶媳婦生子做什麽，幹脆就和親娘過一輩子啊！

她心中氣悶難抒，索性丟了手中的針線。

今日，她本來想給還沒有出世的孩子，繡一個小肚兜的，因為不知道是男娃還是女娃，所以白洛洛就打算繡兩個，適合男娃的做一個，適合女娃的再做一個。

可現在， 全無半點心情再繼續。

“洛洛，吃個梨吧。”海棠將洗好的梨，切好了放進果盤裏端進了裏屋。

白洛洛神色灰暗，搖了搖頭，“我沒什麽胃口，姑姑，你拿走吧！”

海棠見她神色不對勁，頓時緊張起來。

“洛洛，你哪裏不舒服？是不是肚子裏的小家夥，又在鬧騰你了？”

“我沒事，姑姑，就是胸中悶得慌，悶得我好像喘不過氣來了……”白洛洛的臉色，越來越慘白。

“好端端的，怎麽就喘不過氣了呢，不行，我得去叫一平那小子過來……”海棠一時心急，不小心說漏了嘴，然後堪堪地張著嘴巴，尷尬地看著白洛洛。

“姑姑，我不想看見他，你千萬別叫他過來！”白洛洛拒絕道。

她現在會這樣難受，還不是因為那個人。

“可是你現在這樣，我真的擔心，要不我去請郎中過來吧？”海棠生怕孕婦和孩子會出意外。

“我沒事……姑姑，女子若不是嫁人，不成親，一輩子就和您一樣，該有多好？”白洛洛所有的不幸，好像都是從成親之後開始的。

不，準確地說，是從被許家少爺背棄開始的，從私奔沒有成功的那一天開始的。

好像從那一天開始，所有的一切，都脫離了原來的軌道，偏離了所有，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

然後一步一步，直至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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