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你小聲點，別吵著他們，好不容易才消停點，別又惹得他們一會兒再吵起來，哎……”胡氏嘆了口氣，“你這大嫂的脾氣，也不是一般的差，真不知道你大哥，當年究竟看上這女人哪一點，吵著鬧著非要娶回來，如今倒是把她養著供著。”

胡氏是不滿的，她是一個母親，沒有哪個當娘的，願意看見自己親生的兒子，活得窩囊，被那媳婦壓在頭上，什麽主都做不了。

在她看來，她的兒子屠展，就是這麽一個沒有出息的。

人太老實，管教不好自己的媳婦，最後反倒是讓媳婦爬上來。

屠一平沒吱聲，他這娘也不是好侍候的主。

大兒媳看不上，二兒媳也看不上。

不知道還有什麽人，可以入她的眼。

“飯在鍋裏呢，你將就著填飽肚子吧。”

原來胡氏見他沒有回來，就把飯留在了鍋裏，一直溫著。

屠一平過慣了苦日子，以前自己還是一個單身漢的時候，經常吃了這頓，下頓就沒了著落，他更是經常飽一頓饑一頓的。

兩碗白米飯，隨便一碟子小菜，都是這麽對付過來的。

自從成親之後，白洛洛這才開始將生活和飲食，調節起來。

飯後，屠一平抱來幹柴，燒起了一個火堆。雖然大哥大嫂沒有守歲，可是他要守，他不僅要替這邊的親人守歲，也要替新宅子裏的媳婦孩子守歲。

胡氏心中苦悶，無聊之極，也在火堆前坐下來。

“平兒，娘想和你說一件事。”

胡氏吞吞吐吐的，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 。

“娘，您想說什麽，你直說無妨！”

屠一平這人向來直爽，見不得自己親娘這麽猶豫。

“娘就是想和你說，娘想回來住。”

胡氏的意思是，不想再回流雲鎮了，她要留在清河鎮。

“娘，當初我們不是都說好了的嗎？大哥大嫂也同意的，您也同意了的，這才半年多而已，您怎麽就改變主意了呢，”屠一平覺得不能理解。

“你大嫂那脾氣，這麽火爆，嘴巴又毒辣得很，娘跟著你大哥大嫂在那邊過日子，娘也受氣……”胡氏沒有再隱瞞。

她在流雲鎮過得一點兒也不好，還沒有在老屋一個人的時候自在。

現在她才知道，當初留在清河鎮的自己，是多麽的不知道珍惜。

“可您也不能這麽快就回來……您回來住哪，還打算住到這老屋裏？”屠一平是大孝子，有些狠心的話，他是說不出來更做不出來的。

“當然住在老屋裏啊，你千萬不要同你大哥大嫂說，這是我自己提出來的要求，要不然回頭你嫂子得怨死我，說我不知道珍惜。”胡氏小聲地叮囑。

“娘，您在大哥那邊住得好好的，如果平日裏有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你不方便和嫂子說，就和大哥私下裏說。”屠一平哪敢在這個時候松口讓自己的親娘再回到清河鎮。

“你大哥什麽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太老實，也太沒出息，才會讓自己家中什麽事都是女人說了算，都是女人當家！你哥他也為難，不好做人。”胡氏顯然是心疼兒子的。

“這牙齒和舌頭連在一塊兒，有時候牙齒都還會咬到舌頭呢，有點小矛盾，這不是很正常的事麽？娘，您要是再回來清河鎮，也只能住在這老屋裏，這裏什麽也沒有，您一個人怎麽過活？”

不願意讓大兒子為難，現在跑來為難小兒子了。

“我就在這老屋裏一個人住，也沒關系的。平兒，娘想通了，娘以後誰也不跟，娘就自己一個人過，現在娘還幹得動，可以自己做點事賺點銀子養活自己，等到有一天，什麽也幹不動了再說吧。”胡氏似乎已經看透。

屠一平是孝子，他也不願意將自己的親娘，送出去那麽遠的地方，上一次實在是因為鬧下的矛盾太大，無法調和，白家主動提出的這個要求，他要是不照做的話，就接不回自己的媳婦。

如今新的矛盾又生，他頭大，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件事，先讓我再好好想想吧！”

他心有餘悸，今天撞了白洛洛，害得她動了胎氣，這胎保不保得住，他還在發愁擔心呢。

“想，這有什麽好再想的，平兒，本來這件事我可以不用通過你，直接自己作主的，現在告訴你，也只是想讓你提前知道而已，總之，無論你同不同意，娘都會回到這裏來的，這幢老宅，是娘和你爹年輕的時候，一起建造的，將來娘老了，也要老在這裏，死在這裏。”

胡氏的心意，已定。

望著地上的火光，屠一平千頭萬緒，一時惆悵不已。

不知在火堆前坐了多久，胡氏因為犯困，已經離開去到屋子裏歇息，只剩下屠一平一個人還在守歲。

外面的炮竹陣陣響起，劃破了整個冬夜的安寧，他走出烤火的屋子，走到外面的院子裏，只見漆黑的夜空下，火花星星點點，各家各戶都在爭相著放炮竹。

老屋子這裏冷冷清清，身上的銀子有限，傍晚從集市上回來的時候，屠一平也就沒有買炮竹這玩意兒。

新宅子那邊本來也該放炮竹，沾沾過年的喜氣，如今那邊也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不知不覺，他走出了老屋，又走到了前面駐立過的那個路口。

“洛洛，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清冷的夜色中，炮竹燃放過後的硝煙氣息彌漫而來，他忍不住嗆了一口，難受得緊。

大年初一的早上，白洛洛慢慢地醒過來。

她下意識地擡手撫上了自己的肚子，肚子還凸出的，像個球一樣大，她這才終於放心。

“海棠姑姑，我的孩子沒事吧？”

她醒來第一件事，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自己腹中的小胎兒。

海棠姑姑心疼不已，嘴上不饒人，“你這丫頭呀，真是傻，現在自己都成了這樣，居然還在擔心腹中的孩子，這孩子是屠家的血脈，生出來也是要跟屠家姓的，你在這裏十月懷胎這麽辛苦，可是屠家的人，是怎麽對待您的呢，我真是為你不值！”

海棠是局外人，因此看得更加真切，也更加替白洛洛打抱不平。

“不，在我看來，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他的第一個孩子，是我們的孩子，我是這孩子的親娘，我就有責任保護好他，不讓他受一丁點的傷害。他若是有什麽閃失，也是我這個當娘的失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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