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註定也是忙碌的一天。

今年的這一天，屠一平只字沒提要把胡氏接過來同他們夫妻一起過年，而白洛洛自己也就索性裝糊塗，樂得不用再見那個惡婆婆。

好不容易消停了下來，她可不想再前功盡棄。

就這樣繼續保持，才是對他們這一家人最好的相處方式。

白洛洛在竈房裏生火，開始煮團圓夜的臘貨葷菜，忙碌了一整年，辛苦了一整年，團圓夜的這一頓團圓飯，自然是要豐盛些的。

胡氏那邊，因為是要過年的原因，也改了以往的懶散，將院子裏，還有屋子裏草草地收拾了一下。

站在院子裏，她曾無數次地望著從新宅子那邊通往這裏的唯一的一條路，她盼著自己的兒子，能夠出現在這條路上，然後笑著向她走過來，來接她去新宅子那邊同他們一起過這個年。

平時將她一個人單獨晾在一邊也就罷了，可今天是過年，總該要一家人團圓的吧。

可她左等右等，從早上就在等起，等到快午時，兒子的影子完全沒有看見，只等來了她的肚子發出咕嚕的叫聲來，提醒著她餓了，快煮點東西填飽肚子了。

因為是一個人，所以她就簡單的煮了點面條，隨便應付著吃了下去。

“這個不孝的兒子，是不是今天要把我單獨一個人還晾在這老屋裏，連過年也不允許我過去新宅子那邊嗎？”

她越想越生氣，越想越難受。

家裏什麽都沒有，別人家過年，誰不是一大家子，有說有聲，竈房的鍋裏，煮著雞鴨魚肉，可她呢，冷鍋又冷竈的。

吃過早膳之後，屠一平就開始貼對聯，年年家裏貼對聯的任務，就都落在他的頭上。

只不過今天，有些不同。

他沒有告訴自家媳婦，今年他買的對聯，比往年多了幾副。

因為除了新宅子這邊，他還要回老屋去給自己的親娘那邊貼上對聯，親娘歲數大了，爬個梯子，或是上個凳子這種活計，是萬萬不敢做的，萬一摔下來，那可就是大麻煩。

他默默地將自家的對聯貼好，然後趁著白洛洛還在竈房裏，就匆匆地卷了對聯，只留了一句話，“我出去一趟”，便匆匆地跑去了老屋那裏。

胡氏等得望眼欲穿，等得都已經絕望了，想不到二兒子，居然又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娘，我過來給您貼對聯了！”

屠一平抖著手從寬大的袖子裏，將藏著的對聯，取了出來。

胡氏因為沒想到在自己的老屋裏過年，所以連對聯也沒有買，她手頭也沒有什麽碎銀子，平日裏都過得糊裏糊塗的，隨便對付了事，要過年，還是如此隨便。

胡氏這一次，沒有和自己兒子硬著來，任由這個兒子替自己貼了所有的對聯，這個老舊的屋子裏，因為了對聯的紅色映襯，這才有了點兒過年的喜氣。

“平兒，你是不是過來接我一起過去，和你們一塊兒過年吃團圓飯的？”

胡氏仍舊還抱著一絲的希望，盼著有現成的豐盛的熱飯熱菜，可以吃到嘴裏，而且吃完，雙手一扔，什麽都不用管不用幹，碗筷都不用收拾的。

“娘，等晚上晚點，我會給您送些熱的飯菜過來的。要是您等不及，那就在家裏隨便做點，先吃一點墊墊肚子。”

屠一平不是沒有想過要將這個親娘，帶回到新宅子裏同自己一起過年，可是一想到，每次親娘和媳婦見了面，就會各種吵鬧不休，娘親也是各種鬧騰，花樣百出，他就不敢開這個例。

“什麽，你這是要娘過年，也要一個人冷清的過？”胡氏立即冷了臉，一腔的期盼，全都化成了失望，“家裏什麽也沒有，半點葷腥都沒有，叫我一個人過年，這要怎麽過？”

她平日裏一個人懶散又不理家務，偌大的院子，還有這屋前屋後，都有空地，雞鴨不養一只，豬更加不用說，都已經懶散到了如此的地步，叫屠一平這個兒子，也當真是無奈。

“你平日裏又不做什麽，那麽多的閑散時間，你怎麽就不知道養些雞鴨，自己來改善生活呢。菜地也不是沒有，原先我們都種得好好的菜地，到了你手裏，全都荒了。”

屠一平還沒說上兩句，胡氏又一副要哭鬧起來的樣子，屠一平也怕了她，慌忙趕緊收拾一番離開是非之地。

只剩下胡氏，一個人在那裏又氣又慪火。

“沒良心的東西，早知道今日，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你這個小東西。”

自己的兒子這回都不幫著自己這個老娘，胡氏再鬧騰，也註定是鬧騰不起來。

回到新宅子那邊，屠一平仍然心虛，害怕自己媳婦追問自己出去幹什麽去了這麽久，就假裝收拾屋子裏裏外外一副很忙碌的樣子。

到底是共枕而眠的夫妻，白洛洛對他的那點小心思，怎麽可能看不穿呢。

無非就是今天過年，他這個大孝子，不放心他的親娘，故而借故出去，一去就去了這麽久，走的時候，好像還藏了對聯，這不是去老屋，還能去哪裏。

白洛洛什麽都知道，卻沒有追問到底，更沒有吵鬧。

這些小事，都是在她可以忍受，並且能夠無視的範圍之內。

她並不是那種斤斤計較的女子，如果芝麻大點的小事，也要如同胡氏那樣糾纏不清，那樣活著也是累。

晚上的團圓飯，格外的豐盛，聽著外面陸續燃放的炮竹，過年的年味，才更加的濃烈。

“走，先出去放炮竹，放完炮竹，再回來吃團圓飯！”

屠一平拉著白洛洛一起，炮竹就放在院子裏，隨手便拿了出去。

清冷的空氣中，到處都是炮竹的硝煙味，濃烈而又撲鼻，白洛洛伸手捂住了口鼻，站得遠遠的，看屠一平親手點燃了自家的炮竹，然後劈裏啪啦一陣響，結束了舊去的一年，迎來了新年的伊始。

“明年的這個時候，真希望我們兩口之家，直接換成三口之家！”

屠一平在一陣炮竹聲過後，突然湊近自己媳婦的耳邊耳語道。

白洛洛楞了楞，三口之家？莫非明年屠一平是打算將自己的親娘接過來，一起在新宅子裏過年並且生活？

哪知，屠一平卻低語道，“媳婦，明年我們準備要個娃娃吧，我想當爹了！其他同我歲數一般的人，都已經當了爹有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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