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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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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你這些年都在幹什麽呢?聽著風評不太好的樣子。”夆廖若站累了,索性盤腿坐了下來,趙政也坐在她旁邊,“也沒做什麽,我只是在想,百姓苦戰亂已久,我要結束多國割據的局面。”

夆廖若猛然一驚,“趙,趙政,秦王?”趙政疑惑地看她,不明白她的反應為什麽那麽大。

夆廖若一直以為這是大帝營造的一個與歷史上某個時期比較相近的平行時空,從來沒有想過這就是歷史本身,怪不得靈氣如此充沛。那麽和她並肩坐著的這個人就是始皇帝嬴政,她有些唏噓。

“或許,可以給我簽個名嗎?”夆廖若從包裏扣出一個龜殼,捧在手裏。這是她路邊買的占蔔道具,畢竟現在她是巫祝,隨身還是需要有些像樣的工具。

趙政沒明白,想了一下,“你還惦記我那名牌啊?”他笑著,右邊面頰浮現出一個小小的梨渦,他伸手在自己腰間摸了摸,將鑲金線繡的香囊摘下來,從裏面把那玉牌取了出來,“給你。”

玉牌在陽光的照射下,瑩瑩潤澤。

夆廖若把龜殼收了,順手也接過了玉牌,和那龜殼一塊塞進亂七八糟的包裏。

“你怎麽會占蔔之術了?”趙政笑盈盈地問。

“啊,這個,”夆廖若一時無語(還不是王翦說我是巫祝)“這不是找人嘛?我覺著和玄學有點關系,就學了點,嘿嘿,這不是小有所成,哈哈哈。”

趙政點頭,“我這倒是有一批能人異士,或許能幫上你也說不定,秦國境內的戶籍名冊也比之前完善許多,我回頭叫人搬到太常所,你可以看看有沒有用。”

“你竟找了他十年!”趙政滿眼佩服,並向夆廖若承諾會竭盡全力幫她。

夆廖若心安理得的接受了,如同她接受太常所巫祝職位一般,畢竟這位可是千古一帝。

“這位夆娘子倒是有幾分手段,你瞧陛下這就和她獨處一室了。”一位宮人壓低聲音。

“是啊,快派人去稟報太後。”另外一個宮人說完便邁著小碎步朝後宮院裏走去。

“不過,那位和我們陛下還是蠻般配的,看著挺招人喜歡的。嘿嘿。”說著捂嘴笑了起來,讚同的宮人聚在一起悄悄討論起來,這夆娘子的眼睛圓溜有神,顧盼生情,夆娘子的頭發淩亂有型,別具一格,夆娘子的大褂補丁打補丁,倒是簡樸。

總而言之,夆娘子非一般人也。

與英明神武的秦王,格外般配。

太常所來了個新巫祝。

夆廖若人還沒到,名頭已經打響。

太常所裏的一眾大小官員,表面還在做自己手頭的工作,實際上都在悄悄觀察她。夆廖若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徑直走向小宮人指的位置。

這裏應該是趙政特意囑咐過,臨窗。窗口將將框住了一片藍天,窗前是淺淺的池塘,有幾尾小魚在裏面游走。茂密的綠葉密密匝匝,只有細碎的陽光穿過重重阻礙落到她的案前。她伸了個懶腰,趴在案上假寐起來。

起先她只是閉著眼睛休息,可能是風也輕柔,雲也溫柔,一覺起來,屋裏已經點上蠟燭。有一個小丫頭怯生生地跪坐在她斜後方,見她醒了,長舒一口氣,“夆娘子,您可算醒了,要進食嗎?”

夆廖若扭過頭看她,那丫頭長得利索,梳著雙髻,只是額頭的劉海幾乎要把眉眼遮住。見夆廖若打量自己,她不自覺又弓下身子,“夆娘子,要吃點什麽嗎?陛下為您準備了膳食。”

“你叫什麽?”夆廖若開口問,聲音帶著久眠後得幹澀沙啞,她站起身活動筋骨。太常所這會兒沒幾個人,拿著龜殼占蔔的,幾個銅子在殼子裏發出沈悶地撞擊聲。

“丁吉兆。”少女的聲音在一片悶響中清楚地傳到她的耳中。

“倒是特別。”夆廖若不做他想,伸手想接碗,少女的手縮了一下,“娘子,粥涼了,我去溫。”

“無妨,我愛喝涼粥。”她笑嘻嘻地接過溫涼的粥。

粥有點涼了,米粒熬得粒粒飽滿,沈在碗底,濃稠的米湯在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米脂,清淡的香氣勾起肚子裏的饞蟲,她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勺,一點也不見外地吃起粥來。

丁吉兆這才敢擡頭看她,她微微上挑的眼睛,此刻聚精會神看著夆廖若。突然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夆廖若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頭看她,“你笑什麽?”

丁吉兆連連搖頭,“夆娘子,我只是看您吃飯感覺很香,也有些餓了。”夆廖若看托盤上還有碗碟便說,“你若不嫌棄這碗我吃過,可以分你一些。”

丁吉兆擺手,“夆娘子,您吃吧,這是陛下為您熬的粥。”

這下換夆廖若驚訝,“趙政熬的?”

她再擡頭,發現不遠處的祝官也跪在地上,丁吉兆把頭伏在地板上,悄聲提醒,“夆娘子,不可直呼陛下的名諱。”

“他廚藝好像退步了。”夆廖若低聲吐槽。

“小丁啊,你的眼睛…”夆廖若話還沒說完,剛剛似乎已經破冰的丁吉兆後退半步跪在地上,疏離的墻築的明明白白,夆廖若不解,另一位祝官解釋道,“她的眼睛是天生的,雙色瞳孔。師傅說她有大造化,才帶她回來起名吉兆。”夆廖若想了想,繼續說,“小丁,我想說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寶石。”

她太明白一個人與眾不同所受的非議了。

丁吉兆朝她磕了兩個頭,再擡頭時,臉上又掛起了笑意。

“師傅是頂頂好的人,他只是輩分大,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完全放松了下來,落後半步走在夆廖若身邊,和她介紹太常所裏的事宜。

“師傅會對新晉巫祝授課,太常所裏都是從民間選□□的某些方面很厲害的人。”

“剛剛那個祝官叫小福,比我晚一些進來的,她已經是實習祝官了。明年的春祭,她會協理。”

“那你呢?”夆廖若轉頭問她。

“我,我就一直打雜吧。”說著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夆娘子,你是第一個說它們好看的。師傅和陛下寬勉,其他人都說我天生異色瞳,會給大秦招致災難。”說著聲音低落下去,長長的眼睫蓋住那雙流光溢彩的眸子。

“才不會,大秦好著呢!”夆廖若伸出手,安撫似地輕拍她的雙髻,“小丁,你看,天上有這麽多星星,這顆和那顆的區別,你知道嗎?”

丁吉兆順著她的手看過去,兩顆閃耀的星星半懸在空中,看不出差異,她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沒錯,我們這麽肉眼觀察,是看不出區別的,但你和小福,我一眼就能區分出來,其他人也是,你是最特別的一個。”

“陛下說夆娘子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太常所不能拘著您。我以後會一直跟著您,照顧您。”丁吉兆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個小小笑來。夆廖若看了看這個才到她肩膀的小丫頭,也不知道誰照顧誰啊。

丁吉兆似乎意識到夆廖若的顧慮,“夆娘子,你別看我年紀小,我在宮裏的時間比陛下還長呢,秦莊襄王時期我就和我師傅在這了。”說著她向前挺了挺微微隆起的胸脯。

夆廖若笑道,“好,好,小丁,我幫你修修劉海怎麽樣。”

燭火搖曳,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丁吉兆緊緊閉著眼睛,雙手攥著自己的衣角,那垂順的衣擺被捏出好多褶皺。“夆娘子,您真的會嗎?”她小小聲問,似乎又變回了那個膽怯的少女,“要不就算了吧。我這樣挺好的。”

夆廖若拿著剪子比劃了半天,終於開始修剪,沿著眉毛齊平的地方,細細修剪。很快劉海的長度修剪到適宜高度,露出丁吉兆的眼睛。“好了,去看看。”夆廖若放下剪子。

丁吉兆小跑到水盆前,低下頭,水裏映出的少女,眼尾稍稍吊起,眼瞳一個冰藍,一個透紫。在燭火下,美近似妖冶。

“你如果願意,我想給你換個名字。”

“丁曌,怎麽樣,明空當照,萬裏無霜。”

“我喜歡這個名字。”丁曌眉眼彎彎,愉悅的神色從眼角眉梢洩出,“可是,怎麽寫呢?”她微微歪了歪頭。

夆廖若伸出食指從剛剛喝剩的茶杯裏,沾了點水,就著燭火,在桌上一筆一劃寫了個“曌”字。“這個字長的好奇怪。”丁曌伸出手淩空模仿。“方方正正的。”

“嗯,我不會篆體,這個是簡體字。”夆廖若笑著說,“曌這個字是一個很厲害的女性創造的,希望你也可以像她一樣,自信,勇敢,充滿力量。”

茶水寫的字已經慢慢淡去,丁曌還是楞楞地看著,直到夆廖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過神來,“有機會呀,我給你講講這個傳奇人物。”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太常所其實並不太忙,或者說忙的人並不是夆廖若。她整日悠閑玩耍,偶爾翻翻戶籍名冊,登記在籍的人太多了,並且隨著秦王政治策略,吞並六國的戰局越發明朗,新收入的版圖也參照秦國使用小篆體,登記戶籍。那冊子越堆越高,看也看不完。夆廖若也看不太懂篆體,丁曌一直在旁邊幫忙。

“娘子,這陸公子到底是什麽人啊?讓您這麽費心尋找。”丁曌跪坐在幾前,面前是一本翻閱過半的登記冊,“新並入的趙國河間地域在這邊,信陽的在這裏……”她點了點面前幾堆宮人新送到的,朝對面的人說。

夆廖若四仰八叉地躺在席子上,聞聲翻坐起來,“陸之淵就是我的冤家,我欠了他的,現在這麽找他,也不知道在哪!”她氣呼呼地叉起手,“曌曌,你說我不會永遠找不到他,一直在這呆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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