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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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王軍然此時正盯著屏幕上不斷彈出的新評論,他面色青黃,新長的胡渣布滿下巴,眼睛裏滿是熬夜的紅血絲,架著的鏡片裏反射著屏幕藍盈盈的光,看著詭異又可怕。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為什麽,為什麽還沒有人理解我?”他恨恨地抓起手邊的易拉罐,在外力作用下,啤酒罐扭成一個怪異的形狀,啤酒瓶被摔向正對面的墻,殘留的啤酒瞬間在白色的墻壁上留下幾道黃色的水漬。

電腦上突然跳出來一個新的對話框,一個黃黑白三色頭像朝他發來消息,“你還不夠努力。”

“你明明可以掰倒他們的。”

“你的手段呢?”

“讓我看看吧,我親愛的小朋友。”

王軍然入魔了一般,“我可以的,我可以的。”說著說著他鎮定下來,繼續往屏幕上打字。

王軍然註冊了幾個不同ID,潛伏在各個論壇,網友堆裏,伺機發言。

這幾天微博上有一個熱度話題,尋找消失的X-woman,話題剛發出來幾小時,評論轉發量驚人,一開始網友討論的重點是“她”有超能力,女性力量之類的內容。但很快就形成男女性別對立的對罵戰局。網上的罵戰,不費一兵一卒,也沒有四起硝煙,浪費的只是時間和流量。情況愈演愈烈,還上了熱搜榜,排名就在當紅小生疑似片場大秀恩愛下面。

王軍然順著熱搜榜披著不同馬甲在評論區大放厥詞,越是有人點讚附和他,他越有成就感。

“我的姐姐不見了。”評論裏有一條這麽寫著,帶了話題尋找消失的X-woman。

王軍然點進主頁,看是個半大小子,估計是個小學生,以為這個話題是尋人啟事,便評論道:你有時間上網,沒時間找人嗎?小崽子?

他先是在熱門話題裏刷評論點讚,然後再繞到自己的微博話題裏,唧唧歪歪幾句,在沒有人的地方煽風點火,動搖人心。藍盈盈的光映著油膩膩的面孔,他瞳孔裏的那個名叫惡意的黑洞不停地吞噬著……

你心裏有惡嗎?哪怕只有一分一毫,當心中天平動搖的時候,它撕裂吞噬你僅存的理智,讓你完全變成一個無腦咆哮的惡龍。

言語之與人,不僅僅是溝通的橋梁,有時侯也是傷人的匕首。騰蛇深谙此理。

他與天地同壽,始現於盤古女媧時代,經過這漫長時代,兩河流域華夏文明多次變遷,只留了一個“虛詐”之名,如今提起,也少有人知,他不甘心。既然說我是虛詐之神,我便將這世間事端攪上一攪,才不枉我背負此等名聲。

想著想著他搓搓手,嘴裏發出桀桀的笑聲。

“笑什麽笑!趕緊把會議紀要做了,參會人員人手一份。”禿頭老板從騰蛇背後走過,烈味西北煙氣息還沒散盡的手,猛拍在騰蛇後腦上。他的笑聲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咳嗽起來。他憋紅了臉,咽下了咳嗽聲,站起身來,朝老板鞠了一躬,“好的,老板,知道了,老板。”

說完坐下來,整理他的會議紀要,還不太熟悉電腦操作,他只用兩個手指打字。進度緩慢得讓坐在斜側的老板連連搖頭。甚至還發了一個朋友圈吐槽:“空降一個業務員,打字都打不好[摳鼻]。”

騰蛇好不容易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辦公室的鐘已經走到9點了。他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跑,末班公交車只有半個點了,而公司離車站還有一點距離。

禿頭老板摸魚摸到這會兒,剛從種田游戲裏回過神,發現騰蛇即將閃出辦公室的身影,他清清嗓子,“小騰啊,你做一下點檢鎖門,我先走了。”說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離開了辦公室。

騰蛇無奈地檢查辦公室的水電門窗,鎖好門,把鑰匙給到門衛,新到崗的保安不太會使用安保系統,騰蛇又陪著他研究了半天。等他跑到車站,只有末班車的尾氣。

“我騰蛇,天地同壽,為什麽還要打工?我不該是總裁嗎?難道不該從四萬八千平的大床上醒來,有108個保潔小妹照顧我的衣食住行嗎?”他仰天大嘯。

“您好,騰蛇神君,監測到您有異常心理波動,請問需要什麽幫助?”微信助手小花上線。

騰蛇坐在路邊,“我怎麽那麽慘?還有誰比我更慘!”

“聽說小夆神君在與世隔絕的小島上打雜呢,是沒有工資那種呢。”微信助手甜美的聲音傳來今天第一個好消息。

“她怎麽混成這樣?”騰蛇不解。

“據說是小夆神君欠了高利貸,現在四處打工還債。騰蛇神君,您要好好珍惜組織安排的工作,這種事業編制很多神君想考都考不上呢。這次因為您封印之地突然損毀,給您插隊安排的呢。”騰蛇聞言點頭。突然感覺每月3200的工資還不錯,頓時又幹勁十足了。

騰蛇出世不過一月光景,他現在使用的名字是“騰舍”,是領導眼中空降的業務員。小花是組織安排的協助他融入人類社會的小幫手,只會在監測到異常波動時出現,給與一些言語支持,換句話說,屁用沒有。但騰蛇很吃這套,他一直認為小花是一個蘿莉音美女。

“搞事搞事搞事!”騰蛇以吸食惡意為生,那是他的副業。

白天他是辦公室的撲街新人,夜晚他是網絡輿論背後的推手大佬,頂著黃黑白的頭像四處鼓動人心,沒人知道那些煽動的言語,是他用兩個手指一個拼音一個拼音按出來的。

夆廖若打了個噴嚏,引得眾人側目,陸之淵關切地問:“是感冒了嗎?”

“我,我怎麽會感冒?”夆廖若不可置信,她揉揉發燙的耳朵,“有人念叨我吧。”陸之淵撇撇嘴,“也是,畢竟你朋友多。”

錢鐸端著盒飯蹭到兩人旁邊,“小夆姐,你的朋友是不是也很厲害?”陸之淵暗暗點頭,那一個個的可不厲害嘛。

夆廖若謙虛點頭:“還行吧,比我還差一點。”

錢鐸一聽,更來勁了,“小夆姐,下次有機會認識認識你的朋友。”陸之淵趕緊打斷對話,“別別別,沒必要哈,真的沒必要,小錢。”

慕容見這邊聊得熱火朝天,便擠過來想加入話題。本來計劃的半天探班,第二天就回去的慕容,被符導扣在島上幫工,索性拍攝進度過半,一個整天游手好閑的富二代,平時也沒什麽要緊事,留在這也沒什麽關系。更何況他也想體驗一把鐸鐸子的奇幻冒險,可惜這個夢想臨下島也沒有實現。

王軍然事件網上輿論已經一邊倒了,隨著時間流逝,事件的熱度慢慢降低,新的熱點覆蓋了舊的消息,大家似乎把這件事和這個人一並拋到腦後。

島上拍攝結束的時候,正好臨近端午。

符導對目前進度非常滿意,給全體工作人員放了端午假,節後他們就要出發往影視城完成接下來的工作。

小包開著車,在高鐵站接他們。一見陸之淵便說:“陸哥黑了。”陸之淵雖然並不在意自己的膚色如何,但回到城市,聽到工作人員說到曬黑了,還是悄無聲息地從背包裏摸出一瓶防曬,仔仔細細地往胳膊上抹。夆廖若嗤笑一聲,“島上那海風,那太陽,也沒見你抹防曬,回來倒是刻意了。”陸之淵手下動作不停,“畢竟是公眾人物,還是要註意一點形象。”

小包打開車裏的空調,清涼的風拂去夏日的燥意,夆廖若靠在椅子裏舒適地打盹,陸之淵正在微信上回消息,島上的日子因為信號問題,他幾乎不帶手機,有重要的信息都是通過慕容了解的。積攢了些日子的微信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回覆完。

突然,陸之淵坐直了身子,“小包,Mary最近有聯系你嗎?”

小包想了一會兒,“半個月前她給我打過一次電話,但我沒接到。後來她發消息說沒什麽事,電話撥錯了。”他一拍腦袋,“對哦,Mary姐端午不是要結婚嘛?我們得去參加吧。”

陸之淵蹙起眉頭,不知道哪裏有些不對。

和Mary的聊天記錄還是在上島前,她結婚的事情很突然,提起離職的事情也很突然。上島前陸之淵和她說,希望她再仔細考慮一下。下一條消息她打了一個字,時間是在半個月前,“酒”。

陸之淵和Mary共事好幾年,知道她為了保持身材滴酒不沾,那她發的這個“酒”到底是什麽意思?

甚至在同一天,她還給小包打了電話。

而現在,她的電話一直提示占線。

回到家,陸之淵翻了最早的員工通訊錄,找到一個固定電話,夆廖若右手捂著嘴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你在幹嘛呀?”

陸之淵拿著手機撥號:“給Mary打電話,不知道怎麽回事,我有點心慌。”

電話很快接通了,是一個小男孩的聲音,“小朋友,我找一下Mary。”那邊脆生生地答,“你好,我們這裏沒有一個叫Mary的。”陸之淵回憶了一下,試探著開口,“那我找馬紅霞。”

對方安靜了一下,陸之淵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猜對Mary的本名,下一刻,他知道他猜對了。

“你找我姐姐?你是誰?”對方的聲音警惕起來。

“小朋友,我是你姐姐的同事,我叫陸之淵,現在聯系不上你姐姐的手機,所以打電話到家裏,想問問看她婚禮上我們能不能幫什麽忙。”

“姐姐她消失了。我那天……”

電話那邊突然換了個人,“你找紅霞?她不是在城裏籌備婚禮嗎?好像去年國慶才認識的,今年端午就結婚了,我早就說她了,早些年不好好找一個,現在年紀大了,搞閃婚……”

Mary的媽媽似乎有很多怨言,舉著電話和陸之淵說了半天。好不容易掛了電話,還是一點消息也沒有,陸之淵一頭霧水。

夆廖若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冰水,貼在他臉上,被凍了一激靈,他看向夆廖若,“Mary她不會有事吧?”

夆廖若搖搖頭,“我感知不到,有沒有和她有關的東西?”

陸之淵想了想,跑到書房裏找到簽著麥睿名字的結婚請柬。

夆廖若伸出食指,觸摸著那兩個字,緊緊閉著眼睛,陸之淵雙手捧著請柬,眼睛盯著夆廖若。

“她在那裏,那裏很黑,很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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