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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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老張打掉打火機的小夥子據說是乘成娛樂的小公子,被他媽送來變形的。被一個鄉下人這麽劈頭蓋臉說一通,還有一堆人圍觀,他臉上早就掛不住了,漲紅著臉辯駁兩句再也說不出話。

老張拄著的長木棍,時而點地,時而沖人,時而指向橫幅,嘴巴裏車軲轆話來回轉。大家紛紛上前勸說,他還小,知道錯了,不會再犯。別因為這點小時耽誤今天的計劃。老張哼了一聲,扭過頭繼續帶路。

一段插曲之後,路程還似之前不好前進,大家的心情也不像一開始那麽輕松愉快,老張也沒興致再介紹。隊伍裏最年輕的成員,喘著粗氣不再多說話消耗力氣,就更別說一些上了年紀的前輩。

又走了20分鐘,總算是到了目的地,月亮灣。

這裏比旅游雜志上拍的更美,湖水極為清澈,一眼便能看到底,下面是一片淺色的砂石,完全不似天然湖泊。大家走得又熱又累,便有人蹲在近湖的石頭上,用手掬起湖水洗臉。水特別清涼,那人將身子更往外探去,突然腳底打滑,便要朝水中栽去,陸之淵就站在旁邊,手的動作比腦子還快些,一把扯住對方的衣服。一發力,兩人都有些站不穩,齊齊跌坐在水邊,弄得渾身泥水。這一場景倒是打破了剛才的沈默,空氣裏充滿了歡快的氣息。

倒是老張又特意提醒道:“這月亮灣看著淺,實際上特別深,這裏近岸邊水深到腰,往裏面就更深了,所以大家都要小心一些。”見識過老張的說教,眾人紛紛表示已經記住了。

置景組的負責人前前後後繞著景點拍了不少照片,轉頭看到兩人還坐在地上,樣子還很狼狽,偷偷拍了兩張陸之淵。

太陽偏西,樹林裏的溫度急速下降,本來打濕衣服來使身體降溫的人,現在需要裹著外套回程。

這一天收獲不少,攝制組專門記錄劇場花絮的人員這會兒已經換了第二塊電池了,今天是旅游探險vlog,他都已經想好怎麽剪輯怎麽加花字了。

回到租住的小院,夆廖若一擡頭就看到一身泥巴的陸之淵。

陸之淵從來沒有這麽臟過,他一直有些包袱,除了工作要求,作為公眾人物,保持身材,做好表情管理,保持狀態是他謹記在心的事情。離開了大眾視野,上了這座無名島,島上的人並不認識所謂明星,沒有什麽照相機一直懟著拍,也沒有人跟著圍堵。他好像不在意那些了,肩膀上無形的壓力消弭,突然感覺到很自由,很快樂。

夆廖若:“看來風景很好,你這裏,很愉快。”她手指虛點他的心臟。

她站在陸之淵面前,得仰頭看他。陸之淵微微彎下腰,笑嘻嘻地說:“嗯,下次一起去看。”順手摘下來一片不知何時掉到她頭發上的落葉。

他得去洗澡了,有些東西是拋掉了,但渾身泥點子他受不了。

洗完澡出來,兩人正吃著飯,就看到老張一戶戶尋過來,“有個人沒跟著回!”

跟著符導一塊去踩點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加在一起也能坐兩桌。一時間要說出到底誰沒回倒也困難。

等大家聚集在一起找出走丟的人是錢鐸時,天已經全黑了。老張執意立刻把人找回來,“山裏雖沒有大型猛獸,但夜晚天黑,路不好走,摔倒扭傷也不是個事,咱們早點去找早點回來,這麽一會兒即便是走丟了,也不至於太偏離路線。”剛剛有人告訴他,走丟的錢鐸便是今天路上抽煙的小子,老張又擔心又生氣,覺得自己話說重了。

今天走了一天,到這會兒剛坐下來,還沒吃上一口熱乎飯,又要進山找人,大家情緒都不太好,但又礙於面子沒人說不。

攝制組有個年輕人和錢鐸分配到一個院子,因為錢鐸乘成娛樂小公子的身份,平時都讓著他,實際上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說不定他自己想在那逛逛呢?我們去了反而擾人興致也不一定。”

符導打斷了他的話,“胡鬧,這不是開玩笑的事。”他掐滅了手裏的煙,“請村裏的師傅幫幫忙,帶我們幾個人去,其他人在這邊等消息,如果錢鐸回來了,給我們發信號。”符導點了幾個年輕人,四人一組,每組有一個當地人帶路,準備了可能用得上得東西便要出發。

陸之淵上前,“我也一起去吧。”陸之淵接過手電筒,走到搜尋小隊裏,夆廖若見狀,便跟過來,“我也去。”

陸之淵本想勸她在原地休息,轉念想到在趙大寶家她的身手,不再勸阻。其他人見狀開口勸她,“讓他們去找,你一個小姑娘別去添亂。”

夆廖若似乎不把別人的話放在心上,她拎了兩件防水外套,一件遞給陸之淵,一件自己穿上,大家更是覺得小姑娘不懂事了。陸之淵開口:“小夆不是普通小姑娘,她不會給大家添亂的,她和我一起。”

剛剛陰陽怪氣的小夥子見漂亮小姑娘要主動找人,可能想表現一下,也主動加入搜尋隊伍。

至此3個小組,一共12人,舉著手電往山裏去了。

天很黑,山裏面樹木茂密,更是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見路。

錢鐸的手機電量不多了,開著手電筒的緣故,電消耗得很快。雖然因為抽煙的事情很丟臉,但他真的不是負氣故意不跟著隊伍。乘成娛樂的小公子,從小順風順水,錦衣玉食,其實品行秉性都不差,他媽說送他來變形也是開玩笑,只想讓他吃吃苦,改改柔柔弱弱的性子。

回程路上喝多了水,他想去樹林裏方便一下,錢鐸記得很清楚,於是便和王軍然說讓他等一下自己。等他從樹林裏出來,就看不到一個人了。自己琢磨著走了走,卻搞不清方向。索性又回到了月亮灣,希望王軍然趕緊發現自己掉隊了,折回來找他。

他知道自己這會兒應該把手機電筒關掉,萬一什麽時候信號好了,他就能立刻打電話告訴別人自己的位置。

但是他太害怕了。

白天這裏美得不似人間,流水潺潺,鳥聲啁啾。

但到夜晚這裏只有風聲,風拂過草坪,細葉相互纏綿,沙沙作響。風從樹梢而來,帶著大小不同的葉片,嗚咽不止。完全聽不到流水聲,明明這片湖就離他10步之遙,也沒有任何動物的聲響,仿佛周圍的活物只他一個。

只有風聲,唯有風聲。

錢鐸的腦子裏迅速閃過一些片段,上島之前他的朋友硬拉他一起看的恐怖片,非要讓他練練膽子。嘔吼,這下好了,場景和這裏幾乎要重合在一起了。那個故事裏也是有人落單了,旁邊有一個湖,故事裏那個人心很大,在這種情況下還睡得著,等感覺到身上有點潮濕,從夢裏醒來時,那個面色青白,穿著紅衣服,披散著頭發的女人就站在他面前,定定地看著他,幽幽地開口,“你醒了。”滴答,滴答,她的頭發還在滴水,一滴,兩滴,先是滴水,後來就開始滴血,打濕了他的衣服……

錢鐸越想越怕,口裏默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快點來個人吧,不不不,別來人,嘿哈,咱當兵的人~~”

唱著軍歌似乎給了他一點勇氣,他唱得更大聲了一些,“我才不怕!哼”

突然,手電筒的燈光閃了一下,完全滅了,手機沒電了。

陷入黑暗的錢鐸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等他意識到時,尖叫聲早於他的腦子,通過喉嚨迸發出來,還帶著微微顫音。

“啊——”

錢鐸順著階梯往下走,引路人手裏舉著蠟燭,走在他前面。

蠟燭的燈光只能照亮腳下兩步。階梯是木制的,年代久遠的緣故,走起來嘎吱嘎吱直響,一側貼著墻壁,一側的扶手破損不堪,錢鐸不敢扶著扶手,只好緊緊貼著墻壁。墻壁是大塊大塊不規則石頭壘成,表面凹凸起伏,十分潮濕,才走了一會兒時間,他右邊衣袖已經全部濕掉。錢鐸腳下放緩,伸手把緊貼著手臂的襯衫撥弄一下,不至於那麽難受。

引路人便停下腳步,原地等他,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遠不近一直只有幾步。

這個人是在錢鐸尖叫後出現的。

他沒怎麽說話,穿著一身深褐色長衫,頭戴一頂瓜皮小帽,舉著一豆丁燭光,來到錢鐸面前。錢鐸就鬼使神差跟著走了,一邊走心裏還一邊想,如果是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他就立刻撞到樹上,把自己撞暈,逃避雖然可恥,但絕對有效。

這路很長,長到錢鐸感覺腿腳都有些發軟,才隱隱看到遠處的燈火,喧鬧嘈雜之聲傳來。

“遠來是客,快快上座,飲了小子這杯喜酒。”一位打扮十分富貴的中年人,站在門口朝錢鐸拱手。

錢鐸轉身想朝引路之人道謝,背後卻完全找不到那人的影子。被一幫人攬著就坐到桌上。

“小先生哪裏來呀?看著打扮不似本地人。”坐在他左手的一位大娘給他杯子裏倒上酒,香醇的味道瞬間飄到鼻腔。又是酒又是菜,錢鐸的肚子咕咕直響,“我確實不是本地人,是跟著符導來取景工作,回去的時候落單了。多有叨擾。”大娘笑著說,“既然能到這來也是有緣,今天王小公子成親,你也一起看看,村裏難得來個外鄉人,熱鬧事都湊到一起了。”囑咐他好好吃好好喝,晚點有儀式可好看了。

錢鐸雖然年紀不大,但參加過很多婚禮。他母親人脈很廣,中式西式,教堂草坪各式婚禮見的還真不少。像這種連賓客都一並需要裝扮符合主題的,甚至語氣動作都要cos,倒是第一回。他新奇極了,一時倒也十分愉快地舉杯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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