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 長恨歌 可事實是,陶江已經不相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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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的那一刻, 簡寧的心情很安靜,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和興奮,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 不過是結束了一場普普通通的模考。

出了考點學校的大門,看著門口圍得水洩不通的家長們,她楞了一下,恍如隔世, 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 好像被這個世界拋棄了。

簡爸的車停在馬路對面, 他和簡媽特地請了一天假,在高考最後一天,來接簡寧回家。

知道簡寧和陶江已經保持距離後,簡媽和簡寧的關系有所緩和, 簡寧坐上車後,簡媽問她想不想去吃大餐。

簡寧一頭倒在汽車後座, 把手裏的透明考試袋甩到椅背後, 說:“我哪都不想去,我就想回家。”

晚上還得回行知中學拿高.考.答.案.冊, 然後估分, 想想就沒勁。

簡爸簡媽對視一眼, 默契地沒有問她考得怎麽樣。

方向盤一打,江字牌黑色轎車駛入車流,學生和家長們湧上大街, 車開得一步一頓。

簡寧蜷在後面,不知不覺睡著了,夢裏她好像還在考場上,數學最後一道導數大題怎麽解也解不出來, 窗外狂風大作,答題卡上的步驟被她劃了又劃,亂七八糟的卷面,慌得她渾身冒冷汗,考試結束鈴聲怎麽還不響。

被簡媽推醒的時候,簡寧正枕著胳膊,麻了半片身子,腦袋暈乎乎的,她撐著皮椅坐起來,目光空空地發呆,這兩天仿佛只是一場夢,而她不過剛放學而已。

她緩了好一會兒,簡爸把車停在小區樓下,車窗外是熟悉的黃白相間的墻壁,天上飛機轟轟飛過,拖出一條又長又直的尾跡雲。

簡寧腳步虛浮,推開車門,上樓,開門,進臥室,陷進綿軟的床,合上雙眼,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剛才做夢的數學導數題,簡寧沒想過,畢業了,高考完了,居然還得承受數學的折磨。

她索性翻身下床,坐在光潔的地板上,把高三一年來的卷子鋪在地上,一張張整理,摞在墻角,厚墩墩的。

把手撐在上面站起來,簡寧感受著掌心下傳來的力量和軟密,有些悵然,好像密密麻麻的字在七嘴八舌,熱鬧地講述每天每夜的故事。

吳勉果真如他自己所說,高考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組織九班的散夥飯。

地點定在市內的一家五星級大酒店,那天可能是個黃道吉日,酒店裏光是辦喜宴的,就有三家,還有其他班級的同學也慕名而來,前臺的工作人員,忙得抽不開身,生怕亂了場次。

簡寧在門口和溫照會匯合,九班訂的包廂在六樓,倆人坐電梯上樓,金屬門即將合上時,被一只窄長的手攔住。

隨後,兩道欣長的身影邁進來。

簡寧擡頭,望進一雙如春日澄澈湖水般的眼眸。身旁的溫照也不自在地往邊上挪了挪。

陶江和顧林懷有些意外,但四個人誰都沒先開口講話。

六樓的按鈕散發橙色的微光,逼仄的電梯空間,四個人前後排開,看著電梯門緩緩關閉。

中途上來一群人,把他們擠到電梯的角落裏。

簡寧和陶江互相躲閃的故作鎮定,溫照和顧林懷之間微妙的暗流湧動。

四個人的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六樓的時間好長,長到簡寧覺得世界凝結,空氣越來越稀少,即將窒息時,頭頂的提示音拯救了她。

“滴咚——”

簡寧拉著溫照鉆出人群,不等身後的人,兩只腳像踩了風火輪,嗖地飛進包廂。

同學們已經來了二分之一,男生和男生一起,女生挨著女生,湊成稀稀拉拉的幾桌,都沒坐全人。

簡寧隨意選了一張女生多的桌子,和班上一群女生聊開。

她性子爽快,熟的,不熟的,和誰都能聊到一塊,接梗拋唔不在話下,捏著嗓子學班主任的講話風格,說起誰的糗事,既有分寸,又不失禮貌,不多時,桌上一圈人被她笑得東倒西歪。

簡寧看著班上的這群人,不過是經歷了一場高考而已,好像他們一夜長大,褪去青澀,脫下校服,女生換上好看的裙子,平日裏束著馬尾的頭發,如今披在肩膀,男生穿著清爽的T恤和白襯衫,眉梢的短碎發擋在額間。

她恍然想起楊老師曾經說過的話,坐在你身邊的人,可能就是這輩子最後一次見面,

五年、十年、二十年,他們散落在哪裏,有沒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是不是已經結婚生子,那個時候的他們,是否還記得昔日的同窗時光,看見穿校服的人,是否會想起自己曾經也穿著同樣的校服,在大街上追追鬧鬧。

他們還會見面嗎。

還是說,他們的青春,像扔掉的試卷一樣,永遠地留在了那間教室。

酒足飯飽後,九班的同學們轉戰KTV。

簡寧看著領頭的同學走得駕輕就熟,啼笑皆非,該誇他們的學習能力強,還是該懷疑,他們早就偷偷來過好幾次。

大概是包廂內的光線太昏暗,讓所有人卸下了偽裝,唱歌的忙著搶話筒,不唱的圍在吧臺玩真心話大冒險。

不少人趁熱鬧起哄,弄出不少鬧劇,誰喜歡誰,誰是單相思,誰和誰有貓膩,許多掩藏在水面下的秘密真相大白。

剛開始簡寧還津津有味地聽著,後來覺得有點沒意思,越來越困。

昨晚她回行知中學拿高.考.答.案,回了家,她和簡爸簡媽坐在客廳,三口人面面相覷,看著茶幾上的答案,三顆心七上八下。

坐了一會兒,三個人到底沒抗住答案的誘惑。

簡寧抱著燙手的答案本,有些題已經她記不清了,但在簡媽和簡爸的威逼利誘下,她又重新解了一遍。

看到滿意的分數,爸媽才放簡寧去睡覺。

上午在酒店,楊老師統計估分情況,簡寧看其他人的分數都寫得不高,所以她也往低寫了寫。

簡寧覺得很魔幻,高考就這麽平凡地過去了,估分大致和實際分數差不了太多,平淡的像一場普通的考試。

不同的是,再也不用改錯題,不用寫考試經驗總結,不用為排名提心吊膽。

簡寧困得靠在沙發上,舞臺中央,方島霸占著話筒,撕心裂肺地唱情歌,聽得她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

“走吧,走吧。”

“終於結束了。”

“我還沒唱夠。”

……

溫照把睡著的簡寧喊醒,說顧林懷在外面等她,她先走了。

簡寧瞇著睡眼惺忪的眼,楞楞地點點頭。

包廂裏的人寥寥無幾,只有方島忘我地唱歌,看見簡寧睡醒,邀請她加入。

簡寧拎起包,朝方島做了個鬼臉,吐槽他唱歌要命,不等方島追過來,她跑出包廂門,邊跑邊回頭,不留神撞進一個人懷裏。

鼻尖被清冽的香氣環繞,簡寧揉揉被撞疼的鼻梁骨,剛要找人算賬時,擡頭看見陶江捂著心口,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對不起。”簡寧啞了火,向後挪了一步。

陶江撣了撣褶皺的衣角,神色淡淡地回:“沒事。”

兩個人一前一後,停在電梯口等電梯,看著右側顯示屏的數字從25漸漸變小。

簡寧走上前,擡頭看他,試探道:“你估了多少分?”

陶江說了個不上不下的數字,

簡寧覺得他渾身上下散發著距離感,像他們剛認識那會兒,冷冷淡淡,連一個眼神都吝嗇。

陶江瞟了她一眼,問:“你呢?”

禮尚往來,簡寧也說了一個不上不下的數字,忽然有種他們兩個在帶著面具演戲的感覺,誰都猜不透對方的面具下,是天使還是魍魎。

簡寧寒暄道:“你還要去自招嗎?”

陶江說:“去。”

簡寧又問:“什麽時候?”

陶江言簡意賅:“就這兩天。”

簡寧哦了聲。

電梯的數字停在18,和他們一樣,不上不下。

猜到18層上電梯的人很多,簡寧提議要不要走樓梯,陶江欣然欱首。

轉個彎,倆人從綠色通道下樓,腳步同頻。

斟酌半響,簡寧吞吞吐吐道:“之前對你說了些過分的話,不好意思。”

她說的是半年前,他們鬧得不歡而散那次。

陶江了然於心,說的風輕雲淡:“沒事,都過去了。“

這話簡寧聽的心頭一跳,一切都過去了,是不是她自己也算過去式,她沒由來的喪氣,有一瞬間,她覺得自己有些站不穩。

在五樓轉角處,她停下腳步,拉住陶江,昏幽的樓梯間裏,光滑的瓷磚,照出兩個人模糊的影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簡寧低聲說:“我想和你一起去北京……”

“別……”

一陣猛風吹醒樹葉,後面的話斷在風中。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陶江想象中的還要大,驀地擾亂了他的心神,但他對自己有不留情面的約束,絕不蒙混過關。

“你再想想,你確定已經想好了?”

簡寧說的胸有成竹,這就是她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我想好了。”

陶江低下頭,猶疑的眉目融進夜色,而後擡頭,帶著十二分的認真:“你再考慮考慮,真的,我是說真的。”

她總是變來變去,她可以上一秒攬著安慰失意的他說人生本該如此,下一秒就冷漠地道出她只是喜歡他學習好。

陶江覺得自己像被她變著花樣折騰的玩偶,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棄之如敝履。她只要一句話,他就可以不問前因後果,一切又盡在她的掌握中了。

他是笑著說這話的,可簡寧分明看得出後面的悲哀和遲疑。

簡寧以為他還在原地等自己,她用半真半假的謊言推開他,她以為替他做了最好的決定。

她太自以為是了,以為再見面可以一副別來無恙的樣子,說一句好久不見,就可以翻篇。

可事實是,陶江現在已經不相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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