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 Everyday,Everyda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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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賽課在緊鑼密鼓中拉開帷幕。

物理競賽分為兩個班, 物競一班和物競二班。

為了不影響基礎課程,教務處規定高一競賽班於每周四五六的晚自習和周日的上午上課。

那天是周四晚自習,競賽班第一次開課。

簡寧踏進物競一班, 竟然發現九班和七班的同學占半壁江山,估計大部分是被老楊忽悠來的,沒想到,他看上的苗子還挺多, 準備大海撈針, 多培養幾匹黑馬。

“簡寧, 這兒。”劉凡坐在第三排,朝簡寧揮手。

簡寧擡腳走去,記得上學期劉凡和自己說過,她對競賽沒興趣, 當時簡寧也一樣,轉眼半年, 她們二人先後食言。

事實上, 劉凡確實不打算參加競賽班,可看到名單上沈尋遠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 她就報了名。

隨之而來的, 還有一個拖油瓶——方島。

方島來的原因很簡單,有劉凡的地方,他無處不在。

當時他報名後, 還被班主任叫進辦公室,楊老師語重心長說他成績不理想,應該把重心放在平日課程,別跟著湊熱鬧。

但方島鐵了心要去, 誰勸都沒用。

教過那麽多學生,方島是第一個學習倒數,還嚷嚷著想去競賽班的學生,楊老師也不好打擊他的上進心,只能隨他去。

競賽班的座位不固定,誰來得早誰先挑位置。

劉凡看沈尋遠收拾書包從九班出發後,急忙跟上,到了物競一班,也隨他坐在一起。他們本就是同桌,來競賽班繼續同桌也情有可原,應該不會招惹非議,劉凡這麽想著。

方島看劉凡選了位置,本著就近原則,他坐在了劉凡後面,又看到她身邊的沈尋遠,遲鈍如他,還沒有看穿劉凡微妙的小心思,於是傻傻問道:“是不是在競賽班也要維持九班的老位置?”

劉凡模棱兩可:“都行。”

於是方島在座位上乖巧地等同桌簡寧來,等著等著,眼睛從門口移到劉凡上,他發起了呆,劉凡明明梳著最普通的馬尾辮,可在他看來,她就是和別人不一樣,黃昏柔軟的日光下,她的一顰一笑是提線,而他是木偶,每一次心動都為她而跳。

方島看得入了迷,連吳勉在自己身邊坐下都沒有察覺。

吳勉伸手在他眼前晃晃,阻隔了他的視線。

方島如夢初醒,偏頭看見吳勉坐在自己旁邊,奇怪道:“不是說,按九班位置坐嗎?”

吳勉不解:“什麽?”

看了看前面的沈尋遠和劉凡,他反應過來:“我同桌沒報競賽,按你這意思,我該一個人坐?”

“也不是。”方島挑了挑眉,看著前排的兩道身影,若有所思,“吳大班長位高權重,想坐哪就坐哪兒。”

所以,當簡寧走進教室時,發現劉凡挨著沈尋遠,後面是方島和吳勉,只有自己落了單,暗暗腹誹交友不慎,全是叛徒。

好在劉凡沒重色輕友,給她在右邊同排的位置占了座,簡寧撅著小嘴,眼神陰惻惻地瞪著劉凡。

小劉美女也知道這事做得不地道,討好地給她順了順毛:“饒了我這一次吧。”

簡寧只顧著向左邊三個人飛刀子眼,突然感覺身邊來人了。

一個黑色書包擱在課桌上,書包前沿刻一串英文字母,倒對著她。

簡寧好奇心重,她稍側了側身,想看清楚些。

書包的主人似乎對她的意圖了如指掌,一雙骨節分明的手將書包轉正。

正合簡寧心意,她拼讀字母。

——Tao J

什麽意思,這也不是英文單詞。

簡寧順著書包,擡頭看向包的主人。

男生手撐課桌,眼睛明亮,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看明白了?”

簡寧眨巴著眼睛,手指微曲,眼神在書包和他之間來回打量:“陶江。”

她清了清嗓子,念出英文字母:“Tao J。”

“你也夠自戀的,把名字的英文縮寫印在書包上。”

陶江順勢在她旁邊坐下,把書包收回桌洞,對她的揶揄置若罔聞:“名字而已,算自戀?”

“那如果J是你的姓,簡的首字母,是不是還說明,我對你有想法?”

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口出狂言。

簡寧臉唰地紅了,目瞪口呆,身體繃直,眼睛不知該往哪兒看,手腳也不知往哪兒放,明明知道陶江在開玩笑,卻又害怕他將真心話用玩笑來掩飾,讓她分不清虛實,浮在半空。

不知哪來的勇氣,她氣急敗壞地說:“你滾,我才不會喜歡你!”

陶江被簡寧的反應嚇了一跳,第一次看她這麽激動,反思的同時,心頭浮上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惱,於是也口不擇言道:“你以為,我會喜歡你?”

“哼!”簡寧嗤之以鼻,轉過頭不理他,她現在非常生氣,是他先信口開河,說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他不解釋就算了,還火上澆油。

陶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心裏分明不想說的,可賭氣的話就是溜到了嘴邊。

兩個人誰也不看誰,誰也不打算做那個先開口的人。

喜歡的字眼,對他們來說,太過慎重又奇怪,他們是霧裏看花的當局者,即便偶爾心跳錯亂,也歸咎於氛圍朦朧玄虛。

可就算這樣,誰也沒另擇他處,誰也沒離開座位。

晚自習的鈴聲響起,老師走進教室。

負責物競一班課程的老師,是位年輕又漂亮的女老師,姓姜,傳說她是校長兒媳婦,去年國外學成歸來,留在行知中學教物理。

饒是憋著一肚子廢話,簡寧也不和身邊的男生開腔,趁姜老師和物競二班老師說話的空擋,她隔著過道,跟劉凡傳紙條。

“姜老師好漂亮,我以前看見她,每天穿的衣服都不重樣,而且衣品超好。”

“是啊,聽說和咱們班英語老師還是閨蜜。”

“人生贏家啊,真羨慕,愛情友情一手抓。”

“加油!你也可以!”

簡寧看著紙條上娟秀的字跡。

“你也可以。”

她沒看懂,目露疑惑,隔空朝劉凡打啞語:“什麽意思?”

劉凡無聲笑笑,眼神暗含狡黠,低頭露出纖白的脖頸,她又撕了一張便利貼,寫好遞給簡寧。

“你和陶江,今天是同桌哦,快快從實招來。”

簡寧拿筆寫:“我們很清白,誰像你啊,見色忘友!”,寫完傳給劉凡,然後她偏頭偷偷瞟了眼被討論的當事人。

陶江薄唇緊抿,目光專註地盯著習題冊,右手在草稿紙上不停演算,看起來一點沒受剛才爭執的影響,這讓簡寧愈加不服氣。

姜老師和隔壁物競二班的老師恰好在此時結束對話,那張紙條沒能再傳回來。

簡寧拿著剛發到手的競賽書,封面是五彩繽紛的六邊形疊加,每個角伸出不同顏色小圓錐,紛繁的色彩,眼花繚亂。

她翻開內頁,幾何圖案和題幹闖入眼簾,一種壓迫感接踵而來。

競賽課程內容分為三大塊,力學、熱學、電磁學。力學部分和平日的物理課程類似。簡寧松了口氣,還好,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大致了解物競的內容和比賽流程後,第一節 物競課在姜老師的柔聲細語中開始了。

姜老師的講課方式和老楊完全不同,前者如春風細雨,循序漸進,非常照顧競賽零基礎的同學,偶爾停下來,問問臺下的學生有沒有聽懂。

有一瞬的時間,簡寧很遺憾,為什麽姜老師不是九班的物理老師,這樣不用別人動員,她一定主動積極名競賽班。

簡寧難得體驗這種有張有弛的課堂氛圍。知識好像不用刻意熟記,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進腦海,匯聚成汪洋。

這時,她才有在行知中學讀書的真實感,獨特的講課方式,掩卷沈思的同學,如坐春風。

看起來,競賽也沒那麽難嘛。

可這種感覺沒維持到今晚結束。

經過前兩節老師的單方面輸入,最後一節晚自習,是習題課。

姜老師根據講課內容,出了十道選擇題,四道計算大題。

教室裏靜悄悄的,只聽到筆尖在紙上寫字的沙沙聲,呼吸也輕極了。

簡寧下筆如有神,知識的汪洋化為泉水,源源不斷地湧出。

寫題從來沒這麽順暢過,或許真讓老楊說對了,自己真的是搞競賽的好苗子。

她難免得意洋洋,好像看到大好前程在終點等她,985,我來了!

慢慢地,周圍的同學們都放下筆,氣定神閑地望著講臺上的姜老師。

姜老師明眸皓齒,與臺下的學生們對視,漂亮的臉蛋浮上笑意,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每道題的答案。

簡寧滿懷期待地對答案。

在擡頭與低頭間,她卻逐漸開始懷疑人生。

選擇題後面連錯,大題正確率只有一半。自信與氣餒輪番上陣,她費力豎起的信心轟然倒塌。

簡寧不信,將黑板上的數字與習題冊的答案重新比對,然而毫無改動,她的脊背一彎,渾身的力氣被抽走,腦袋裏空無一物。

原來知識的汪洋沒有化成泉水,而是從腦海中流出,全還給了老師.

講臺上,姜老師環顧教室,問哪些選擇題需要講,得到的聲音只有後兩道。

“選擇題除了第九和第十道,還有別的嗎?”

“沒有!”臺下異口同聲。

簡寧看著面前的習題冊,從第七道開始,一片紅叉,她有些難為情地遮遮掩掩,不想讓別人看見。

姜老師仍在問:“確定沒有?”

鴉雀無聲的教室,冷不防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老師!”坐在簡寧右邊的男生慢條斯理地開口,“可以講講第七道和第八道嗎?”

教室裏的同學們紛紛朝他看來,帶著探究而疑惑的審視。

姜老師認識陶江,知道他的水平,不禁訝然道:“陶江,你不會?”

陶江堂而皇之地嗯了聲。

姜老師雖覺詫異,但沒有忽視他的問題。

簡寧低頭看著被自己畫了紅叉的第七、八道選擇題,握筆的手緊了又松。她悄悄用餘光,不著痕跡地瞟了眼陶江的習題冊。

與自己不同,他的紙面滿眼明晃晃的紅勾。

全對。又說自己不會。

腦袋空白了一瞬,沿著習題冊,簡寧將目光移到陶江的側臉,卻意外撞上對方深邃狹長的眼睛,簡寧故作自然而平靜地躲開視線。

講臺上,姜老師畫了小球的運動分析圖,簡寧跟著她的邏輯,埋頭理思路,順便把不該有的心思也理一理。

時鐘的指針轉了一圈又一圈,姜老師把選擇題迅速解決,餘下的時間勉強能把計算大題講完。

“最後一道比較難,肯定會講。”姜老師看了看表,提高了聲音,“其他三道題呢?”

很靜,沒有人說話。

陶江捂著脖頸晃了晃,看起來像活動筋骨,側目的瞬間,他剛好註意到旁邊女生書上的紅叉,又瞧她一會兒抓耳撓腮,一會兒摳手指,就是不吭聲,也不舉手。

於是陶江不急不緩地伸直胳膊,看向講臺:“老師,能講一下第三道嗎?”

同學們的眼神中透著奇怪與不解,陶江不是競賽大神麽,今天怎麽了,行為太反常。

姜老師靠著講桌,好整以暇地審視他,在看到他旁邊深深埋頭的短發女生時,突然綻放出一抹微笑,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他。

“行!講。”

簡寧擡頭,望向窗外,晚風透進紗窗,沈悶的教室,乍暖還寒,她的視線在風中模糊。

下課鈴聲適時響起,放學了,樓道立馬傳來咚咚腳步聲和嬉笑打鬧聲。

姜老師從不拖堂,反而趕在學生離開之前,踩著小細跟出了教室。

“感覺怎麽樣?”陶江把課本收進書包,試圖打破他和簡寧的僵局。

簡寧實話實說:“不怎麽樣,就算聽懂,做題照樣錯。”

陶江心領神會:“如果有疑問,可以提出來,姜老師人很好。”

簡寧破天荒地沈默,過了會,她喃喃道:“可是,別人都沒說。”

陶江撓撓頭,明目張膽地編謊,也不管是不是會被拆穿:“沒事。你看,剛才有些題我也不會,說出來沒什麽好丟臉的。”

簡寧眼底晦暗不明,逆著光,她擡頭仰視他,心軟得一塌糊塗,有一點感動,又有點郁悶,你又不是真不會。

“再說,我覺得,你對自己很誠實。” 陶江一本正經地補充道,“沒有用粗心做借口,塗改答案,沒有自欺欺人。”

簡寧沒說話,她覺得哪裏不對勁,她也不是沒心沒肺,陶江在安慰她,真真切切。

其實,她從來不指望他能感同身受。

初次見面時,陶江像觸不可及的遠山,覆著冰冷的雪,山崩海潮時,他凜然地袖手旁觀。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簡寧從未奢求這座冰山融化,可她沒想到,他的傲然驕矜能有一日為她妥協,能有片刻為她點燈,星火燎原。

燈光照在他的清俊的臉龐上,淡淡勾勒他的輪廓,似乎一切都很熟悉,似乎和初見時一樣,他的眼眸清亮不減,燦若星辰。

一切都亂套了,她的心也亂七八糟,丟下陶江,簡寧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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