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 你在煩惱什麽 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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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簡寧問陶叔叔的病情如何。

簡爸握著方向盤,說沒什麽大礙,聯系了醫院的幾個內科醫生,明天去覆查。

簡寧放下心來,想起飯桌上的事,不禁埋怨:“媽,我和陶江真是幼兒園同學?”

“是啊,這還能有假。”簡媽不以為意,“你小時候打過的人,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不記得也正常。”

“.”

簡寧今天真是把臉都丟光了,媽媽也不向著她,將她的糗事抖落了個遍,以後再也不能說自己喜歡被大人帶去聚餐了,因為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他們到底會說出多少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醜事。

第二天去學校,簡寧還帶著剛開學的熱情和新奇。

上物理課前,她還特意預習了下一節內容,卻不料,楊老師先出了幾道覆習題,點同學去黑板上寫解題過程。

簡寧盡可能地縮頭藏尾,仍不幸地被抽中,上講臺時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都在顫抖。

從小到大,她最害怕被老師叫上講臺去寫題,明明在臺下可以提筆如神,一旦去了講臺,腦子像被蒙了一層漿糊。

果不其然,簡寧照例寫一個解字,然後出神地看著蒼勁有力的粉筆字,呆滯地掃過題眼,對題目的信息懵懵懂懂。

什麽情況下能將物體看作質點?簡寧憑借微弱的印象,硬著頭皮寫下幾個字。

每次被老師叫到講臺上做題,簡寧特別希望頭頂的燈管突然掉下來,把她砸暈,這樣她就不用做題了,書也不用念了。

這樣一來,就算題沒做出來,也不是因為不會做。

總不能賴在講臺上吧。

“誰來幫簡寧解這道題?”楊老師看她僵在臺上,打算發揮互幫互助團結友愛的精神。

“我!”一道尖銳女聲。

簡寧心猛然一跳,她朝臺下看去。

是徐京瓊。

她有這麽好心?不陰陽怪氣已經謝天謝地了,讓她來還不如不幫。

徐京瓊的確沒安什麽好心。

只見她拾起講桌上的粉筆,把簡寧擠到一邊,然後幾下揮舞,把答案寫了上去。

走下講臺的前一秒,徐京瓊斜睨著簡寧,嘲諷地挑釁一笑。

簡寧灰溜溜地回了座位,朝徐京瓊高高揚起的後腦勺切齒拊心。

明明二人交集不多,她卻偏偏和自己對著幹,從第一次見面就充滿敵意。

簡寧想不通,徐京瓊和她的矛盾從何而來。

如果只是因為上次簡寧沒告訴她成績,那徐京瓊完全沒必要因為這個在班裏樹敵。

一定還有別的原因。

下課前,楊老師點名讓簡寧去他辦公室一趟。

完了!被班主任盯上了。

簡寧心虛地跟在老師背後,盤算著等會兒該怎麽解釋。

楊老師的辦公室是幾個班主任共用的辦公室,寬敞明亮,四張紅棕色老式辦公桌兩兩相對,每個桌上放幾盆綠植,一臺筆記本電腦,其餘的一些教科書和教案。

此時,辦公室空無一人,大概上課還沒回來。

楊老師從暖壺裏倒了杯水,坐在椅子上,吹著熱氣,“簡寧啊,老師知道你可能基礎差點,但還是希望你能學會笨鳥先飛。”

“就比如今天這個知識點,如果你覆習到位。一定能答出來。”

簡寧不喜歡笨鳥先飛這個詞,於是據理力爭:“老師,我上臺容易緊張,一時沒想起來。”說完,為證明自己學習用功,又補充道:“我昨天也預習了今天的上課內容。”

楊老師笑了:“學習啊,不僅要往前看,還要學會往後看。”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傳來。

“請進。”

“老師,我來交作業。”是熟悉的聲音。

陶江抱著一摞作業,走進辦公室。

“嗯,放邊上吧。”楊老師指著自己辦公桌,繼續教育學生,“簡寧,父母花錢把你送來讀書也不容易,要珍惜機會,回報他們啊。”

“今天這麽簡單的問題,都沒答出來,以後的知識難多了,你該怎麽辦?”

簡寧無地自容極了,不僅是因為楊老師打開天窗說亮話。

如果辦公室只有兩個人,那她只會覺得難受,如果再多一個人在場,那這種感受便多了一層難堪。如果這個人還是認識的人,就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了。

眼瞅著陶江還沒走,這些話他肯定聽到了,以前她在八中做好學生的時候,對學習不用功的人總帶有偏見,現在風水輪流轉,自己反倒成了別人眼中的末流學生。

陶江也不認識她似的,從進門就沒看過她,更不論打招呼了。

果然,在老師面前,優等生最明智的選擇,就是和不同階級的人形同陌路,最好互不相識。

簡寧內心一陣翻江倒海,五味雜陳。

楊老師看女生低著頭默不作聲,感覺今天的學習教育做到位了,便揮揮手讓簡寧回教室去了,然後轉頭和陶江討論起一道物理題。

簡寧悵然若失地走出辦公室。

回了班裏。

“誒,老班找你說什麽了?”方島向她打探道,卻沒捕捉到她的悶悶不樂。

簡寧本想和方島訴苦,但看到徐京瓊的後背靠著方島桌子,顯然在偷聽他們講話,於是掛上一抹掩飾的笑容:“老師讓我好好努力,他很看好我!”

半真半假的一席話,自己聽著都覺得荒唐。

“那老班還挺看重你,不錯嘛。”方島信以為真,“我以為他會訓你一頓呢。”

簡寧苦笑:“怎麽可能啊。”

徐京瓊沒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於是將後背縮了回去。

雖然楊老師沒說什麽重話,但足夠讓簡寧氣餒。

最近三番五次地在別人面前丟臉,已經讓她擡不起頭來了。

不過,有一件事讓她留有期待。

昨天,簡寧的一位初中好友給她發消息,說今晚放學來找她一起回家,一解多日不見的思念之情。

好友在市裏的另一所高中——五中就讀,五中是一所眾所周知的中學,不過這種周知是人們避之不及的地方,尤其是家長們。

傳說,五中魚龍混珠,名聲一向不好,學生胡作非為,女生塗脂抹粉,男生游手好閑,用大人的話來說是流裏流氣。

所以當簡寧走出校門,看到好友穿著五中校服,在行知中學門口等她時,發現每個路過的同學,都會從頭到腳打量一遍這位五中學子。

不顧異樣的眼神,簡寧一把勾住朋友的脖子:“你來啦?”

好友也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簡寧挽上她的胳膊,準備好好嘮嘮最近發生的事:“行知中學的人都是魔鬼啊!”

突然,一道淩厲的女聲響起:“前面那兩個!”

有人喊她們?簡寧停住腳步。

“你哪個班的?放學不抓緊回家,還在外面放風!”一個消瘦高挑的中年女老師追上她們,粗跟皮鞋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簡寧認出這是高一的年級主任於老師,她禮貌地鞠躬問好。

周圍有不少同學駐足看熱鬧,能圍觀年級主任在大庭廣眾下發脾氣的機會可不常見。

“放學趕緊回家,回家認真覆習功課,別整天想著玩。”於老師冷漠地掃了眼簡寧旁邊的女生,見她身著五中校服,又盛氣淩人地說道,“和其他學校的同學要保持距離,你看看行知中學哪個同學和外校的人混在一起。”

“把重心放在學習上,別總想著狐朋狗友。”教訓完簡寧,於主任蹬著那雙黑皮鞋噠噠噠走遠了。

這話聽在簡寧心裏,只覺得刺耳和諷刺。

原來行知中學的人,無論老師還是學生,總喜歡以分數論人品,用成績將人分為三六九等。

一名老師,平時教書育人,告訴同學們要一視同仁,而自己卻縱容偏見,幹涉他人交際。

簡寧心中委屈,突然好想軍訓的那些日子,不會因為學習而讓人瞧不起,不會因為做不出題而被老師叫去談話,不會擔心自己該怎麽做才能和周圍的同學們平起平坐。

簡寧甚至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好友,於主任看似沒和好友說一個字,但那些話其實都是說給朋友聽的,字字誅心。

朋友卻渾身不在意,還和簡寧開玩笑:“行知中學的人,確實挺魔鬼的哈哈哈哈。”

簡寧勉強掛起微笑,笑著笑著冒出了淚光,她發現自從來了行知中學,從前的灑脫被湮沒,在這裏,她學會的第一件事是程序化假笑,越看越虛偽,連自己都不忍直視。

“簡寧,我突然覺得五中也挺好的。”好友拉著她的手,笑容真誠,“我們班主任和我們說,他不奢求我們成績多麽優秀,但是做人要光明磊落。”

“雖然我們班同學確實調皮搗蛋,不愛學習,但他們熱情洋溢,活力十足。”好友的眼眶盈著淚光,“完全不像傳聞裏說得那樣,但我可能給你帶來了困擾。”

“你在行知中學也一定交到了新朋友,你要好好學習,給咱們八中爭口氣,讓他們都刮目相看。”好友忍著哽咽,語無倫次,“我以後,以後可能就不來學校找你了,行知中學是好學校,你要專心學習,別總像以前那樣懶散。”

酸楚奪眶而出,簡寧沒說出口,其實她在行知中學過得一點都不好,被同學莫名排斥,被老師說笨鳥,越想越委屈,兩行淚順著眼眶流下來,她抽噎著:“你別這麽說,那個老師本來就蠻不講理,你別搭理她,我們還是好朋友。”

淚眼朦朧間,簡寧瞥見那幫看熱鬧的人正不合時宜地說笑,人群外站道身影,頻頻朝她們這望,她揉幹眼睛,看清了那人。

陶江。

可他身邊竟然站著簡寧的死對頭——徐京瓊。

他們停在那有段時間了,和其他袖手旁觀的人一樣,見證了全程。

她想起,下午陶江在辦公室故意裝不認識自己,此時又在不遠處隔岸觀火,那張沈靜冷淡的臉上寫滿了漠不關心。

簡寧覺得自己真心錯付,原來以為他雖不善言辭,但也正直善良,可現在看來,和徐京瓊那種人完全是一丘之貉,一樣的目中無人。

簡寧憤憤地轉過頭,看什麽看,算哪門子青梅竹馬,不雪中送炭就罷了,還和那群人幸災樂禍。

陶江真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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