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用計 偽裝

關燈
不巧,謝懷遠叫住的下仆正是長林。長林剛剛也在屋裏,自然聽到謝懷遠說的名字是“元箏”。

在那一瞬間,長林腦中似乎轉過千萬種想法。他忽然想起那日見到元箏姑娘時,似乎的確是在二公子院子不遠處,好像是在做著什麽差事,後來又被世子抱回……長林好像明白了什麽。

他微微側頭,發現謝懷遠所指之人正是元箏。長林腦中在轟鳴似的響,額上滲出點點冷汗。

謝懷遠在腦子裏慢慢思索著。他總覺得應該見過那人,可是一個個回憶過去,卻並沒有發現與之對應的人,於是他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此時,似乎有人走去那道身影身旁,做了個迎請的手勢。於是窗旁那位姑娘點了點頭,輕靈起身,頭上步搖在空中轉了個優雅的弧度。

一步一搖曳,水綠色的裙擺慢慢鋪展開,她側身整理起裙上褶皺。一縷碎發自耳旁滑落,於是露出她細白耳垂上的紅痣,小小一點,在陽光照耀下煞是惹眼。

謝懷遠眼睛已經危險地瞇起來。

這個顏色,似乎是一個姑娘喜歡穿的,她似乎是……謝懷遠緊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腦海裏浮現出一個虛幻的身影,漸漸變得凝實,卻在快要想起時中止。因為對於她的記憶實在太過模糊,讓謝懷遠看不清那人的五官面孔。

就在那姑娘轉身出屋之際,謝懷遠眼睛大睜,眼前卻忽然一灰——

是長林不著痕跡地擋在元箏前面。

謝懷遠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長林這奴才跟在謝昭身旁,向來知意識趣,怎麽忽然看不懂人眼色了?

於是他繞過長林,見那姑娘已經快要走了。謝懷遠一急,正要叫住她。

長林畢恭畢敬地彎著腰,極盡拖延地慢悠悠道:“回二公子,那位便是世子的心上人了。”

於是謝懷遠的聲音堵在了喉嚨裏。既是謝昭的意中人,那他自然不方便去打擾。

就這麽耽擱了一會兒,元箏已然離開,前去找謝昭了。

眼睜睜地看那一道身影消失在轉角,謝懷遠不由暗讚一聲。他這兄長看上的人果然不同凡響,如此佳人,光是背影就足夠風姿綽約,可想而知正臉該多麽勾魂奪魄。

瞧她這樣急切地去看望謝昭,想來應是情投意合。說不定再過不久,這謝府就會添一門喜事了。

既然這樣,那便不急,遲早會再見面的。

無緣無故地站在這裏許久,玉瑩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她順著謝懷遠視線看過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於是嬌聲催道:“我累了,懷遠我們快回院吧。”

謝懷遠聞言,自是趕緊收回心神,與玉瑩相攜離去。

……

等眾人散去後,謝昭立時把身上所披外衫除去,顯然他傷得其實並沒有眾人想象的那樣重。

盧大夫只要一想起剛剛那群人神情異樣,就深覺可樂。都說禍害遺千年,他們都和謝昭相處這麽久了,竟然還能如此單純,真的覺得謝昭命不久矣?

而且憑他的醫術,就算謝昭真的身受重傷,也沒那麽容易死。

不過也對,畢竟在眾人心中謝昭都是冷冷清清。絕對沒人能想到謝昭如此偽裝,只是為了追媳婦吧?

見盧大夫笑得太過分,謝昭冷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立時,盧大夫止笑,緊繃起面色。

謝昭擡步走向窗旁,遠遠望見那倉庫全然毀壞,神色這才放松。

盧大夫也跟著瞥了一眼,撇嘴道:“你那間屋子裏的所有東西,真是被毀得渣都沒了。”

謝昭不動聲色:“不留任何痕跡才好。”

那屋裏曾經放過太多秘密,只有直接消失個幹凈,才能確保再無人能發現異樣。

更多好文盡在舊時光

他不會給元箏留下蛛絲馬跡。

盧大夫眼神閃爍。他努力維持一個正常語氣,試探道:“若是元箏哪天恢覆了記憶,想起你竟然這麽騙她,肯定不會輕易原諒你吧?”

“是。”謝昭點點頭,很坦然地承認了。他比盧大夫還要了解元箏的心性,自然也想到了後果。所以只有在知道她永遠恢覆不了記憶後,他才敢這麽做,“這很值得不是麽?”

一個苦肉計,雖然造成身上多些傷痕,但換來了元箏的信任,謝昭心甘情願。

若是從前,謝昭光風霽月,從外表到內裏都純良,是絕對看不上使用這樣的算計。

但時隔多年,他已經變了。元箏的每一次疏離防備,都會讓謝昭向陰暗發展一步。

為了留下元箏,他已經開始學會哄騙偽裝,誰能想到他之後會變成什麽模樣?

盧大夫扶額,最後提醒一句:“你可千萬別太過分。”

謝昭仍舊出神遠望,也不知道他究竟聽沒聽到。

正在此時,有下仆進來稟告說元箏姑娘來了。話音一落,謝昭就立即回神,將盧大夫匆匆打發掉,請元箏進來。

盧大夫為自己悲哀大嘆。小時候,他就是被謝昭和元箏兩個人聯手請離。如今元箏長大失憶了,沒想到情況還是未變。

不過都過了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待遇。所以盧大夫都沒有反抗,直接背了藥箱就氣哼哼地走。

結果才走幾步,他就猝不及防地和元箏相遇了。經身邊侍女提醒,元箏這才知其身份。

在對方驚恐的視線中,元箏盈盈行了一禮,分外端秀文雅:“盧大夫,不知謝昭情況可好?”

盧大夫此時已經嚇傻了。他比謝昭和元箏都小幾歲,何曾受過元箏如此厚待?猛的這麽來一下,他險些就給元箏跪下了。

而且他也已經很久沒和元箏談過話了,此時聽她語氣陌生,心情不免覆雜。

元箏不明其意。不過她聽過侍女介紹,知道盧大夫醫術高超,似乎在醫術一道頗有天賦,不僅被很多大夫追捧,還曾受過陛下讚揚。如此神醫,元箏自然是尊敬的。

而且聽說自己也是他治好的,這就更讓元箏感激了,所以她目光中帶上敬意:“盧大夫,還要多謝你前些日子的診治。”

可她又何曾知曉,眼前這個大夫也是與她一起長大的舊時好友呢?見盧大夫神情古怪,元箏目露疑惑。

盧大夫猛地搖搖頭,後退避開了元箏的禮:“咳沒事,你自己去看看謝昭吧。”

說完,他逃也似的轉身走了。

元箏看著他的背影,實在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不過天才嘛,就是會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元箏也理解。

於是元箏繼續前進,但是她才踏進屋中,就已全身僵直。

只見屋中此時門窗緊閉,透不見光,顯得過於暗沈沈。謝昭一個人躺在床上,發出了撕心裂肺般的一陣咳疾,直往元箏耳裏鉆。

那咳聲斷斷續續的,卻是沒有停意,讓人聽了都心驚。

元箏的心在剎那間就收緊了。謝昭看起來的確病得很重,虛弱不堪。他本是神采奕然,此時卻血色全無,就連指尖也是冰涼的。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造成的。

成百上千的自責、內疚、慚愧恍若巨浪齊齊向元箏湧來,把她吞沒其中。

元箏淚眼盈盈,唇瓣幾乎要被自己咬破,她聲音哽咽:“是我對不起你……”

謝昭望著元箏的眼神很平和,看不出有半分怨怪,就連嗓音也帶著安慰:“無事,傷我總比傷你好。若是讓我在旁邊看著你受傷,我會比現在更痛苦。”

他分明表現出來的是沒有任何指責,但元箏卻反而更加愧疚了。於是她湊近謝昭,仰著小臉,希求能給自己一個彌補的機會。

謝昭的呼吸差點就停了,像是生怕意圖過於明顯,嚇跑這只快要踏進圈套的獵物。

他發出輕輕一嘆,伸手罩於元箏的後腦,揉亂了她的發絲,像是對她無可奈何:“何必呢?”

但幾乎同時,他唇邊勾起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沒有想到,這個方法竟然如此管用。

這一切都是如他所願的發展。他曾經想過,如果說態度強勢會讓元箏警戒,那溫柔誘哄會如何呢?

——現在他有了答案,會讓元箏主動踏入陷阱,向自己款款走來。

此時此刻,謝昭心中的喜悅已經壓過了渾身疼痛。可他卻還要裝出一副勉強的樣子,把元箏看得更是心疼不已。

只要能留下元箏,何必拘泥於什麽方法呢?那如果以後常用,是不是就可以讓元箏再也走不掉了呢?

謝昭眼神暗了下來。

就像鬣狗吃到鮮肉,他嘗到了甜頭。

長林等人本是專門跟隨謝昭,但一聽說元箏要照顧世子,他們自然是暗樂地退讓。

於是有一個傳言悄悄產生,在下仆間廣泛傳播,看來這謝府世子院應該很快就可以有好消息了。

他們時不時就會傳出幾聲起哄,都在期待著世子能早日娶回元箏姑娘。

又在暗中加派人手搜查了幾日,謝懷遠見始終找不到元湘的蹤跡,最終只能不甘不願地徹底放棄了,從此再不去找。

反正從現在的情況看,玉瑩的命道似乎比元湘還要好,那沒有元湘其實也可以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