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琳洋洋得意的分享完自己的經歷, 興奮又好奇地問:“爸爸媽媽，你們呢？你們最近在幹什麽？”

問完，她趕緊補充:“要是不能說就算了, 您倆告訴我過得好不好, 每天幸不幸福就行了。”

秦語沈默下來。

當然是不能說的，他們每天在跟曾經是同類，現在還是同類的東西自相殘殺。

琳琳這麽善良的孩子，要是知道這種事，肯定心裏要難受死了。

但要是只說過得好、很幸福, 琳琳誤會了什麽，自己偷偷傷心怎麽辦？

她在躊躇不定, 安興舟卻毫不在意，大大方方地說:“我不姓福，我姓安哪！你媽姓秦, 琳琳你也姓安，我們不興改姓的！”

諧音梗一出，沈默頓時變幽默。

安琳吭吭哧哧地笑了起來, 高興得哪怕是顆球都在瘋狂鼓掌，恨不得給她爸搖旗吶喊, 讓他再多講幾個笑話。

在他們家，她負責笑點低, 她爸負責講笑話，她媽負責內容審核加哈哈大笑, 合作非常愉快。

“爸爸跟你說，”一有人捧場, 安興舟興致就來了:“前兩天我遇見一個怪, 長了一張馬臉, 但是一見面就嗷嗚——嗷嗚——”

他學出來的叫聲特別搞笑，跟以前視頻裏的哈士奇一樣，安琳鵝鵝鵝鵝地問:“然後呢？然後呢？”

安興舟咂咂嘴:“然後它後面跟了個大臉怪，我們現在不都是長手長腳的嘛，但是大臉怪沒有腳，用下巴走路，下巴動一下就張嘴吼一聲，一路就是吼、吼、吼、吼！”

安琳:“哈哈哈鵝鵝鵝！”

安興舟:“我還真見過一個像鵝的，那脖子長的喲，撅著屁股在天上飛，腦袋耷拉在地上爬，我還以為它長了兩個腦袋，結果是脖子太長，擡不起頭啊！”

安琳:“鵝鵝鵝鵝鵝！”

安興舟:“你媽也長了個翅膀，那翅膀大的哦，跟鳥人似的，一飛上天根本看不見人，只能看見一對翅膀中間裹了個毛毛蟲面包。”

安琳:“哈哈哈哈咦？”她卡了一下殼，小心地問:“這麽說媽媽是不是不太好？”

“挺好的，”秦語的聲音聽上去很大度:“我回去之後勉強能記住一點，就讓你爸隨便說吧，我都記著呢。”

安興舟立刻安靜下來，整顆球微微搖晃了一會兒，才期期艾艾地開口:“那個，琳琳啊，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正事兒想問爸爸媽媽？”

哎呀，爸爸講笑話翻車了。

安琳慶幸地想，還好她真的有正事兒，不然她爸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頓揍。

她無比配合地瘋狂點頭:“對對，我想問問，你們覺得什麽樣的才算是人啊？”

這個問題真的很讓人困惑，安琳努力形容自己的心路歷程:“就是我最近想活得久一點，但是又不想不當人，所以就想問一下，你們覺得人類應該怎麽定義呀？有人形？還是什麽？”

安興舟立刻接話:“這你可問對了，都說得了精神病以後精神會變好，爸爸這不當人了以後，對人性的理解可太深刻了！”

她爸原來特愛說話，據說年輕的時候還去參加過脫口秀海選，平時承包了他們家三分之二的話語權。

變成怪物之後不能說話，爸爸肯定憋壞了。

安琳很捧場地問:“是什麽？”

安興舟球體都變得亮了一些，分外鄭重地說:“那就是哪怕你改變得再多，只要有一些東西不變，你就還是原來那個人。”

他詳細舉例說明:“比如爸爸認為人不能吃屎，所以一直沒吃過，哪怕現在變了也沒吃。這麽一來，爸爸就還是爸爸，腦子一清醒，就還是個人！”

這個舉例很有味道啊！但是太有味道了，安琳有點接不上話。

“聽你爸鬼扯！”

秦語抱怨了一句，接著就很溫柔的跟她說:“其實你爸的意思是，人不可能一成不變，但是有一些東西只要改變了，你就會覺得自己很陌生。”

“而那些東西，就是只屬於你的人性。只要它們還在，人就還是人，沒有變成別的什麽東西。”

像是懂了，又像是沒懂，安琳猶豫地問:“意思是堅守本心，三觀還在，人就在？”

安興舟球體飛速閃爍:“可不能這麽要求自己！人要適應變化，環境變了，三觀就得跟著變，不然就是把自己往死路裏坑。”

他苦口婆心地勸導女兒:“我們守住底線就行，比如你媽，當時要是真的害死你，那她就徹底當不成人了。但要是換一個人，比如她以前的老板，你媽捅完之後能連幹三碗飯！”

有些時候，做人不能凈說大實話，做球也是一樣的。

“你可真會解釋啊，安興舟！”

秦語的聲音裏滿是怒火:“給我用你自己打比方！”

“來了，下面這就來！”

安興舟幹笑兩聲:“我們夫妻一體，老婆大人先請哈！”

在被揍的邊緣反覆橫跳，他一整球色，萬分嚴肅地說:“比如我，沒有智商的時候挑釁過你媽，不考慮打不打得過的問題，如果我真的打她一頓，那麽我就離‘當一個人’遠了一步。她要是因此跟我離婚，那我也徹底當不成人了。”

安興舟很感慨:“打人、殺人是不對的，但環境逼你到那一步了，該動手就只能動手，只不過對有些人不能這麽做，否則就不是人。”

秦語很讚同:“對，清楚不能做什麽，絕對不去違反它，才是保持人類身份的那條線。”

他們說的很哲學，安琳聽得半是高興，半是後怕。

高興的是，爸媽還是原來的爸媽，最多比以前大徹大悟了點，像是兩個得道的世外高人，仔細想想還挺酷的。

至於後怕的是，還好她當時活下來了，還好她活到了跟爸媽再會的這一刻，否則她就是只憑一己之力，給全家打出了家破人亡的悲慘結局。

等結束了跟爸媽的球球聚會，安琳詢問阻止悲劇的大功臣:“我今天特別高興，你有什麽想要的嗎？只要不過分，我全都答應你！”

她男朋友回答得特別快，連想一想，稍微做個選擇的時間都省略了。

“我不想披著這層布料，很不舒服。”

南洛手指扯了扯硬邦邦的袖口，充滿期待地看向她:“我可以做出來一模一樣的衣服，能不要人類的嗎？”

他穿著淺灰色襯衫，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系著亮色的花領帶，和被撐到鼓囊囊的深灰色馬甲。

這麽側過臉看人的時候，宛如從油畫裏走下來的貴公子。

完美戳中她的審美，畢竟這套衣服就是她挑的，南洛簡直是時時刻刻在給她發福利！

把男朋友打扮得太帥有點考驗自制力，安琳想都沒想就點頭答應:“好呀，你換。”

南洛高興地湊過來親親她臉頰，接著就伸手扯住左右兩邊的領子。

衣扣崩裂，隨之出現的，是她男朋友形狀完美、塊塊分明的肌肉。

南洛把裂成兩半的襯衫扔到地上，又高高興興地把手伸向褲子。

安琳倒抽一口冷氣，捂住眼睛猛地站起來，崩潰地喊他:“脫衣服之前你說一聲啊！等我回房間了你才能脫褲子！”

喊完，生怕看到或者聽到什麽不和諧的內容，她飛快沖向樓梯，比中考的時候跑100米還快。

拍上門，安琳絕望地倒在床上，這才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麽。

南洛穿他用力量凝聚出來的衣服，那不就約等於沒穿嗎？

她欲哭無淚地想，美色惑人，美色誤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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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是初級煉體丹，這一瓶是初級體能強化藥劑。”

平雨萱把一個玉白色瓷瓶，和一個盛放著透明液體的玻璃小瓶放在桌上。

“它們分別是‘修仙是最強的’和‘科技才是硬道理’兩個工會的研究結果，這兩份是試用報告。”

她把兩份報告也放在桌子上，眼觀鼻、鼻觀心地不敢擡頭。

因為社交能力點滿了，又經常過來給神的女朋友煮飯，她在神和神的女朋友這邊的存在感很高。

所以理所當然的，來送藥的任務也被分派在了她頭上。

來了這麽多次，平雨萱已經了解到神的女朋友是個非常溫柔隨和的人，神也對她真的沒有惡意，這讓她逐漸找到了上班打卡的熟悉感。

但是今天不一樣，因為神紮了高馬尾，穿著幹練又低調奢華的漢服，俊美逼人到宛如一只求偶的孔雀。

原諒她用‘求偶’這樣的字眼來形容神，主要是，她找不到更貼切的詞語了！

平雨萱很絕望。

她是不是正好碰到什麽秘密了？她不想知道的，她就是個兢兢業業的打工人，完全不想知道上司的小愛好！

安琳正在認真分析兩份報告。

煉體丹顧名思義，是可以達到健體、煉體目的的丹藥。

優點是溫和無傷、普通人也能服用，缺點是吃多了，會非自願地變成金剛芭比。

體能強化藥劑是科幻那一卦的，主要目的是增強體質，強化身體。

優點一樣是溫和無傷、普通人也能服用，缺點則是喝得越多，效果越差，還有很大可能影響後續藥劑的服用效果。

“所以是優點差不多，缺點不一樣。”安琳總結了一下:“其實，就是看我能接受哪個後果？”

她在認真對比，她男朋友卻開始挑刺。

“為什麽會有後果？”

南洛皺著眉，拿起桌上那兩個分屬不同體系的藥:“我借給你們力量，你們真的在用心回報我嗎？”

他好像生氣了。

安琳什麽都沒感覺到，但坐在她對面的平雨萱臉色慘白，正忙不疊地掏出一瓶淡金色藥劑，一仰頭全都灌進嘴裏。

但看上去沒什麽效果，她又掏出了第二瓶猛灌。

第一次這麽清楚的認識到，原來自己的男朋友是個很強很強的神，只要有一點生氣，就能把別人嚇到瘋狂嗑藥的神。

安琳摟住他的手臂安慰他:“乖哦，事物都有兩面性，有優點就有缺點的嘛！就像你是個超級棒的男朋友，但是卻不是人，對不對？”

南洛點點頭，委屈地“嗯”了一聲，動作別扭地把腦袋埋在她肩膀上。

安琳拍著他的背，輕聲哄他。

她心情覆雜地想，原來她男朋友真是個對她唯唯諾諾，對別人重拳出擊的神啊！

作者有話說：

秦語和安興舟說的觀念，是他們變成怪物之後對人的理解，可以說是非人生物努力保留的，心裏最後的溫情和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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