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態崩了的邪神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個殼子在他們新找到的房門口當雕塑。

不是邪神的“南洛”看上去很死板，那種俊美無儔到超出人類想象的容貌也下降了一大截，變成了普普通通的……機器人？虛擬偶像？

總之就是靈氣全無, 還有點詭異的可怕。

頭頂是白慘慘的白熾燈管, 被照亮的範圍之外，全部是一片黑暗。

安琳開始有點怕了。

之前邪神還在的時候，她也沒覺得害怕，但邪神現在變成了個空殼，她就真切地感覺到了恐懼。

不僅是對環境的恐懼, 更是對“世界上只剩下她一個人”的畏懼。

“南洛？”安琳輕輕叫了一聲。

她眼前的雕塑立刻活了。

“我在這裏。”

邪神的聲音比平時低沈些許，他伸手再次覆蓋了她的額頭, 溫熱、柔軟，和人類的肌膚一模一樣。

大約是不管是人還是神，轉身逃跑之後就能冷靜下來, 邪神也比之前的死機狀態好了非常非常多。

“那些東西，是……來源於、我的力量。”

一點都不懂什麽叫糊弄學的邪神，一回來就低垂著頭, 吭吭哧哧地跟她解釋：“它可以變成墻壁，也可以變成地板, 還可以……”

邪神擡眼瞄了她一眼，生動得和安琳見過的人基本上沒有區別。

他說：“還可以……”

他說不出來了, 他又開始卡機了。

當邪神又一次變得像是個損壞的機器人，並不斷重覆“還可以”這個詞的時候, 安琳飛快喊停。

“好的，我知道了, 我們現在來做下一件事！”

比之前多了非常多誠意, 安琳機智地轉移話題：“地板、墻壁和天花板都鋪好之後, 下一個要考慮的就是家具！我們開始找家具吧！”

邪神很明顯地松了口氣，也不卡機了，整個神都很絲滑流暢地跟著她，還主動提議：

“我知道家具是什麽，我可以讓所有的家具都出現在你面前，這樣你就能挑到喜歡的家具，還可以節省時間。”

對於人來說，神真的很好用，比如安琳就在短短一天內，布置好了自己的新家。

只除了光線還是一如既往的詭異。

“原來是紅的，現在變亮了，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躺在久違的，又軟又大的床上，安琳把被子拉到下巴，很無奈地盯著天花板。

明亮的光線不知道從哪裏灑下來，將所有地方都照得透亮，之前她還沒註意，但是等掀開被子躺進去的時候，她才發現不對——

這個“所有地方”真的就是所有地方，包括物體被光照射後應該出現的影子都沒被放過，全都被光亮所代替。

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安琳生無可戀地閉上眼：“但現在這麽亮，我要怎麽睡覺呀！”

邪神正坐在她旁邊，一手搭在她額頭上，非常自信地給出解決方案：“我可以讓你立刻就睡著，不會被光亮所影響。”

感受著自己被捂到發燙的額頭，安琳絕望地把被子拉到頭頂，更絕望地發現，哪怕是這樣，她眼前仍舊那麽亮，一點點變暗的趨勢都沒有！

“我要正常的睡覺，”她有氣無力地說：“不管是光線，還是你一直按著我的腦袋，我這樣都睡不著的。”

而且失去了對時間流逝的概念，她的生物鐘已經不準了，要是再不能自己進入睡眠，而是靠著外力輔助，她對自己未來的身體健康表示強烈懷疑。

大概是被難住了，邪神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猶猶豫豫地問：“正常的光，應該是什麽樣的？”

說起這個安琳可就不困了，她詳細描述了一遍正常世界的太陽、月亮，以及光線應該有的反射和折射效果，拉開被子就看到了邪神面無表情的臉。

以及他眼裏的茫然。

對哦，這是個文盲神，他聽不懂科普的。

盯著他沈默了一會兒，安琳給他分派了一個任務：“去看電影，研究一下人家的燈是什麽樣的，裏面的太陽、月亮和星星是什麽樣的，然後照著學。”

熱愛工作的邪神答應得很歡快，特別像知道能出門就瘋狂搖尾巴的狗子。

但是他比狗子的破壞力強多了。

努力地想象他是個大金毛，安琳絕望地閉上眼，對他揮揮手。

“我要睡覺，你……你讓我睡著吧。”

“好，沒問題！”

邪神非常高興地答應著，幾乎是在聽完這一句後的下一秒，安琳的意識便沈入了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安琳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揉了揉眼睛。

躺著發了一會兒呆，智商和判斷力重新回到身上，安琳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或者應該說，太對勁了。

在新條約出現之前，安琳正在上高二，那是一個所有學生都想卷死別人的年級，不少人已經開始學習高三的學長學姐們，日出而作，熄燈也不睡覺。

安琳也參加過早起背誦小組，那個時候弄鬧鐘會吵醒舍友，所以她就算好角度，在窗簾邊給自己留了一條小縫。

這樣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陽光就會照在她臉上，自然而然她就醒了。

就像現在這樣。

房間裏一片昏暗，但沒有拉窗簾的窗外，是一片暖洋洋的金色。

連鞋都顧不上穿，安琳飛快奔到窗邊，透過窗戶向外看。

一輪暖色的紅日，正在天邊緩緩升起，將一切照亮，給所有的一切都披上金色的輕紗。

就和她曾經度過的十數年正常的日子一樣，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來了。

它沖破黑暗，緩緩升高，最終停留在頭頂處的上空，靜靜地散發著光明和暖意。

安靜地看完了日出的全過程，安琳推開窗戶，抻著脖子，姿勢有些別扭地盯著頭頂的那輪太陽。

與此同時，她的眼淚無法自控地往外淌，邪神在旁邊給她遞紙巾，還非常緊張地問：“你在升我的好感度，還是在降？”

這方面邪神還不如金毛！狗狗看到主人哭了都知道過來安慰一下，邪神就只知道關心他自己的好感度！

安琳抽噎著把腦袋縮回來，邊擦眼淚邊說：“升，是升！雖然你這個太陽三分鐘之內就升到頭頂了，直視它就像看一個大燈泡，但至少有影子了……嗚嗚嗚……”

能再次看見太陽她好高興，但這個“太陽”明顯是邪神造物，從內到外都透著一股不科學的奇幻感，弄得安琳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她在這邊心情覆雜，沒有人性的邪神還在她旁邊搖著尾巴邀功：“除了太陽之外，我把月亮也做出來了，你看！”

他指著天上，幾乎是在瞬間，剛才的陽光燦爛就變成了夜色寂寂，暖陽變成了冷月。

一輪圓溜溜的明月高高懸掛在空中，安琳用她的記憶力和5.3的視力發誓，這個“月亮”和她曾經見過的月亮一模一樣，連頭頂的星空都和以前的沒有差別。

大概是因為電影裏表現不出太陽有多刺眼且不可直視，這個“月亮”做得比太陽好多了。

雖然和“真實”與正常仍然有很大差距，但是能再次看見漂亮的天空，安琳感覺一直壓在她心裏，無形卻又沈重的巨石似乎都被吹散不少。

她擡手揉了揉邪神的頭，邪神也乖乖地低頭給她揉，柔順的發絲垂落下來，光滑得如同上好的綢緞。

把玩著邪神的頭發，安琳很溫柔地誇獎他：“做得很棒哦，南洛越來越會當追求者了，我很高興。”

邪神很明顯更高興了，他承諾：“我一定會做得更好，更努力地追求你，讓你更高興！”

說著，他手裏出現了一把刀，他拿著刀刃，刀柄沖著她。

寫生像是邀請她玩飛盤的狗子一樣，雙眼放光地問：“我現在可以哄你高興嗎？”

安琳非常沈默，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地看著被遞到她手跟前的刀柄。

怎麽說呢，當時她靠這個忽悠得邪神無視了她濃重的惡意，但世間的一切果然是有得到，就要有付出。

邪神把被她捅當成了哄她高興，難道她真的要為了維持以前的設定，時不時就給邪神幾刀？

但那樣不太好啊，她本來精神就不太穩定了，再加上經常做這種有違她三觀的事，會不會變得更難理智起來？

等等，說起來理智，她好像沒被邪神按著腦門了？

安琳十分自然地轉移話題：“你怎麽沒按著我的腦袋了？是我現在已經足夠理智，不會崩潰了嗎？”

邪神很好忽悠地被轉移註意力，跟著她的思路走：“確實是這樣。你的精神比以前好多了，雖然還是不夠穩定，但不會像之前那樣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崩潰了。”

那還挺好的。

安琳看向窗外的夜空，和空中掛著的那一輪明月，好奇地問：“真的是因為吃到了喜歡的食物，還看了電影的原因嗎？”

“一部分是這樣，”邪神有些猶豫：“另一部分，是在你看過太陽和月亮之後變好的，如果你喜歡它們，我可以制造出更多……”

“停！”

眼見正常聊天又要轉到奇幻怪誕上面去，安琳趕緊喊停。

“我要的是正常，”她嚴肅地問：“電影裏面，天上掛過兩個太陽或者兩個月亮嗎？”

邪神很認真地思考了一遍，搖搖頭：“沒有，上面都只有一個。”

“那就對了，”安琳滿意地順手拍了兩下他遞過來的刀柄：“對我們人類來說……我的天！你在幹什麽！”

整把刀的刀刃都沒入了邪神的胸口，但是她敢發誓，她剛才用的那點力氣根本不夠捅進去的！連角度都不對！

胸口頂著把刀，邪神滿臉自豪：“我在哄你高興！”

作者有話說：

學好不容易，學壞分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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