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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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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決堤

謝聞聲迷迷糊糊蘇醒過來, 只覺得嗓子很幹、但全身虛脫,使不出一點勁兒。

這是在天堂嗎。

人死了居然還會感覺口渴?

不知道天堂有沒有水啊,如果有可樂就好了。

他微微動了動, 趴在床邊淺眠的殷流蘇立刻蘇醒,關切地詢問:“醒了,還難受嗎?想要什麽跟我說, 我幫你拿?”

看清了她,謝聞聲立刻往後慫了慫身,靠著墻, 驚悚地問:”你是殷流蘇?還是殷流蘇?”

“你說呢?我是殷流蘇還是殷流蘇。”

謝聞聲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她連忙端來了溫水。他咕嚕咕嚕地仰頭喝光了, 才感覺嗓子裏稍微舒服些。

“慢點。”

謝聞聲昨晚一整晚可以說是在地獄裏兜了一圈, 想到那種切膚的痛苦, 背後都起了一層冷汗。

此刻卻顧不得那些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少女:“你tm不會是她侄女吧!你是她侄女…那就是我侄女…啊啊啊!”

殷流蘇見他一醒來就成了喜劇人,一點生離死別的悲愴都沒有,她無奈地扶了扶額頭:“你真信啊,我哥編的, 他怎麽可能有我這麽大的女兒。”

“你哥一走,秦肖打去英國的醫院確認過, 死亡證明是真的…”

“他為了瞞住我的身份,為了保護我,什麽東西捏造不出來。”

“你真的是她?”謝聞聲眼底寫滿了震驚:“這怎麽可能…”

“之前在學校裏, 你不是言之鑿鑿, 我怎麽否認你都一口咬定了, 怎麽現在反而不信了?”

謝聞聲是真的怕了, 不敢信了。

之前他還真以為她是妖精來著呢, 但經過殷瑾瑜這一陣刺激之後,他是真的清醒了。

是啊,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人越活越年輕,而且建國後也不讓成精啊。

殷瑾瑜的話,讓他從夢幻的童話墜入到了無情冰冷的現實裏。

盡管過去也曾想過,或許她已經不再這個世界上了。

但沒有切實的消息,謝聞聲寧可不去面對,仍舊發了瘋一般地尋找著…

殷瑾瑜給了他一個切實肯定的回答。

那一刻,真是萬念俱灰、唯死而已。

他真的怕了,不敢信了。

“你…你證明!證明你是她!”

殷流蘇笑了:“你在拳擊室和我的…時候,怎麽沒讓我證明啊?”

謝聞聲頓時臉紅:“那時候你哥也沒拿你的死亡證明給我看啊!”

“好好好,你別激動。”殷流蘇溫柔地安撫著他:“你先躺下,我們慢慢聊。”

“你快證明。”謝聞聲看著少女年輕柔美的面孔,太陽穴突突地跳著:“快點!”

“讓我想想…”她沈吟片刻,說道:“你後臀有蝴蝶形胎記,這個算不算?”

“這不算,拳擊室那次你還見過。”

“那時候你都快把我摁墻裏了,光線又暗,我怎麽看得見!”

謝聞聲回想了一下,好像的確如此。

“你真沒看見?”

“真沒有,你跟個野獸似的,我哪有機會。”

殷殷提著早餐走進來,聽到倆人的對話,驚得臉色都變了:“謝聞聲,殷流蘇,你們在說什麽啊!!!”

她直接一個大無語。

謝聞聲臉頰微紅,對她道:“你先出去。”

“我出去?我…我昨天知道你可能會死,我哭了一晚上,你醒過來第一句話,叫我出去?”

謝聞聲用商量的語氣對她道:“殷殷最乖了,讓我和她待一會兒,行嗎?”

殷殷轉身離開了病房,重重關上門。

氣死了!壞哥哥!

殷殷走出病房,看到劉聞嬰坐在靠墻的椅子上,偏著身子、閉眼小憩。

只是淺眠,她剛坐過去,劉聞嬰便醒了過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骼都咯吱響了起來。

“你哥好些了?”

“他好得不得了,我媽一回來,百病全消。”

殷殷打開早餐盒,從裏面取出熱乎乎的包子和豆漿,遞給劉聞嬰:“快吃,然後回去睡覺。昨晚忙了一整晚的,肯定困死了。”

劉聞嬰也不講究,伸手接過包子,殷殷拎著塑料袋,只將包子餵到他嘴邊:“手都沒洗,別碰,就這樣吃吧。”

劉聞嬰淺淺一笑,就著她的手、三兩口嚼了包子。

“昨晚真是謝謝你,沒有你,哥哥肯定都翹辮子了。”殷殷提起昨晚的場景、還有點傷心:“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劉聞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肩膀:“我們這關系,口頭感謝,說了等於沒說。”

她睨他一眼,知道這小子肯定有要和她談條件了,感激之情一掃而空,輕哼道:“你想怎樣?”

“請我吃飯。”

“這會不會太見外了?”

“聽我說完啊。”劉聞嬰笑著說:“早上,中午,晚上,一日三餐…一頓也不能少,連著請一個月。”

殷殷無語。

這家夥,果然是一點也不見外。

“答應嗎?”

殷殷聳聳肩:“你救了我哥哥的命,別說請你吃飯,以身相許都沒問題呀。”

劉聞嬰心臟驀然一跳:“真的?”

她望了他一眼,玩笑道:“你信了?”

“……”

劉聞嬰還真的差點信了。

他低頭喝著豆漿,悶聲不語。

殷殷用手肘戳了戳他:“大不了,這四年你找女朋友的事,包在我身上唄。”

“不需要。”劉聞嬰懶懶道:“老子什麽都缺,追我的女生…從來不缺。”

“囂張。”

劉聞嬰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回頭望了眼病房,問道:“他們單獨在一起?”

“是呢。”殷殷道:“久旱逢甘霖,誰知道在做什麽呢。”

劉聞嬰看著她壞笑了起來:“你很懂哦。”

“一般般啦。”

“你確定就是你媽媽殷流蘇?”

“什麽意思,她昨天不都坦白了嗎?”

“那位學姐,真是深不可測。”劉聞嬰懷疑地說:“她有沒有可能為了穩住你哥哥的情緒而冒充呢?”

殷殷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說:“這不能吧,對她有什麽好處。”

“不是粉絲麽?”

他這樣一說,殷殷也懷疑了起來:“我不知道,聞嬰,你覺得呢?”

“我也不知道。”劉聞嬰搖了搖頭:“我只是覺得,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她要真是你媽媽,今年少說五十出頭了吧,怎麽會這麽年輕?”

殷殷知道這事實在過於離奇,她自己都很難說服自己。

但她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分明就是媽媽呀,如果是偽裝的話,這也太像了吧。

殷殷不願再胡思亂想了,說道:“只要我哥好好的。”

劉聞嬰也不再擾亂她的思緒了,他將巴掌大的包子遞到殷殷嘴邊:“你能把它一口吞了,我給你五百,怎麽樣。”

殷殷經常被劉聞嬰這些無厘頭的提議搞得無話可說:“你一口把它吞了,我給你兩千。”

“說話算話。”

“算話。”

劉聞嬰一口將包子塞進嘴裏,不咀嚼,直接吞下去。

殷殷只當他開玩笑,沒想到這家夥真吞,連忙阻止:“傻啊你!”

下一秒,劉聞嬰痛苦地捂住了脖子,似乎被哽住了,臉頰脹紅,翻著白眼。

“劉聞嬰!”殷殷嚇壞了:“怎麽了!哽住了是嗎!”

劉聞嬰窒息了,雙手胡亂地揮舞著:“救我!”

殷殷想到了在課堂上學過的海姆立克急救法,連忙站起來,從後面抱住了他,用力地擠壓他的腹腔。

緊接著,她聽到一陣笑聲,劉聞嬰躬起身子,笑得前合後仰。

“……”

她立刻放開了他,順帶踹了他一腳:“噎死你得了!無聊!”

劉聞嬰嚼著包子,說道:“你這急救手法還挺專業。”

“我真沒遇到過比你更討厭的男生!”

劉聞嬰朝她伸出了手:“給錢。”

“等著吧你。”

殷殷重重地拍打了他的手,氣的轉身就走,劉聞嬰連忙追上來,攬住了她的肩膀:“等會兒去哪?”

“我回家睡覺了,困死了,還在這裏陪你做無聊的事。”

“正好,我也困了,回去一起睡。”

“走開!”

……

病房裏,殷流蘇向謝聞聲坦白了所有的一切——

她人生最大的秘密、無法解開的疑案,毫不保留地告訴了他。

謝聞聲臉色漸漸變了,他轉過身去,一言不發地側身躺在病床上,不理她了。

殷流蘇推了推他:“誒,你這什麽反應啊?”

謝聞聲一言不發地背對她躺著,似又陷入到了無法開釋的情緒中。

“謝聞聲,你不理我,那我走了啊。”

殷流蘇作勢走到門邊,見他仍舊如此,嘆了一口氣,重新折回來,無奈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卻不想,男人壓抑地咬著手臂,眼淚肆意地流淌著,潤濕了枕頭。

殷流蘇的心頓時揪在了一起,她脫了鞋躺到病床邊,從後面緊緊抱住了謝聞聲——

“小哥…”

她之前向醫生咨詢過,抑郁癥的確會時常出現極端情緒化的表現。

但看著他這樣…殷流蘇塵封了這麽多年情緒,也如潮湧一般洶湧而出。

她好難過。

“小哥,你不要這樣,你這樣我心疼。”

“我不接受,殷流蘇,我不接受…我不接受、不接受。”

謝聞聲情緒起伏,一連說了好多“不接受”。

殷流蘇不想見他這般頹喪和逃避的模樣,略帶負氣地說:“我就是這樣的啊,一開始我就告訴過你,我們之間只有如煙花一般短暫的瞬間。你不接受,一開始就不要接受啊。”

謝聞聲坐了起來,用力擦掉了眼淚,望著她,激動地質問:“那你為什麽要走?就算不能白頭偕老,我們也還有兩三個十年。我不貪心,我只想要在你身邊,但你一走了之!你真他媽就給我一瞬間啊!”

“我為什麽走?我要是不走,你們就必須跟著我顛沛流離,每隔幾年換一座城市生活,你永遠不能實現你的夢想,殷殷也要面臨不斷轉校的境遇…我怎麽選,你告訴我啊謝聞聲,我怎麽選!”

“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會跟你走。”

殷流蘇眼睛也紅了:“你們已經流浪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來,我不想讓你們再過那種顛沛流離的生活。”

“胡扯,只要有家就不是顛沛流離。”謝聞聲痛苦地看著她:“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麽樣的生活都甘之如飴。”

“你能替殷殷做選擇嗎?”

“你給過我們選擇的機會嗎?”

兩人說到激動處,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這是無解的命題。

殷流蘇轉過身,背對著他,平覆著翻湧的情緒……

良久,她深呼吸,恢覆了一貫的冷靜淡定:“謝聞聲,我堅持我的選擇,沒有做錯、也不後悔。”

謝聞聲望著她冷漠的背影:“你從來不後悔。”

“對,我的每一個選擇,都不曾後悔,包括愛上你。”

在她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卻聽他道:“但我後悔了,殷流蘇,我沒你那麽堅強,我後悔愛你了。”

……

過去再苦再難、她都可以談笑應對,咬咬牙,沒有撐不過去的劫難。

但謝聞聲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將瞬息間她打入無間地獄。

醫院大樓的花園裏,殷瑾瑜早已等候多時,殷流蘇不知道自己如何撐著宛如空殼一般的身軀,走到他的面前。

“哥哥,他說他後悔了。”

看著兄長對她伸出的手,她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眼淚決堤……

人世間至大的苦厄,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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