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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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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短信

演唱會開始前夕, 體育館外已然是人山人海。

年輕的粉絲們戴著藍色閃光發卡和藍色熒光棒,興奮地等候著入場。

藍色是謝聞聲最喜歡的顏色,所以整個演唱會都以藍色為主基調, 來自全國各地的粉絲們匯聚成了一片藍色的海洋。

殷殷在入口外的一間糖水手推車邊站定了,拍下卡通手推車的照片, 低頭給殷流蘇發短信:“學姐, 我到了哦,在這個大棉花糖形狀的推車邊。”

兩分鐘後,殷流蘇回道:“有點事來不了了,我叫了人來陪你。”

殷殷:“啊!”

殷殷:“不開心。qwq。”

殷流蘇:“你見了他會開心的。”

殷殷:“好叭, 那學姐先忙, 忙完了一定要來哦。”

殷流蘇:“【抱抱】”

殷殷發完信息一擡眸,便看到了劉聞嬰、大步流星地朝她走過來。

他平時的衣服都是以下沈的黑灰為主,很少穿淺色系,而且屬於運動系, 要麽衛衣、要麽球衫。

但今天的劉聞嬰, 居然穿了件淺色襯衣!走近之後, 殷殷發現這淺白色裏…還還還帶了點粉!!!

她驚訝地張大了嘴。

劉聞嬰見她這般盯著自己, 有些靦腆,伸手敲了敲她的額頭:“看什麽!”

殷殷擰著眉:“你…吃錯藥了,幹嘛穿襯衣!”

劉聞嬰肌肉發達, 並非靳白澤那種瘦削身材, 所以穿這種襯衣,多少也有點緊縛感。

他扯了扯讓他不太舒服的衣領,白眼道:“怎麽, 只許靳白澤穿, 我就不能穿襯衣?”

“不是…”

殷殷糾結地說:“繃不繃啊?”

“沒感覺。”

殷殷才不相信他沒感覺呢, 他肩背肌肉如此明顯,就算是最大號的襯衣,也是緊貼著皮膚,肯定不舒服。

這也是他平時總穿運動系的原因。

“這襯衣是你自己買的?”

“我媽買的。”

“啊,難怪要選粉色呢。”殷殷笑了起來:“小時候阿姨就把你當女孩打扮。”

誰能想到,小時候如此清秀漂亮、甚至雌雄不辨的劉聞嬰“姐姐”,長大之後雄性激素分泌如此旺盛。

長得跟頭熊一樣壯。

劉聞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粉色襯衣:“很娘嗎?”

殷殷連連搖頭:“就憑你這一身結實的肌肉,跟’娘’這個字,就完全不沾邊的。”

她這樣說,劉聞嬰其實沒有特別開心。

因為他知道殷殷對男生的欣賞口味,十幾年都從來沒變過。

她一貫喜歡靳白澤那種看起來瘦削、斯文、清秀的類型。

他其實也想保持小時候的那種清冷風,但偏偏進入青春期之後,雄性荷爾蒙旺盛分泌,胡子比一般男生長的更快、骨架輪廓也更大、嗓音也完全丟失了小時候的細膩、變成了低音炮......

再加上他爸逼著他學拳擊、格鬥,越發將他養成了現在這種...野蠻生長的模樣。

他和靳白澤,完完全全是兩樣人。

所以今天劉聞嬰特地選了這套粉色系襯衣,連褲子都是韓流風的,希望能讓殷殷對他的印象...有所改觀。

目前看來,好像效果不大。

殷殷看了他只想笑。

“學姐說叫了人來陪我看演唱會,沒想到是你哦。”

“不是靳白澤,你很失望?”

“還好吧。”

“他忙著給校友幫抽獎兌換門票的事,哪有時間。只有我,每天閑的...陪你玩,你讓他放下工作試試,他絕對不可能像我一樣…”

話說到這裏,似乎意圖太明顯了,劉聞嬰立刻收住了話頭。

殷殷看了劉聞嬰一眼:“你好像很討厭靳白澤?以前不還幫我出謀劃策嗎,怎麽忽然開始說他壞話了。”

劉聞嬰視線不爽地別向旁側,悶聲不語。

他只是忽然…不想讓了。

以前看殷殷暗戀他,覺得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這樣下去她反而愈陷愈深,不如就幫她一把。

相互了解之後,才會更加認清對方到底適不適合自己。

不管他們是分手還是幸福地在一起,他都願賭服輸。

但劉聞嬰眼睜睜看著兩人感情的升溫,他就像是把自己的心放在逐漸升溫的水裏浸煮,一點一點地灼燒的痛苦、讓他極盡窒息。

他果然不是菩薩,也當不了這樣的大冤種。

不想讓了!

就算殷殷不喜歡他,他也想要為自己的幸福努力爭取。

“嚶嚶怪,你好好看看我。”

殷殷聽他這樣說,於是盯著他英俊的臉龐:“看著呢,怎麽了?”

“仔細看。”

“我看著呢!”

“有發現什麽嗎?”

殷流蘇看了半天,伸手摸到了他飛揚的眉毛,笑了起來:“你是不是修眉了,忽然好整齊哦,哈哈哈哈哈。”

“……”

劉聞嬰無語。

他只是想讓她看看,他一點也不比靳白澤醜。

算了,他們之間太熟了,熟悉到殷殷對他已經沒有了男女之間的那種悸動。

劉聞嬰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真是哭都哭不出來。

……

半個小時後,觀眾們開始陸續排隊進場。

四面八方、人潮如織,劉聞嬰下意識地將殷殷護在了前面,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用整個身體替她擋開了周圍擁擠的人群。

殷殷後背緊貼著他堅實的胸膛,隔著單薄的衣衫,能感受到他身體熾熱的溫度,還有他拍打在她頭頂的呼吸。

如此鮮活。

不知不覺間,她有些臉熱。

以前倆人也不是沒有親密相處,小時候甚至還一起在殷殷家裏睡過午覺。

初中後殷殷來例假了,還是劉聞嬰第一個發現,脫下運動衫系在她的腰間,自己光溜溜上課還被老師罵慘了。

以前殷殷是真沒覺得有啥臉紅心跳的,劉聞嬰就像是家人一樣。

但這一刻被他這般保護著,殷殷居然有點不好意思了。

她後知後覺地體察到,身邊的劉聞嬰不僅僅是她的朋友、哥們、男閨蜜。

他也是男人,而且是極具荷爾蒙張力的雄性生物。

這樣的想法,忽然讓她有點羞愧。

她是不是太三心二意了......

殷殷努力壓下心頭的浮想聯翩,和劉聞嬰一起走到了門票所在的看臺位置。

殷流蘇給劉聞嬰的票,自然和殷殷的票是連坐。

劉聞嬰看著票面180元的票價,又望了望遙遠到…只能用望遠鏡才能看清的演唱會舞臺,有點無解:“給你一個最遠最斜的看臺位?確定是親哥?”

“還好吧,雖然偏了些看不到人,但可以看大屏幕呀。”

“你哥的演唱會,我以為至少咱們應該坐場內第一排。”

“別開玩笑了。”殷殷說道:“場內前排的票價都被黃牛炒到天上去了!就連咱們現在的位置,票價都翻了好幾倍呢,能有的坐就不錯了。”

“行吧。”劉聞嬰聳聳肩。

反正謝聞聲他是從小見到大,完全沒有興趣,他只在意和她第一次看演唱會這件事。

會成為將來無比珍貴的回憶呢。

……

晚上八點十五點,約定演出的時間已經開始了,但謝聞聲遲遲沒有出現。

現場已經開始播放他的音樂鋼琴獨奏,粉絲們熱潮湧動,呼喊著謝聞聲的名字。

殷殷心裏卻很不安。

謝聞聲以前的演唱會,從來不會出現遲到的情形,就算是為了營造氣氛,也絕對不會超過開場時間一刻鐘了、還遲遲不登場。

不會是出什麽事了吧?

過了會兒,舞臺上的聚光燈終於發生了變化,粉絲們吶喊尖叫了起來,迎接謝聞聲的開場。

沒想到,緩緩升起的舞臺方塊上的人,竟然不是謝聞聲,而是他邀請來的另一位嘉賓歌手。

嘉賓歌手開始勁歌熱舞地活躍氣氛,粉絲們當然也很高興,跟隨著動感的音樂旋律扭動身形,等待著他們的愛豆的到來。

殷殷的心卻沈到了谷底。

這太不對勁了!

沒有哪場演唱會讓嘉賓先登臺亮相的,這不是喧賓奪主嗎!

殷殷摸出手機,給秦肖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秦肖接聽了,聲音格外急切:“殷殷,你哥聯系你了嗎!”

“秦叔叔,我正要問你呢,為什麽我哥還沒登臺啊,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他…他不見了,誰都聯系不上,電話也打不通。”

殷殷簡直不敢相信:“我哥好好的,他怎麽會…”

“是我的錯,我就不該讓殷瑾瑜見他…我就不該…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劉聞嬰護著殷殷走出了擁擠的體育館,她步履匆匆,一邊走、一邊給謝聞聲打電話。

但手機裏永遠是那個冰冷的電腦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廣場仍舊熱鬧,有許多擺攤賣貼紙的商販和三五成群在場外聽歌的學生。

殷殷緊張得快要哽咽了,拿著手機的手不住地顫抖著,崩潰地蹲在了地上:“我哥…我哥前不久才斷藥,他會不會怎麽樣?”

“不要瞎想,也許你哥只是心情不好。”

“可他從來不會這樣,如果不是很嚴重的事,他不可能拋下這麽多粉絲不負責任地離開。”

殷殷越想越後怕,無助地攥著劉聞嬰的衣袖,上氣不接下氣地求助:“小蚊子,你不是很聰明嗎,求求你,你幫我找到他!”

劉聞嬰還是第一次看到小姑娘這般絕望的模樣,五臟六腑都快擰到一起了。

他稍稍冷靜了一下,平覆心緒,想了想,說道:“我們回家。”

“回家?”

“回葫蘆巷的老家看看。”

……

八點二十,殷流蘇提著小型手提箱來到了南市機場候機廳。

窗外已經下起了細細密密的雨絲。

這是唯一一場她缺席的演唱會。

十三年,恍然如夢。

他們不是在最好的年齡相遇。

那時候的她皮膚松弛塌陷、新陳代謝遲緩、身材也比現在要豐腴一大圈…

而那時候的謝聞聲,年少輕狂、總是因為沖動和意氣用事,而走錯路、走冤路。

他們都不是最好的狀態,卻相愛了。

愛到夜間醒來上了廁所、鉆回被窩裏都要捧著對方的臉親一親。

十三年後,少年已然而立,有了熱愛的事業、穩重的性格、深邃體貼的心思…而她亦擁有了曾經最可望不可及的青春。

這是他們交錯而過的人生裏、最美好的交匯。

卻是如此短暫啊。

殷流蘇看著落地窗外紛紛揚揚的小雨。

再一次的分離,或許這一生都不會再相見了。

多舍不得啊。

殷流蘇摸出了另一部手機,手機卡仍舊是十多年前的號碼。

她一直充值著話費,阻斷了來電,但是可以接收短信。

短信框幾乎被同一個號碼填滿了。

十多年來,謝聞聲孜孜不倦地給她發送信息,哪怕也許號碼對面的那個人可能已經不在了、不可能看到信息。

“殷殷上初中了,她成績差得要命,我給她交了高價擇校費,頭疼…”

“殷殷來姨媽了,傷腦筋啊,你要是在就好了,我一個人當哥哥、又當爸爸真的太難了,幸好有你的兩個好姐妹。”

“殷殷有早戀傾向,我揍了她一頓,她氣的收拾行李跑劉穗花家裏住了,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為什麽要離開,是我對你不好嗎。”

“殷流蘇,你是不是死了?”

“你要是死了,我二話不說就來陪你,你他媽就算在天上,你給我托個夢也行啊。”

“公司有個女藝人對我表達了好感,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就和她好了。”

“你回我一下也行啊,回我一個字,回個1也可以啊。”

“你別生氣,我開玩笑,我當時就拒絕她了。我只愛你,姐姐。”

“明天之後我三十了,我都三十了,時間過得太快了。”

“你是不是變成老太婆了不敢回來見我?”

“傻瓜啊,我怎麽會嫌你,我要和你白頭偕老啊。”

……

每一個難眠的長夜,殷流蘇都會將這些短信翻來覆去、細細地看,細細地讀。

她等著有一天,謝聞聲不再給她發消息了,真正放下了,也許她就能真的釋懷了。

不知道該開心還是悲傷,因為那一天從未到來。

很多次,殷瑾瑜都讓殷流蘇註銷掉這個號碼,否則太容易惹人懷疑,如果他順藤摸瓜查過來,一切就都瞞不住了。

殷流蘇終究還是舍不得。

縱使只是細若游絲的音訊,卻也是她和他唯一的牽絆。

耳畔傳來了航班信息,殷流蘇看著無盡虛空的黑夜,長長地深呼吸,準備刪掉全部短信消息,然後註銷號碼。

這是最後的分離了。

死生不覆相見。

然而,就在她按下刪除鍵的那一瞬間,手機忽然嗡嗡地震動了起來,仍舊來自謝聞聲——

“姐姐,最後一條短信了。

“別怕,我來陪你。”

她反應過來的剎那間,手機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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