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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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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重逢

熙熙攘攘的公交車上, 謝聞聲摸出手機,聯系了秦肖。

這次秦肖的電話接得倒很快,拖著懶洋洋的調子問:“上火車了嗎?”

“沒有, 你到了清潔公司嗎?”

“你不是都走了麽,我還來什麽來啊。”

“你現在…你現在馬上去公司對面的飛揚網吧,我把錄像拷在網管電腦上了。”

秦肖站在清潔公司門口,指尖旋著鑰匙扣上的u盤:“老子是要當超級英雄蜘蛛俠的男人, 速度第一流, 還用得著你說, 錄像已經拿到手了。”

謝聞聲松了一口氣, 又問道:“你怎麽拿到的?”

“清潔公司正對面就是一間網吧, 我猜你肯定會去這家。”秦肖忿忿地說:“這網管, 還收了我五十塊。”

“五十?你傻啊,我跟他談的三十, 我已經付了十塊了,你怎麽給五十!”

“暈,你不早說!”

“你又沒問!”

“算了。”秦肖揉揉鼻子:“只要能安全拿到錄像,給點錢也沒什麽。”

“那你見著梁大橋了嗎?”

“沒呢,還在等。”

“等他下班嗎。”謝聞聲想了想, 說道:“看他昨天那狀態,估計今天不會出工,你們可以工棚找他。”

“不是,等你。”

他楞了楞:“等我...幹啥?”

“你老板肯定給了你不少好處吧。”秦肖笑了笑:“不過當你踏上火車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你自己了, 而是徹底變成了另一個人, 我猜你肯定不會走的。”

謝聞聲嗓音訕訕的:“你以為你很了解我?我真就要上火車了, 票都買了。”

“那輛火車是把你帶向愛人身邊, 我想你不會讓自己面目全非地跑回去吧。”

“蜘蛛俠,你變成詩人了嗎?”

“那倒沒有,嘿。”秦肖輕松地問:“你還有幾個站啊,老子都等一上午了。”

“快了。”謝聞聲從包裏抽出了那張支票,心疼地放在眼前:“秦肖,問個問題,如果你是我,你怎麽選?”

“當然選擇回來咯。”

“為什麽?”

“因為我是蜘蛛俠。”

……

謝聞聲下車前,撕掉了那張支票,重新回到工棚,找到了梁大橋。

看到謝聞聲重新回來,他滿臉詫異:“謝小哥,你不是今天上午的火車嗎?咋了,沒趕上火車啊?”

謝聞聲慚愧地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說道:“經理不在吧?”

“不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很少來員工區。”

“你跟我來。”

謝聞聲帶著梁大橋離開宿舍區,一路鬼鬼祟祟避開了其他員工,拉著他去了對面商業區的咖啡廳。

梁大橋見他鬼鬼祟祟的樣子,有點犯怵,又看他是要帶自己去從來沒有涉足過的高檔咖啡廳,立馬停住了腳步:“謝小哥,到底什麽事你直說吧,你這樣…我心裏沒底,有點慌啊。”

謝聞聲終於跟梁大橋坦白了事實真相,包括他如何收了經理五萬塊支票,決定一走了之不再參與這件事的全過程。

說話間,他慚愧的面頰羞紅,根本不敢看梁大橋的眼睛。

“我知道這樣做很不道義,尤其是…你…你這段時間一直這麽照顧我,我偷懶的時候,你把我要做的活兒都做了,還…還給我塞饅頭,我真是太混蛋了!”

話音未落,梁大橋一把抓住了謝聞聲的衣袖,激動地問:“這麽說,真的有記者來了?這麽說小美有救了!”

“嗯。”謝聞聲用力點頭:“記者就在咖啡廳等著,你可以把小美的事好好跟他們說說。”

梁大橋興奮地抱住了謝聞聲:“太好了!你可真是小美的救命恩人!”

“那…你不怪我嗎?我都準備走了…”

“嗐,這有啥,你幫我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謝聞聲眼睛有些紅了,用力握住了他的手:“快進去吧,跟記者好好說。”

“嗯!”

秦肖帶來的記者采訪了梁大橋,了解到了這些年他和妻子為了救助絕癥女兒,賣掉了家鄉的房子,背井離鄉來到廣城。

妻子每天在醫院照顧女兒,丈夫則在外面打工,什麽臟活累活苦活都幹過,為了掙到這筆救命錢,幾乎是拿命在拼。

這些內容,僅從梁大橋口述來看,是沒有什麽說服力的。

但是配合上謝聞聲用手機拍攝的那一段驚心動魄的“空中秋千”畫面,就極具震撼人心的力量了。

後來謝聞聲跟著秦肖和記者,還去市醫院的病房裏見到了梁大橋的女兒——梁美美。

小姑娘因為長期化療,頭發已經脫落,戴著很可愛的小貓貓線帽。

縱然臉色蒼白,但她嘴角卻還掛著甜美的微笑,在爸爸的介紹下,很乖地一一叫了人。

“謝叔叔,我知道你,我爸說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還叫我認你當幹爹呢!”

謝聞聲從背包裏摸出了一個金發的公主洋娃娃,送給了小美:“這是給我妹妹買的,現在我決定不給她了,我要把娃娃送給我幹女兒。”

“謝謝叔叔,你真好。”梁美美將公主洋娃娃抱在懷裏,很寶貝地蹭了蹭:“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

“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努力讓自己好起來,戰勝病魔。”

“嗯!”

看著面前這個柔弱如草的小姑娘,謝聞聲仿佛看到了殷殷。

殷殷也和她一般年歲,如果她的生命不久之後便要終止於此,謝聞聲的心…都要碎了。

五萬塊…不,五十萬、五百萬都換不來小妹在這個世界上多活一天。

他再度堅定了自己選擇的正確,再不會耿耿於懷,更不會惋惜後悔了。

幾天後,這則新聞在電視臺播放了出來,引發了社會的強烈反響。

尤其是那段在空中蕩秋千的錄像,宛如好萊塢特效大片一般,讓每一位觀眾的心都懸了起來。

這段視頻背後的故事,更讓人唏噓感慨——父愛如山。

無數捐款從全國各地紛湧而來,註入了電視臺公布的賬戶裏。

這個賬戶是一個慈善基金會賬戶,在善款全部籌足之後,便停止了接收善款。

而清潔公司這種不顧員工安全、只一味追進度的做法也受到了社會各方的強烈譴責,高層被一一問責,那位出言不遜的經理也被開除了。

經理開除之後,公司重新對人事進行了整頓,除了對臺風當日出工的工人予以經濟撫慰之外,還加強了安保防護措施,改善了工人的食宿條件。

同時,公司為了平息不良的社會輿論影響,也重新錄用了謝聞聲。

……

那天下午,殷流蘇騎著摩托車穿過葫蘆巷。

經過Y-sui的時候,花臂沖她喊了聲:“老板娘,你來看看。”

“怎麽,店裏有事嗎?”

“不是,是電視上,你看電視上那個人…像不像你家小哥。”

殷流蘇將摩托車靠邊停著,利落地走進店裏。

電視機裏正在播報廣城臺風的新聞。

新聞特別報道了一位感人至深的父親,為了給女兒籌夠醫療費用,從事高危作業,在臺風中險象環生的那一幕。

後來記者跟隨這位父親去了醫院拍攝身患絕癥的八歲小女孩,並且對女孩的父母進行了專題的采訪。

畫面中,梁大橋指著陽臺上一抹酷似謝聞聲的身影道:“我要真心地感謝我的工友謝小哥,全靠他幫助我,我還要讓我的女兒認他當幹爸。”

攝像頭轉到了謝聞聲身上,謝聞聲立馬跳起來閃躲開,戴上連衣帽、遮住了臉:“別別,不是說好不拍我的嗎!別拍我!”

“你們這些媒體,怎麽不講信用,說好了不拍我!”

說罷,他逃出了攝像鏡頭的範圍。

從那抹身影的動作體態和嗓音腔調來看,殷流蘇幾乎就可以斷定,那小子就是謝聞聲。

花臂解釋道:“這兩天電視臺經常播報這條新聞,聽說是高空窗戶玻璃的清潔公司為了趕進度、違規操作,結果臺風來臨,好些個工人都被風吹得在半空蕩起了’秋千’,別提有多嚇人了。”

說話間,新聞鏡頭一轉,播放了謝聞聲拍攝的那段錄像畫面。

畫面裏的男人在半空中被狂風吹得顛來倒去,慘叫聲、嘶吼聲與呼呼的風聲交織,讓人的心都懸到了嗓子眼。

“這段視頻是一個工友拍攝的,真牛逼,吊在半空還能摸出手機拍東西。”

殷流蘇走出Y-sui,太陽穴突突的,腦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謝聞聲在廣城究竟做什麽,但從她和他電話通話的只言片語可以得知,這家夥找了份非常賺錢的工作。

看完新聞,殷流蘇已經明白謝聞聲在廣城做什麽工作了。

視頻裏那段驚心動魄的畫面,讓她的血液都快逆流了。

她無法想象這大半年…謝聞聲每天都在如此高危的環境裏工作,更加不敢想象在臺風天裏,他會面臨什麽樣的危險。

殷流蘇大步流星地朝著巷外走過去,經過許春花的雜糧煎餅攤的時候,她沖她喊了聲:“春花,晚上幫我去接一下殷殷。”

許春花見她神色焦急,問道:“你去哪兒啊?”

“廣城,我要去把謝聞聲揪回來。”

聽她這樣說,許春花頓時面露喜色:“誒!好好好,你盡管去,殷殷交給我照顧,不用著急回來。”

“……”

殷流蘇知道許春花老早就“覬覦”她家小妹了。

她願意照顧殷殷,殷流蘇其實挺放心的:“那這幾天殷殷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許春花手足無措地熄了火:“我這就收攤,馬上去接殷殷!”

殷流蘇在街口攔了輛出租車,朝著南市火車站駕去。

……

謝聞聲和工友們坐在天臺的階梯邊吃盒飯。

工友們一個勁兒誇讚謝聞聲——

“這次多虧謝小哥了。”

“工資也漲了,哈哈哈,每天上午下午交接班,活兒也輕松了。”

……

謝聞聲也跟著笑,晃了晃他掛在頸子上的手機:“我沒那麽優秀,但我這手機真是厲害,牌子貨。”

“是是是,全靠你的好手機。”

“來,一起拍個照。”

謝聞聲打開了拍照功能,翻過手機,將後置攝像頭對準了自己和幾位工友,拍下了一張大家夥兒吃飯的大合照。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殷流蘇。

謝聞聲立馬將手擱在唇邊,示意大家噤聲。

工友們也很配合他,不再說話。

謝聞聲接聽了電話:“姐姐,怎麽這時候打電話?”

“問問你在做什麽?”

“我在…”謝聞聲擡頭望了望當空的烈日:“我在辦公室吹空調。”

“辦公室?”

“嗯,我之前跟你說,我找了個打字員的工作。”

“你還會打字啊?”

“誰還沒網聊過,我還有扣扣呢,要不要加一個,我的扣扣號是2342……”

殷流蘇打斷了他:“辦公室舒服嗎?”

“舒服,吹著空調,還有小秘書給我端茶倒水、捏肩捶腿。”

謝聞聲話音未落,手機就被人奪了過去。

他回頭,逆著光,看到殷流蘇站在他面前。

女人穿了件簡單的杏色綢質襯衫,下搭寬松西裝褲。

她的發型也正是那個年代席卷大陸的港風蓬松短發,溫柔中透著性感。

幾月不見,殷流蘇模樣氣質都有了極大的改變,很有幾分摩登女郎的味道。

謝聞聲盯著她,看呆了。

他從來沒見過女人越活越年輕的…但認識殷流蘇這才一兩年,她宛如換了金蟬脫殼、破繭成蝶一般。

真是變年輕了!

“打字員,這就是你的辦公室?”

謝聞聲反應過來,轉身要跑,殷流蘇敏捷地揪住他的衣領,扯回來一腳踹向他的膝蓋。

工友們端著盒飯,眼睜睜看著謝聞聲直接跪在了女人面前,一個個都傻了,嘴裏的飯都忘了咀嚼。

“謝聞聲,你騙我?”

謝聞聲自知理虧,老老實實地跪好,挺直身板、果斷道歉:“對不起,再也不敢了。”

殷流蘇抱著手臂,胸口起伏著,也是被他氣得不輕,但考慮到他身後還有那麽多工友,多少給他點面子,沒好氣道:“你給我起來。”

“你原諒我先。”

“我不原諒你,你就一直跪著?”

“嗯。”

“你給我起來。”

殷流蘇火氣散了些,將他拉起來,見他額上全是汗,於是伸出手背給他擦了擦。

工友們笑著起哄:“謝聞聲,你媽來了啊?”

“你們瞎了吧。”謝聞聲回頭道:“我有這麽年輕漂亮的媽嗎,這是我女…我姐!”

工友們看著謝聞聲脹紅的臉,越發來勁兒了:“那到底是你女朋友還是你姐啊?”

“吃你們的飯吧!”

殷流蘇沒理會他們的目光,徑直走到了作業區,看著牽引繩子的大型機器設備,又來到樓臺邊,朝樓下望了望。

樓下行人宛如螞蟻,穿梭的車流也如線條一般,看得她心驚膽戰。

“這有多高?”

“聽說有八十多層。”

“這繩子就系在你身上?”

“嗯。”

“看著挺細。”

“這是特殊材質,刀都割不斷。”謝聞聲見她感興趣,於是興致勃勃地解釋道:“你還真別說,套上這個,就跟蜘蛛俠似的。下午你別走,去樓下看著,我給你表演個飛檐走壁,特好玩。”

殷流蘇似乎對他的“飛檐走壁”並不感興趣,只冷冷道:“你跟我來。”

說罷,朝著樓道口走去。

謝聞聲只能訕訕地跟上去,來到了無人的樓道轉角處。

殷流蘇伸出手,他下意識地雙手格擋,卻見她翻了個白眼,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頜,左右掰了掰:“曬黑了。”

“廣城這日照,難免。”

“不好好保護自己的臉,怎麽當明星。”

謝聞聲輕笑了一下,眸光斜睨著墻邊,不敢正視她:“你真覺得我能當明星嗎。”

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你還邀請我去看你的演唱會,我等著呢。”

殷流蘇從包裏摸出了防曬膏,擠了一點在手上,然後給他塗抹著那張英俊的臉龐:“別讓我失望。”

然而就在她抽回手的那一瞬間,少年幾乎本能地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猝不及防間,殷流蘇跌入了他硬實而熾熱的胸膛裏。

謝聞聲用力抱著她,很緊很緊,緊得肌肉都在顫抖——

“其實每天晚上都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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