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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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更

同事李曉曉給殷流蘇塞了一片衛生巾進來:“我帶的日用的, 你看量多不多,如果量多的話我再去借夜用。”

“這才剛來的,很少。”殷流蘇回應道:“謝謝你啊。”

“沒事兒。”李曉曉又熱心地問:“褲子弄臟了嗎, 需不需要我給你拿條褲子來。”

“褲子沒弄上, 不用麻煩了。”

“那就好。”

殷流蘇處理好之後,揉著肚子走出隔間, 洗了手,看著鏡子裏自己略帶慘白的容貌。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她都無法接受自己和同齡人截然不同的模樣,打心眼裏厭惡鏡子裏那張耄耋蒼老的容顏。

最近些年, 白發變回了烏黑,皺紋也逐漸褪去,她照鏡子的時候才沒那麽反感。

但也不會特別仔細地去打量自己, 因為那張臉…終究不是和她二十歲年齡相稱的容貌。

此時此刻,殷流蘇仔仔細細地觀察著鏡子裏的女人。

她的五官逐漸走向了清麗和秀氣,原本凹陷的雙頰也開始豐盈了起來,魚尾紋已經少了很多,眼睛重新有了光彩,就連嘴唇…都變成了緋紅色。

她就像被重新註入了血液與生機的木乃伊,正逐漸從那緊緊包裹纏繞著自己的厚繭裏掙脫出來。

殷流蘇嘴角不自覺地綻開了微笑。

她真的逐漸走向年輕了。

不、不僅是容貌, 還有身體的力量, 還有智力…都在逐漸走向生命的盛年!

曾經渴望的美貌、健康、財富和……愛情。

都會有的!

殷流蘇眼神篤定地看著鏡子裏的女人:“殷流蘇, 你的春天來了!”

然而話音未落,小腹一陣強烈的抽搐,立刻讓她把躊躇滿志的信心拋諸九霄雲外。

“哎喲, 不行不行, 痛痛痛!”

殷流蘇扶著墻走了出去, 支撐著身體就近坐在桌椅邊,感覺快要死了。

李曉曉趕緊給殷流蘇遞了熱水過來:“趁熱喝,暖暖肚子。”

“謝謝你啊。”

“別這麽客氣,以前我家裏有事兒,你也幫我頂了班呀。”

經理走進店裏,看到殷流蘇居然沒出去送外賣,皺眉道:“擱這兒偷懶呢,外賣電話都催了好幾次了,還不快去。”

“經理,流蘇姐身體不舒服,換人送吧。”

“不舒服?”經理看著殷流蘇,半信半疑道:“不舒服咋不去醫院?別是找借口吧。”

“就是…”李曉曉羞紅了臉,很不好意思把那兩個字說出來,支支吾吾半晌,越發引得經理懷疑她倆串通了偷懶。

殷流蘇倒絲毫不覺得羞恥,大大方方地承認:“我來月經了!這兩天我就在店裏幫忙吧。”

“哎喲!”這下輪到經理這中年男人尷尬起來了,連忙擺手:“你小點聲!這事兒也能隨便掛嘴上的嗎,快別說了,真是…沒皮沒臉。”

“這有啥不能說的。”

月經來潮,說明她的生命已經步入盛年了,對於她來說是非常開心的一件事。

經理不好意思再和殷流蘇對話,自然也沒有堅持讓她去送外賣,只讓她在店裏做些輕松的活兒。

因為殷流蘇平日裏的熱心腸,店員們也都很關心她。

女店員給她塞了暖手袋,還給她安利了好用的衛生巾,和她一起討論例假期間應該註意些什麽。

……

電影院裏,謝聞聲和劉穗花坐在前排看電影。

劉穗花燙了新潮的煙花燙,針織衫配牛仔褲,化著妝,年輕又時尚,和謝聞聲坐在一起,絲毫不會讓人察覺這是一對年齡相差十歲的姐弟。

電影裏,周星馳說出了那個彌天的謊言,紫霞仙子感動得丟了劍,引得觀眾們發出陣陣笑聲。

劉穗花卻察覺到了身邊的少年…似乎心不在焉。

他時不時地會問另一邊的陌生男人現在幾點了,搞得對方也很煩躁。

“你要想走,那就走唄。”

謝聞聲聽到身邊女人輕描淡寫的聲音,楞了楞:“穗花姐…”

劉穗花輕描淡寫道:“我身邊從來不缺人陪看電影,你要是心不在焉,我也不再浪費電影票了。”

她是非常驕傲的性子,自小到大也只有別人追她的,沒有她倒追別人的。

這些日子,她也察覺到了謝聞聲對她無意。

雖然想要竭力爭取,卻絕不會死纏爛打。

天底下年輕的男人這麽多,只要她足夠優秀,還怕沒有好男人供她挑撿嗎。

謝聞聲向她道了歉,起身邊要離開,劉穗花忽然叫住他:“我只問你一句,是因為我年齡比你大嗎?”

謝聞聲頓了頓,鄭重地回答:“不是。”

“是我不夠漂亮?”

“也不是。”

“那就是心裏有人了?”

謝聞聲沒有立刻回答,陷入了沈默。

劉穗花似乎得到了令她滿意的答案:“快走吧,別讓你流蘇姐等急了。”

謝聞聲終於得到了開釋,也毫不吝惜溢美之詞:“穗花姐,你是天底下最善解人意的姐姐!”

劉穗花嘴角淺淺綻開了笑意:“滾吧你!”

謝聞聲離開了電影院,一路小跑著,跑到了披薩店。

李曉曉正好落下了卷簾門:“誒,謝小哥不是下班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殷流蘇在哪兒?”

“流蘇姐身體不舒服,提前走了。”

“走了多久?”

“她一直堅持到下班,實在腹痛得厲害,剛走不久呢。”

謝聞聲道了謝,沿著回家的那條路一路飛奔。

……

秋冬的夜寒涼浸骨,殷流蘇越發腹痛難忍,疼得手都在顫抖,連摩托車的方向盤都掌不了了,只能將車停靠在路邊,坐在路邊公園椅上,捂著肚子,躬著腰,消化著強烈的腹疼之感。

以前她見店裏女同事來例假的時候,也是疼得冷汗直流,還覺得不至於疼成這樣吧。

自己親身經歷了,才知道毫不誇張。

這痛經真能要了女人的命。

就在殷流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她身側飛奔而過。

謝聞聲跑了兩步,猛然滯住腳步,回頭望向殷流蘇。

路燈下,倆人面面相覷地對視了幾秒。

謝聞聲松了口氣,折返回來坐到她身邊,胸口起伏——

“可算遇上了。”

殷流蘇嘴唇慘白,忍著疼問道:“電影看完了?”

“沒。”

“那你怎麽回來了?”

“劉穗花放我走了。”

“她能放你走?”

殷流蘇知道,那女人的魔爪就像鷹鉤一樣,她看上的獵物能這麽輕易放開?

謝聞聲悶聲道:“反正我以後不會和她去看電影了。”

殷流蘇摸出了兜裏的那張穗花發廊優惠卡,嘆了一口氣。

謝聞聲不滿道:“你這麽可惜嗎!”

殷流蘇慘白的嘴角勉強擠出一抹笑:“是啊是啊,好可惜哦,以後不能薅羊毛了。”

“電影還沒結束,你要是覺得可惜,我再陪她看完就是了。”

謝聞聲說完便起身要走,走了兩步,見殷流蘇也沒挽留他,又只能尷尬地折回來,揉揉鼻子:“媽的。”

“不準說臟話。”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當我家裏的人,就不允許說臟話。”

“哦…”

謝聞聲低下頭,路燈光垂照著他臉,將他的眸子埋入深邃的陰影中,眼角悄悄勾了起來。

有家人的感覺,真好。

“你肚子還痛嗎?”

“痛啊。”

謝聞聲立刻脫下了自己的皮夾克外套,搭在了殷流蘇身上,然後抱著她坐上了摩托車。

她連忙道:“風吹著冷。”

“不騎,我推著走。”說罷,他果真推著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殷流蘇側坐在摩托車上,看著少年有力的臂膀和結實的肌肉塊兒,心裏湧起了強烈的安全感和陣陣暖意。

經過一家小診所,謝聞聲提議道:“姐,去醫院看看吧。”

“啊,這個…不用看醫生。”

“你這顯然是吃壞肚子了,讓醫生看看更保險。”

“不是吃壞肚子,是我來月經了。”

謝聞聲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無比驚悚,臉頰也瞬間脹紅:“你你你…你怎麽跟我說這個!”

殷流蘇翻了個白眼,伸手拍了拍他腦袋:“你怎麽也跟那些個封建的中年男人一樣,這很正常好吧,每個女人都會有。”

謝聞聲連忙控制住慌張的心緒,生怕殷流蘇覺得他有半點不好,掩飾地說:“我…我明白,我不覺得有什麽,我在電視裏還見過gg呢,我…”

“你不要解釋,好吵!”

“哦。”他乖乖閉嘴。

經過便利店的時候,殷流蘇要去買衛生巾,謝聞聲便將她抱了下來,還給她撚了撚領口。

殷流蘇來到衛生巾的貨架旁,挨個尋找著李曉曉給她推薦的牌子,日用夜用各挑了幾包。

謝聞聲感覺自己的眼睛都不知道該擱哪兒,哪哪兒都燙,只能低頭望著自己破爛的球鞋,呆呆跟著她。

殷流蘇見他的臉頰還紅撲撲的,說道:“至於嗎!”

“對不起。”

“道什麽歉啊。”

少年笨拙地不知如何是好,臉頰越發脹紅,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殷流蘇知道這小子從小野生野長,也沒受過這方面的正面教育。

不像她,跟劉穗花這思想前衛的女人當朋友久了,耳濡目染,也開放超前了許多。

她得幫謝聞聲克服心理障礙,否則將來相處起來,不知道多費勁呢。

殷流蘇便將衛生巾扔他懷裏:“拿去結賬。”

“啊!”

“啊什麽!”

謝聞聲咽了口唾沫,像抱了燙手的紅蘿炭似的,連走路姿勢都僵硬得像在做廣播體操,來到了櫃臺前。

結賬的小姐姐掃了貨品,含笑望了謝聞聲一眼:“兩包10塊。”

謝聞聲忙不疊地伸手摸兜,摸出了零錢,顫抖地結了賬。

殷流蘇本來沒想讓他花錢,沒想到這小子這麽主動,她當然也沒拒絕。

路上,殷流蘇好奇地問:“你做一天兼職,經理給你開多少工資?”

“一天五十。”

“他居然給你一天五十!!!”殷流蘇詫異地看著他,憤憤不平道:“憑什麽,我累死累活送外賣一天也才三十!”

“經理說,我上任第一天,店裏生意翻了兩倍,所以有提成。”

“……”

謝聞聲回頭,發現殷流蘇眼底又流露出了那種意味深長的神情,似乎在醞釀什麽壞點子。

“你…你別這樣看我啊。”

心慌。

殷流蘇拍了拍他的臉:“你可真是個寶藏。”

當晚回去,謝聞聲便在殷流蘇入睡之後,給她被窩裏塞了個熱烘烘的暖水袋,第二天也堵門不讓她去上班。

“我一天的工資都快是你兩倍了,你就安心留在家休息。”

“這才幾天吶,就飄了?”

謝聞聲笑了起來,眼裏的確有了自信的光彩:“我很會掙錢。”

“行,那你去吧。”

殷流蘇第一次月經來潮,身體反應很大,時不時便抽痛著,便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著實過了幾□□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好日子。

一周後,殷流蘇恢覆了過去生龍活虎的精力狀態。

趁著周末陽光好,她和謝聞聲一起去商城買了新衣裳,到惠民苑小區看望殷殷。

之前是打過電話通知過他們,周末會來看望小妹,但殷流蘇敲了很久的門,都沒人應答。

殷流蘇和謝聞聲面面相覷,還以為家裏沒人,正要離開的時候,聽到了祁小寶的聲音:“媽!有人敲門!怎麽不開門吶!”

殷流蘇眉頭皺了起來,預感到了不妙,趕緊用力拍門:“荊蘭,快開門,讓我見見小妹,不然我聯系小劉了!”

等了幾分鐘,荊蘭才遲疑地打開了房門,卻沒讓他們進屋:“小、小妹不在家。”

“她在哪裏?”

“她…她出去了。”

殷流蘇氣得一把掀開了門,揪住了荊蘭的衣領:“快說,小妹在哪裏!”

荊蘭面如紙色,糾結了良久,才低聲支支吾吾道:“我老公…帶她去…去廣城找她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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