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一場深眠，時移世易。

一個百年，滄海桑田。

那個懸浮於高空，藏身陰雲與廢氣之間，身材健壯魁梧卻飛得輕/盈，仿佛一根羽毛的男人，現在正深刻的體悟著這一點。

他註視下方城市的眼神，明顯是震撼為主，混合著少許迷茫與無助。

在他眼中，哥譚看起來依舊是那個哥特式建築與滴水獸遍布的哥譚；整座城市依舊像一頭不懂得適度休憩的漆黑吞金獸，始終忙碌於大額度吞吐著走黑色或者白色渠道翻滾湧現在哥譚的金錢以及任何高價值物品。

但跟他對哥譚過往認知不相符的發現，那雙藍眼睛同樣揪出來不少！那對刻意強化了聽覺的耳朵，也從城內言談中過濾出許多重要情報。

至少，犯罪不再是當一個哥譚本地人感覺生活難以維持時，腦子裏必然浮現的第一優先選項。

這座曾經糜爛沈淪的罪惡之城，經過她的騎士及其盟友們將近百年的努力，終於照進一束穿透暗霧的明光──哥譚終於通/過恢覆死刑的法案！

同年，針對關在阿卡姆瘋人院”接受治療”的特殊罪犯們，所擬定的一系列特別條款也一一落實。

阿卡姆瘋人院的超級反派，差不多被新法清空了一半；另外一半棘手的，也陸陸續續敗給了歲月。

哥譚市，正逐年以能讓人直觀感受到的幅度在變好。

這座擁有百年歷/史的城市，她的白晝不再是使外地人談而色變的旅游禁區。

……

“真像一場夢。”

從一個正午跨越到另一個正午，等於以俯視角巡游哥譚市一整天了的紅衣白鬥篷半神有感而發。

雖然這說不定就是一場夢……一場跨越百年時光的預知夢；或者一份由於腦波偶然間契合而獲得的，來自平行世界未來的探索邀請──比利有這種預感。理所當然，他目前使用的也不會是自己那具十五歲的身/體。

百年。

比利……嗯，沙讚想，如果現在他解除變身，大概能看見變成老頭/子的自己吧！

還是身邊沒有陶奇陶尼陪伴，沒有所羅門王的概念魔神們隨時待命，孤單老邁的自己──假使依這個角度下判斷，他眼前所見種種有更大機率是平行世界的未來。

然而攢緊拳頭之際能夠感受到的力量，以及充沛的魔力都在告訴他，魔法統領的半神軀殼仍舊年輕力壯，戰鬥力也穩定地保持在顛峰狀態，渾身上下尋不著一丁點時光刻刀遺留痕跡。

就是……

沙讚閱讀著八成是未來自己開放給他的記憶──那些生命裏色彩最鮮麗、記得最深刻的人事物，這些年隨著時間推移已經越來越少見。

與他同一個時代的超級英雄，閃電俠某次任務後消失在神速力裏；綠燈俠已經換人駐守2814扇區；火星獵人隱退後不知所蹤；海王將活動重心轉移向七海後就鮮少上岸，更別說登上太空的瞭望塔了，而鋼骨……鋼骨則是需要的休眠待機時間越來越長。

連未來的他自己，活動範圍也變成了三/點一線：福西特市──永恒之巖──哥譚市。畢竟比利巴特森-韋恩這個身份，也找不到幾個仍然活著的普通人朋友了。

只有超人和神奇女俠陪護著新生代超英，繼續活躍在超級英雄事業的第一線。

02

沙讚沒有去見那兩位如今相當於活古董的聯/盟元老同事。

哥譚的巨大變化使沙讚對自己的家鄉、未來的福西特會有哪些改變？也生出了十足的好奇心。

陽光正好，他決定往西。

沙讚在西方見到一座有些眼熟，高速發展中的科技化城市。

那兒高樓林立，不只一棟的樓層高度突破了福西特市的建築高度記錄，連市區的交通動線也配合著年輕沙讚自己的記憶裏，福西特市不曾有的輕軌鋪設而被重新規劃過……當然，還有更多沙讚自己看著都感覺新鮮的公共設施。

“哇哦！酷！”半神的眼睛映著陽光，好像也閃閃發亮。

實話實說，要不是地標建築巫師電臺僅僅翻修了外墻，整體看上去依舊，沙讚幾乎要懷疑自己飛錯方向。

高空環城繞行一圈，紅衣大個子確定了。

做為永恒之巖與地球的接口，一度因為保護魔法停留在五零年代的福西特市，終於跟上了新時代的前沿！

“嗯嗯，福西特果然很有發展潛力。不愧是我守護的城市。”環抱雙臂昂首挺胸，沙讚仗著高空中無人得見，自得其樂地小小臭美一下。

沙讚又繼續觀察。

通往永恒之巖最便捷的地鐵站倒是大體維持舊貌，且仍在營運，只是以今時今日的眼光來看，難免有些覆古過了頭……呃，好吧！顯然評價與他一致的人不少，可是架不住站方負責營運的很有想法。

福西特的覆古地鐵站做為主要功能是”代步”的交通工具，居然真的在出入口的臺階那兒便打出”懷舊”這種本地人願意會買賬，以及主動推薦親朋好友體驗的噱頭。甚至大膽加入超英文化中，福西特市獨有的那抹金紅白身影做為特色元素。

給自己施加忽略咒，投代幣進站的紅衣半神，因此表情古怪的在站內發了一會兒的呆。

理由？

噢，剛剛一輛外殼塗裝完全參考沙讚制/服設計的地鐵才駛過。

一個百年，超級英雄沙讚已經被劃歸為懷舊元素了？那麽參考黑亞當的幾千年壽命，他是不是起碼還有”骨董”、”化石”兩個階段可供進化？

“……時間……”

心頭突然有些堵。搖搖頭，服裝與周圍普通人格格不入，偏偏誰也註意不到他的大個子，搭上再度進站的地鐵。

03

永恒之巖仍舊老樣子。

無論是窗外瘋狂結冰、窗內空間置換的直達列車，還是深色調、霧氣中隱藏電光的停靠站；是封印七宗罪的怪模怪樣石像，還是巖洞走廊盡頭的七王座。

時間終會使永恒之巖成為沙讚殼子底下那個以稚齡接受巫師傳承的小男孩，後半段人生歷程裏最熟悉的地方。

盡管它不是家。

04

王座後頭有什麽？

──密室。

記住了，沙讚決定一起床就去自己守護的永恒之巖找找……話說回來，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睡下的？

哎，夢就是這點不好。有些地方清醒，有些地方記憶朦朧。

心很大的拋開迷惑，沙讚往密室裏去。

……

開門，探頭。

“這是、一間陳列室──好大！”

沙讚記得鷹女在正義大廳的私人空間，就被布置成她的戰利品陳列室。哪怕兩個他都很久沒見到鷹女，那個僅參觀過一次的戰利品陳列室照樣令他印象深刻。

深刻到自己弄一個的時候，在展櫃的布置方面不知不覺就有了相似度。

陳列室的第一個展示櫃，有陶奇陶尼的老虎布偶，有一件磨損嚴重又褪色的套頭紅衫，裝裱起來的幾張舊剪報，和僅有的一張全家福。

剪報是C.C.巴特森和瑪麗蓮巴特森的相關報導，照片上則有四個人：爸爸、媽媽、妹妹、他自己。

這個展示櫃屬於比利巴特森。沒有強大的魔法/力量，也不用背負任何使命，簡簡單單的那個比利巴特森。

第二個展示櫃，沙讚首先註意到一只外型類似手/機的正義聯盟通訊器……應該；待定睛仔細再瞧，沙讚確定了，這的確是一只正義聯/盟通訊器──原始款，不但和他現在使用的造型細節有變化，這一款通訊器的整體尺寸也要大一些。

除了通訊器，這個櫃子裏還有更多剪報。有關於超人的，有提及美式足球比賽或運/動員維克多的，還有以超級英雄沙讚為報導主角的！以及……與”那場意外”相關的、源自於星球日報的報導：一個英雄的憤怒。

“是啊，刻骨銘心。”

單掌按住展示櫃玻璃，神造的半神輕輕將額頭貼上去，閉上眼睛。

他需要緩一緩。

第三、第四、第五個展示櫃，這邊零碎的、破損的對象就很多了。不過掉落對象基本上都是……反派？不全對；死對頭？也不太對……總之，是那些沒事找他事的交戰對手的專區。

有黑色的披風碎念，有帶裂紋聖甲蟲，有看起來像魔杖的殘片，有不曉得什麽動物的毛，還有他現在看不出來用途的齒輪零件……外加、呃，巧克力蛋奶的食物模型？

眨眨眼，再眨眨眼。

好的，塑造真實的巧克力蛋奶模型一動不動，仍固執地待在展示櫃裏。所以，他到底該祈禱黑亞當已經忘記某次沖突導致變身被/封印那事？還是提醒自己將來若要建造差不多的陳列室，記得給某個展示櫃的某樣物品配上絕/密咒之類的僅自己可見魔法？

嘖，三號櫃黑亞當專區，惹不起！

顧不得研究這個正經搜集戰利品的毛病是不是受到蝙蝠俠影響，不知不覺學過來的，沙讚加緊腳步路過三號。

別耽擱，後面還有四、五號展示櫃等著他呢！

05

走走停停好一會，沙讚終於來到占據面積最大的六號展示櫃前方。

一張全家福畫像掛在正中/央。

坐在這幅畫中心的人物，是韋恩家當代家主布魯斯韋恩；家主的側後方，筆挺站立著養育了家族兩代人的老管家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以嚴肅的家主為軸心、優雅的管家先生為起點和終點，迪克、傑森、卡珊、提姆、他和達米安，正好圍繞著轉一圈。

一個不少，全家到齊。

全家福畫師精湛的技藝，甚至把傑森”不是我愛來，是你們非要拉著我、我不得不來”的小眼神，都格外傳神地勾勒出來，並被畫中其他人營造出來的氛圍妥善包容──看，畫中一家子的情緒表達都是嚴肅優雅內斂的，只有迪克走親和路線、他走傻樂路線……就這樣子還能水火交融，畫師簡直超神！

全家福周邊，擺最近的是一對輪胎。

加寬加厚加倍覆雜的特制輪胎。

──蝙蝠車的輪胎。

沙讚又讀到一段未來自己開放給他的記憶。

這段記憶中，額前有一簇白發的青年帶著紅色套頭衫的少年溜進蝙蝠洞，然後傳授他DIY改裝的終極奧義！

即：如何/在不觸動警報的前提下，卸掉蝙蝠車的輪胎。

一個對蝙蝠車沒有執念的蝙蝠崽，不是合格的蝙蝠崽！合格的蝙蝠崽這輩子即使沒開過蝙蝠車，也應該拆過！

沒開過蝙蝠車，也不確定未來的自己開沒開過的沙讚，這一刻再註視展示櫃裏頭標上所有人名字的兩個輪胎，眼神都不一樣了。

開沒開過仍舊不清楚，但是拆、未來他肯定是拆過了。

紅頭罩的改裝終極奧義──get！

輪胎左邊，擺放的大多是傾向日常生活、具備紀/念意義的大小對象，譬如生日禮物。這部分未來留給他的記憶不多，禮物中他已經得到且記憶最深刻的，毫無疑問是達米安嘴上嫌棄他的人間體太軟弱，卻又量身訂做來送他的護身刀。

跟迪克改裝給他的卡裏棍一樣，是本身無法發電，但內置電力儲存裝置的那種。

然後各種別扭地抓他練了整整一個月，也嫌棄整整一個月，形容詞還不帶重樣。

嗯，他弟弟真的好口才！

輪胎右邊……嗯，就比較不適合非知情人參觀了。

蝙蝠俠、夜翼、紅頭罩、紅羅賓、羅賓，以及他的閃電鳥制/服各一套，蝙蝠系義警的各種小道具齊備！這就是蝙蝠車輪胎右邊的右邊的全部陣容。

真正的一點也不親民。

萬一被無關人士發現，縱使說成是有錢人的特制周邊都沒有人願意信。甚至……沙讚有點懷疑未來的自己是不是把蝙蝠洞打包了一半？

06

晚間十一點。今天的最後一站。

紅衣半神金色的靴子踩上哥譚的土地。他直接降落在韋恩莊園的家族墓園裏，信步行至父親與兄弟們的墳前。

站定，垂首。

韋恩莊園沒有阿爾弗雷德的墳，他走得最早，葬回了英國。只在莊園留下一座衣冠冢。

之後是布魯斯。

治愈的雷霆下，身體狀態始終保持在各年齡階段全盛期的蝙蝠俠，不是壽終正寢的，而是在小醜最瘋狂的那次游戲裏，以年邁的生命帶走了哥譚犯罪王子。

接著是迪克和提姆。

前者安然退休卻跟中了詛咒一樣，女友一個個的換，各個最終混成閨蜜，終身未婚；後者則在身/體從事高強度活動漸漸力不從心後，重心轉移，真正把精力偏向集團運營，順便負擔起曾經多數時候由阿爾弗雷德頂班的後勤任務。

以致比利在未來自己的記憶中，找到一個謎團至今未解的大問號：提姆為什麽一直沒有禿？

──大概是萊克斯集團的生發水效果特別好吧！雖然對集團董事長無效。

最後是傑森與達米安。

他們倆最終都放眼整個世界，走出哥譚。法外者混得風生水起；刺客聯盟幾度易主，終究交到了達米安手上。

而這個時間點，現任的蝙蝠俠──

“Grand-uncle.”

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嘶啞嗓音冷不防喊出這樣的稱謂。

知道背後有人接近，只是盯著墓碑有些出神的沙讚，猛地一聽，差點沒反應過來這直線上天的輩分。

幸好，未來的自己聽習慣了，連帶著穩住他。

“夜巡辛苦了。”一句不會錯的客套立刻被往外扔，沙讚跟著側身瞧去──一眼，不必翻記憶，沙讚就意識到一身先進戰甲、手抱頭盔的現任蝙蝠俠是誰的崽。

“嗯……你今晚留宿嗎？”年輕人有些生疏地問。

“不。”

韋恩莊園，沙讚已經很久沒住過了。

他來到墓園，只是為了看看、記住這副無可躲避的百年之景。和體悟未來自己於布魯斯墳前的那句誓言：”我承諾，我守護。”

07

夢醒了。

比利睜開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的眼神偏偏迷茫的很。

“嘁。我走了。”

達米安的聲音鉆進耳朵裏……達米安，活的！比利的精神一個激靈，腦子總算清醒一大半！腦子裏最後的印象，促使比利躺在病床上作出如下誇讚：”達米，你兒子真不錯。雖然你偏好光頭女孩很讓我意外。”

“他燒胡塗了。阿爾弗雷德，我建議加大用藥劑量。”達米安皺著眉頭，像老管家提出他認為相當實際的建議。

這時候，比利還眨著眼睛目送達米安一旋身，風一般的閃人，腦子慢半拍地想：”啊，對，我是受傷並發高燒……”

意外總會有，半神也難免被自己召喚的雷劈。幸虧人間體的比利魔法精深不少，他是藏回蝙蝠洞才昏過去。

“可是好真實……”

“威廉少爺的預知夢總是很有前瞻性。”今天也顯得很專業的管家先生，一言否了比利的自我懷疑，為他送上一杯溫水，”你昏睡了兩天，少爺。如果你不想繼續臥床休息，不如考慮跟你的老管家分享那場夢中旅程──像是光頭的女孩？”

“這個、”比利露出有點尷尬的笑，他這次是真的清醒了。”韋恩家族的傳承不用擔心就是了。”

倒是那個不算壞，可是也沒有多好的平行未來──不，當他知曉，未來就已經改變！比利捧著水杯，思考著他可以做點什麽……

惟有那誓言不會變。

“我承諾，我守護。”在往後的千年歲月裏。反正，他本來就是魔法本源的守衛，不差多照顧幾個地方。

福西特市會進步的！

哥譚市也會變好的！

--------------------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的撒花都收到啦！謝謝看到這裏的每一個人。那麽，下面最後一篇番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