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愚蠢、無能、窩囊的異端王！」

那尊被蓋提亞在夢中借用形象，有著類人構造與非人之姿的憐憫之獸，以這聲無可奈何的憤怒咆哮結束了魔神王的異世界首秀。

其嗓門不但聲震海灘，連酒店內部都抖了三抖。

被拉進來填充度假勝地當背景板的普通人，這會兒不是美夢變惡夢被嚇醒，已經消失在海灘上，就是仍「堅強」地躲進酒店滿腦子「好可怕」、「怎麽辦」、「救救我」三連；被帶進來陪同見證的蝙蝠家義警們，則由於多多少少都受到蝙蝠俠的言傳身教影響，不免考慮起一旦蓋提亞失控發生在現實中該如何是好？

以蝙蝠俠為導師的義警們，總是習慣比其他同行多一手準備。

然而比利的關註焦點和普通人、和他的養兄弟們完全不一樣。當聽見蓋提亞怒吼，屏除雜念後，比利只剩一個想法：「蓋提亞形容所羅門的單詞又增加了……」

「是啊，聽得出來積怨已久。」傑森附和著比利不自覺說出口的心裏話，再加上一點旁人觀感：「偏偏表現得像一個得不到大人的關註就故意惹事情的小鬼。嘖！換個地方也不知道我這一劍能不能幫他醒醒腦子？」

說著話，傑森掌中已經多出一柄魔法劍。藍柄金鋒的大種姓之刃。

空揮兩下，傑森反手將它召還。然後斜一眼身邊這個同樣沒逃過超級英雄職業病──心理問題，無形之中不省心弟弟。

「別說。」

傑森不用聽都能猜到「病根」落在十歲那一年，從此萌生隱性自我犧牲傾向的老四，喉嚨那兒正醞釀著怎樣的論調。

「呃，好吧。」

想說的話被提前堵住，比利不太自在地動了動手插在褲兜裏的兩條胳膊，略略偏移與傑森對上的目光，才試圖要辯解。

「我只是提出一個比較可行的建議。」

譬如說，與其用大種姓之刃攻擊那種型態的蓋提亞，還不如攻擊做為錨點、相當於蓋提亞致命弱點的他。起碼大種姓之刃確實可以破開沙讚的防禦。

「阿福會難過。」五、六秒的沈默後，傑森輕聲說。

比利啞口無言。

默默付出、默默等待，為一家子義警鞏固後勤陣地的老管家不但值得尊敬，也是蝙蝠家鳥兒們的軟肋。

「我……盡量嘗試改變。」比利不願意說謊。縱使做出那樣的承諾，的確使自己人聽著更加安心。

歪了的話題至此暫告一段落。

兄弟倆轉身，準備回去火奴魯魯酒店和其他人會合。

身高體健如傑森，還順便扛上了情緒表達十分真實也十足普通，經過蓋提亞的非人之姿一通嚇唬已然昏厥的寫生畫家羅馬尼。

「他會是本尊嗎？」幫忙拎畫板和作畫工具的比利快步跟緊傑森，且不時側頭打量這個目前為止反應最普通的羅馬尼。

「誰知道。」

反正線索別遺漏，打包帶走就對了！

酒店大堂人數銳減，隱蔽在角落的保安都少了好幾個，櫃臺那兒更是空曠的嚇人，剩下羅馬尼和一位膽子大的女士。

可是除了一開始就有「我在作夢」這種清醒認知的比利一家人，以及藤丸、瑪修，其他夢中人都本能忽略了人數上面有出入。

哪怕這是一個任誰一眼看去，都會懷疑是不是時間流速被未知存在撥弄加快，導致旅游旺季轉瞬變淡季的巨大數字。

同理，也沒有夢中人將穿著夏威夷衫、海灘褲，突兀出現在酒店大堂的蓋提亞，和外頭海面突兀消失的巨大非人聯想到一起。

唯有來自迦勒底的少年少女小心翼翼，要求自己與蓋提亞保持著一個能有作出反應的時間，但又不算太遠，仍可參與團體討論的距離。

比利進來時，看見的就是冷臉不理人的蓋提亞，以及集合在旁邊並占據了其中一套大堂商務沙發的家人與臨時合作夥伴。

被圍在中間的人是提姆。

傑森扛著個人硬擠進去，被當作麻袋扛的畫家羅馬尼無知無覺，手腳自然順應傑森使力的方向一甩再甩，一下給迪克一下給達米安，傑森則抓緊時機仗著體格優勢插入二者之間，順勢把肩上扛著的人卸下擺到提姆旁邊的空位上。

「什麽時候的監控？」

探頭掃一眼，傑森甚至沒問哪兒來的工具。夢境無邏輯，工具怎樣入手迪克早就示範過。

「外頭演災難片的時候。」提姆頭都沒擡。

他把自己的筆電覆制進夢裏，現在正利用裏面編寫好的程序，配合夢境裏安裝起來無比便利的監視器展開對比。

比利放好畫家羅馬尼的寫生工具，從人少的那邊擠進來圍觀電腦畫面，看見的就是一格格當蓋提亞大吼滾出來之際，羅馬尼們的實時反應。

「假設蓋提亞選擇的形象對羅馬尼·阿其曼這個人有特殊意義。」

比利聽他的三哥補充說明，然後按下一鍵。

監控畫面頓時一變──

當當當！

男孩沒忍住童心的自己在腦海裏配上音效。

三個表現與其他羅馬尼不具備統一性的羅馬尼被揪出來了！

堅守岡位的櫃臺是一個。

──責任。

傑森特地扛回來，反應真實的畫家是一個。

──平凡。

監控發現的，不管天不管地只管呼呼大睡的房客是一個。

──怠惰。

「這樣的話……」

比利慢慢調轉視線，看向早先只是懷疑的對象，眼睛好像越來越亮──「我只是突然想到，大家會消失，都是因為受到超出承受能力的驚嚇，醒了……對不對？」

「夢裏不會被嚇昏。」

比利給出結論，達米安立刻盯住畫家羅馬尼。

而在那之前，實際上已經有一對少年少女悄悄上手，拿指頭朝畫家羅馬尼的臉頰戳去……因為真的忍不住呀！

這是入夢以來他們最親近醫生的一次，不管這一位本質上是真是假。

達米安繞過椅背，站到昏迷者正前方。

「真暈假暈，試過就知道。」韋恩家的五少爺準備上手。對待正事一向認真的達米安，覺得考驗他技術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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