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壁轉角，一只探出來的手以巧勁拋擲，幾顆印有蝙蝠圖樣的鐵灰色圓珠貼地滾了出去。

白煙彌漫。

這波致使昏迷的氣體效力極強，遭白煙吞沒的兩名特工連反應都來不及有，整個人就像被抽掉脊椎骨一樣，突然癱軟下去。

一個穿西裝、打領帶，氣質幹練面貌普通的男人口銜過濾器，穿過天臺上漸漸散去的白煙，用行動表示這處觀測點暫時易主了。

這個位置可以清楚看見總統先生老家的正門口，進出都避不過。

若非如此，在這個正常立場被顛覆的華盛頓裏，代表反抗勢力的「正統」就不會選擇設卡在這，監視自己家的大門口。

正統對神燈勢在必得！就算暫時無法得手，他們也會或攔阻或監視，杜絕其他人得手……乃至得手以後下落不明的可能性。

不過正如前言，這塊「好地方」已經臨時換主人。

那個嘴巴含著過濾器，可是在魅惑符的屏蔽下，旁人看來就是叼著香煙的普通臉男人，則是實際上有三分之二張臉被蝙蝠面罩擋住的蝙蝠俠。

同理，縱使真的有人閑著無聊拿望遠鏡往高處亂瞧，也發現不了正在操作臂甲內置微型電腦的蝙蝠俠，只會找到一個偷偷溜進天臺抽煙劃手機的無聊男子。

虛擬屏幕上，檢測數據波長海浪般起伏極快，測定目標赫然是整個白宮。

對，科學儀器是無法透析魔法本質的。

但架不住蝙蝠俠有一個隨時可以擔當采樣對象兼魔法顧問的魔法師兒子。跳過透析本質這一環，單純檢測這是什麽類型魔法的黑科技，終究在韋恩的科技實驗室誕生了！並且首先在蝙蝠俠的微型電腦上──現在這套──投入使用。

譬如留在身上這枚探針，就可以透過開在虛擬屏幕左下角的小窗告訴他，在斜後方幾度角多遠的位置，有一個隱身的人形物體待在那。

盡管就算沒有儀器輔助，蝙蝠俠受過嚴苛訓練的身體對目光的滯留同樣敏銳。如果有魔術師像被沙讚留下的蓋提亞現在這般，不加掩飾地直盯著蝙蝠俠和他的虛擬屏幕，再厲害的隱身術也會失去施放意義──

蝙蝠俠有本事憑感覺揪出窺覷者！

不過眼下他跟蓋提亞倒是井水不犯河水，默契維護著那條互相觀察的分界線。

蝙蝠俠目光不動的耐心等待結果。

直到風中飄蕩的白鬥篷拉走他幾分註意。

前去布下其餘探針的半神回來了。

紅衣大個子輕飄飄地落下，金靴踏地無聲。他的表情卻是來去一致的有點嚴肅，話也還是阻止布魯斯親自去踩點的那句話：「我確定了，白宮就是菲尼克斯。魔神柱的菲尼克斯在這裏和建築物融為一體。但它氣息死寂，跟真的死了一……」

話說到這裏，沙讚自己住了口，隆起眉頭。

「也有可能是它的精神體不在。」

半神那雙虹膜是澄澈天空藍的眼珠子一轉，視點落向蝙蝠俠斜後方的空處。微型電腦和沙讚的眼睛都知道，某位綿羊毛頭男士形式上是隱身的，但撇開魔法賦予的隱身效果，男人站立姿態堂皇，可看不出一點潛伏中的樣子。

理所當然，不是刑偵專業或心理學專家的沙讚，更沒可能透過眼神去捕捉另一個人的心理。

何況蓋提亞從來不代表一個人。

他幾近灰黑的深紅色瞳眸更是始終蘊藏著壓抑，壓制著偶爾會洩漏些許、歲月與夢境反覆折磨累積下來的負面情緒狂潮……剖析這樣一個人的內心，其難度之高，毫無疑問是阿卡姆瘋人院那一級別。

他的長處不在這裏。沙讚很有自知之明。

「我有一點猜測，蝙蝠俠──」

「嗯。劇本玩脫了。」

專註閱讀電腦檢測結果的黑暗騎士頭都不回。他的臂甲內置微型電腦投映在虛擬屏幕上的數據數據和立體透視圖，等於最實時的第一手數據；將這些零碎的新線索和已知情報互相結合、彼此印證，推理出事實的框架真心不難。

蝙蝠俠不只是光會動拳頭的義警，他還是出色的偵探。

而且神燈守護者不守在神燈附近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不……也許神燈是否還安置在裏面都存疑。

「蓋提亞。」讓表情平和，沙讚盡力展現出他的誠懇，「可以請你回答幾個問題嗎？」──比方說用侯爵位的菲尼克斯召喚了哪位英靈？

「山魯佐德的靈基之影。」

看起來很淡定的蓋提亞，像是用眼神又把沙讚給端詳一遍，才給出第一個答案。

「影子……所以菲尼克斯的意志應該成為主導。為什麽要把召喚覆雜化？無法溝通嗎？山魯佐德是一千零一夜的那位吧！我不記得她有過瘋狂。」

沙讚微微搖頭。

所羅門王擁有的英靈知識告訴他，刨除特例，沒有瘋狂傳說或生前經歷的英靈幾乎不會有無法溝通的狂化姿態。

這一次，模樣仍顯得極為淡定的蓋提亞沈默時間加倍了。他扭頭眺望，視線終點不偏不倚地鎖定在那座白房子。

「你說得全對。那個女人盼望與死亡永不相交，甚至有過試圖把英靈的自己從英靈座抹消的記錄。」

蓋提亞的話說到這兒，活像突發性人格分裂，語氣陡然加重！沙讚一旁聽著，懷疑對方好幾次都利用言談間隙磨牙，不然就是用力咬了咬牙。

──對誰恨鐵不成鋼麽？好像不太對……沙讚撓了撓臉頰。

「對死亡的逃避和抗拒是山魯佐德的核心本質，連同她的影子和寶具也有抹除不掉烙印殘留。哼……是我低估了她，高估了它。」

──這次真的是恨鐵不成鋼了！

那種一個明明知道，卻死活想不起來的大考考題答案，終於在最後關頭不情不願冒出來的興奮感，令沙讚精神一振，眼睛一亮！

真不是幸災樂禍。這只是探知欲得到滿足產生的喜悅。

現在他非常確定導致蓋提亞不滿意的源頭是菲尼克斯！那個概念魔神變成如今這副空蕩蕩的德性，恐怕是需要重新孕養了……該說幸虧這個菲尼克斯是資源可回收的概念嗎？

思緒轉到這兒，沙讚不禁又瞧一眼不遠處的白宮。

在他眼裏那可不是正常的建築物。

誰家的正常建築物是生物和非生物的融合體啊！生物的那一部分表皮還是白鱗為底、遍布黑色與金色條紋的抽象畫風！

這種觸手融入穿出、瘋狂纏繞的混亂風格──

「克蘇魯。」

被親兒子上了一層「分享現實」視覺魔法，得以一窺白宮現貌的蝙蝠俠，用比蓋提亞淡定一百倍的口吻，說出那個沙讚憋不出來的形容詞。

「你想說目前白宮帶有強烈的克蘇魯風格。」

「對，就是這個！雖然我覺得它不怎麽酷。而且這絕對不是所羅門王的審美。」他斜著眼睛瞄蓋提亞，滿滿強調意味的補充：「概念魔神也是有人形的。」

「那是最便利的姿態。」蓋提亞很顯然不認為需要改進。

……行吧！你說便利就便利。

比起糾正已經是事實的東西，蝙蝠家族更傾向實用主義。沙讚把握著蓋提亞願意解答問題的當下，再度提問：「我還有感知到三十八柱殘留的氣息。你用哈帕斯召喚了哪一位英靈？」

「一個王。」

蝙蝠俠的目光瞥來。

蓋提亞仿佛能看見黑暗騎士面具下審慎思考的面孔，語帶幾分微妙嘲弄的說了：「一個占據過北美又不存在於正史的王。神燈的一號守衛。」

當然，現在大家都懷疑是不是在「菲尼克斯」下落不明以後，一號守衛隨即把神燈和二號一並打包帶走了？

前方說不定只是一座預先埋藏好「驚喜大禮包」的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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