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太陽王，我請求一道指引──請告訴我古以色列第三任君主現今的下落。」沙讚措辭謹慎地提問。

這是一個很容易觸雷的問題。

奧茲曼迪亞斯與他最要好的朋友決裂，二人分道揚鑣，起因就是摩西受到神的感召，毅然成為率領猶太人投奔自由的領頭人。

這裏的神，是上帝。

這裏的人，是古代以色列人。

可是奧茲曼迪亞斯又響應了蓋提亞的召喚──沙讚還真的不信以太陽王的英靈位格，當他不樂意淌渾水，不能主動換一個償還因果的時機。

否則他和蝙蝠俠討論的結果未必是試一試。

在沙讚的占蔔不靈驗，精於此道的上都夫人更精通躲避麻煩的今天，置身大神殿、坐擁近乎全部埃及神權能以及皇帝特權的奧茲曼迪亞斯……簡直閃閃發光到一盯住就挪不開眼。他太迷人！

「──那個無我的神權傀儡。哼、哼哼……」禦座上俯視階下的王者單手按住扶手，胸腔的震蕩從極輕逐漸加重，直到笑出聲來：「哼哈哈、哈哈哈！又是這個問題嗎？大膽！在這場無趣的局中，這個答案本該由汝敬獻給餘。」

太陽王的虹膜是色澤極為濃厚的金黃色，當他瞪來，主宰一個王朝無數人生死的王者威壓隨之壓迫而至！那雙眼睛甚至會讓人萌生正在發光的錯覺。

事後，基於滿足同僚的好奇心，連超人都在私底下感嘆過：「拉奧啊！我真的感覺像在面對兩輪太陽！」

也多虧奧茲曼迪亞斯真的具備黃太陽對超人的效果，否則單憑超人感人的低下魔抗，早該敗倒在從踏上大神殿那一秒就開始影響來犯者的詛咒之下，不可能堅持到與沙讚同時發作。

扯遠了……話且說回奧茲曼迪亞斯發出質問的當下。

盡管阿喀琉斯的勇氣足以保證沙讚狀態良好，強勢如王者之威也不足以動搖他的精神。然而當事人依舊不敢有一星半點的放松。

蝙蝠俠做參謀，給予的專業建議是一對一。

換言之，這場與奧茲曼迪亞斯的禦前問答，必須由他獨立完成。不會有場外援助──縱使超人和神奇女俠此時就陪伴在他左右。

「沙讚。」太陽王的身體放松下來，又恢覆原先的坐姿。他饒有興致地問：「可知曉你現在的提問，正中那偽物的下懷？」

偽物。

這個代稱詞讓沙讚楞住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是指向蓋提亞。所以說他們見到的蓋提亞……是虛假的？還是說蓋提亞身上一直存在不和諧、不屬於他的部分？

沙讚突然意識到，自己對蓋提亞這個七十二魔神之概念總和的理解依舊過於片面。

蓋提亞是所羅門王的傑作不假。

然而，所羅門王的魔法造物經歷幾千年的時間洗禮，現況明顯已經和所羅門的智慧提供給他的原始信息有所出入。

「我現在知道了。還是請太陽王指點。」沙讚執著如舊。紅衣半神有一雙眾多超英裏最純粹透徹的眼睛，他懇切的註視，總是比旁人容易博得目標對象的好感──尤其在睹人思人的奧茲曼迪亞斯這兒，效果可謂絕佳！

沙讚確實想盡快從根源解決蓋提亞惹出來的一系列事件。

他不介意今天與奧茲曼迪亞斯的會面在蓋提亞算計之中。

蓋提亞願意動腦子把「方法」送貨上門，起碼說明了對方的態度是只求達成目的，並非為了搞事而搞事。

站在超級英雄的角度──歸還一個所羅門王，說不定能換蓋提亞繼續安分三千年……挺合算的、不是嗎？

太陽王見禦階之下的三人組，一個鐵了心請求指引，另外兩個明顯受高人指導、堅定作壁上觀，自然不會再去暗示法老的「一個問題」份量有多重。

那個心知肚明堂堂太陽王不會答他任何問題的偽物，的確做出了很聰明的選擇。

他找到一個善良純粹且固執的代理人。

「本源多次自我抹消。古以色列第三任君主，死後既不覆存在。」未曾見禦座之上有過任何大動靜，魔力充裕的中樞金字塔內部，古埃及最著名法老只是雙眼定定地註視階下仰望之人，用闡述事實的語氣訴說真實。

古老王者的尊嚴不容許謊言存在。

這般輕描淡寫，沙讚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釋，就是有些王嘴上說拒絕，背地裏還是悄悄去搞清楚狀況了。而且你不問，或者詢問方式不足以展現誠意、不夠敬重法老，他還就憋在心裏誰問都不肯說了！

當然，如果反過來看，這就是一個很能彰顯法老貴為拉神化身、萬象萬物盡在掌握！立於大地之上即無所不能的操作。

──盡管黛安娜的真言套索還是蠢蠢欲動。

多虧同僚間的默契戰勝了這份魔鬼的沖動，神奇女俠僅僅手指拂過腰間的套索，並未主動握住它。

而堪比人肉測謊儀的超人……超人只能說奧茲曼迪亞斯的心跳和脈搏都很平常。然而沙讚也講過，就跟氪星人模仿人類呼吸一樣，英靈的一切生理特征，也只是根據「活著的模樣」在進行模仿。

那些呼吸心跳、體溫、血液流動，通通是虛假的！

「完全不留一絲痕跡？」那肯定是最糟糕的真相！沙讚不用去設法找到人再告知，都能想象蓋提亞是如何「我不聽我不聽」的搖頭掀棋盤。

間接接觸了這些日子，沙讚打在蓋提亞身上最大最醒目的標簽可是一直沒變過，一直都是：心理有病。

心理健康者如何跟病患在對方的優勢領域裏爭鋒？一想到這裏，壓力頓時自精神層面而來，使沙讚本能做出並不需要的「深呼吸」動作。

「那『所羅門的智慧』──還有！蓋提亞有提過，說他能存在、是因為所羅門王尚在。」

「呼、這就是神權傀儡令餘驚嘆之處。」這一瞬間，太陽王的目光仿佛已跨越現場、也跨越了時間。

王者紆尊降貴，道出一個簡單的故事：「無心無情的傀儡有一天做出決定。他在臨終前施展最後的神秘，以高深魔法完成『取代』──最後以智慧的傳承為契機，固化取代的錨點。」

那麽，誰是錨點？又是誰把誰的一部分給取代了？

沙讚猛地抽一口涼氣。

另一邊，超人、神奇女俠，以及正義聯盟一幹透過榮恩心靈鏈接遠程接受信息的超英，也是表現各異；獨獨蝙蝠俠除了嘴角下撇更明顯，根本瞧不出其他情緒變化。

……

「所以蓋提亞是被所羅門王故意留下來的──為了救他一命。」沙讚掏出那枚他說要貼身收藏，結果真的不管他怎麽變身，都會跟著他目前使用的身體轉移、只有與他的皮膚有接觸才會實質化的指環，「跟這枚戒指一樣……我一直懷疑它是所羅門十戒之一。」現在這個可能性又增加了。

雖然腦子裏很亂很亂，跟剛剛知道他也許另有生父還叫做布魯斯韋恩一樣亂，沙讚還是快速整理情緒，對禦座上的古代王誠懇致謝。

站在敵對立場，奧茲曼迪亞斯已經足夠寬厚，說得也夠多了。

──盡管這改變不了奧茲曼迪亞斯一旦逮住黑亞當，他這個當老子的一樣會把兒子往神殿裏塞著當擺設的事實。

「如此，便讓餘仔細看看吧！」王者目光灼灼，再次語出驚人：「你們精心給餘準備了怎樣的大禮？餘為此世之征服者，自當展現神之法老的威嚴，使治下萬民順服！」

──俗稱：按你的方法，打到你服！

「太陽王慧眼如炬。只是事情的發展未必會順服於王的意願。」沙讚強行撐住場子。這種時候，氣勢無論如何都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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