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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一神劍,也就是兩萬多字的時候。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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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毫不為熱天氣所動,他們也就強忍住脫衣服打赤膊的沖動,沒有露出那白斬雞般的身材。

不過,幸虧他們忍住了,要不然這‘傷眼’的罪名只怕會被扣個嚴嚴實實,以後沒前途也罷,一旦考上進士,板釘板地會上真宗的黑名單。

趙禔擱筆寫完,閑坐著無聊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的試卷。

詩詞她是不在話下。賦與駢文體,用的就是優美詞藻地堆砌,將從古至今可用的典故想一遍,再用華麗的辭藻組裝,怎麽漂亮怎麽來。至於最後一項的策論,那就是立意一個中心,然後圍著這個中心進行通古博今的論證,趙禔憑借她幾千年的目光,自然會依據時代發展,寫出新意卻又不太超前的論點。

自我打個分數,如果以總分一百分算能過的話,三天拿個九十分,穩妥妥的。

已至下午,又在考舍裏坐了半個時辰,有衙役敲鑼打鼓地出現,高聲喊:“諸位考生,本屆州試已經完畢。沒交卷的交卷,都收拾好東西,放牌出場!”

“放牌!”隨著一聲鑼鼓,此衙役又吼了三聲。

趙禔第一個起身,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感慨著:“終於考完了!”

突然她的右側發生了爭執,斜眼一看,只見收卷的衙役一手扯著試卷的衣角,而那白發蒼蒼的考生則扯著試卷的另一角,兩人都死活不松手。

“時辰已到!交卷!”衙役惡狠狠地說。

“我不,不,我還未完成!”白發蒼蒼的老者臉色蒼白,他的力氣自是比不過衙役的,眼見試卷就要被抽走了,老人一個猛虎下山,就這麽撲在了書案上,死死地摁住試卷,叫道,“還一會,還一會!”

衙役許是看這考生太老,也不好下重手推,這時,何知州見考場發生混亂便走了下來,看到情況後當即問衙役是怎麽回事,衙役的口氣有些委屈:“我一來就看見這位老先生枯坐在一旁發呆,根本就沒動筆,時辰到了我便收卷,誰知這位老先生卻突然撲在卷子上不讓我離開!”

何知州聽完立刻懂了,這又是一位考場發揮不佳的學子,溫和又嚴厲道:“老先生,既然只是傻坐在那,又何必浪費時間呢!下次再來吧!”

“……下次再來,下次再來!”發呆的老人似是突然被開啟了開關,兩行濁淚而下,苦笑一聲,“下次再來,下次再來……”甩袖而去。

趙禔仔細一看,好家夥,那試卷上白白凈凈的,居然一字都未寫。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考場恐懼癥?

趙禔看著老者花白的頭發,頹然的背影,不知怎麽的心裏突然覺得有些悶。

當然,那情緒也是一時有感而發,排著隊,趙禔慢慢地走到了出考場的大門口,門口站著兩個考官幾個衙役負責維持秩序。

見趙禔出來,幾位考官朝他點頭微笑。

趙禔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知禮地回了一個微笑。

出了考場,外面還滯留了好多人,許多考生考完並沒有急著回家,或互相交流心得俗稱“對答案”,或結伴走向酒樓茶館組建同屆的人脈,或是呼朋喚友去逛逛那煙花之地,放松心情。

此時見趙禔出來,不少士子趕著上前邀請,趙禔客氣地回絕,只說自己家在姑蘇,得連夜趕著回去有事,怠慢了大家,日後有空,當宴請諸位同僚。

見趙禔態度溫和有禮,大多數人“好聚好散”,少部分嫉妒心重的免不了嘀咕幾句“此子倨傲”之類的話,趙禔也懶得理會,畢竟從身份等級上來說,在場的人能再次與趙禔見面的幾率,恐怕只有千分之一。

很快,前來迎接趙禔的錢一出現在面前,錢一先是接過趙禔手中的考籃,然後遞上一杯涼茶,手捧著一籃酸甜果脯,他看著趙禔白得發青的臉色,一臉擔憂地說:“郎君,可是折騰狠了。”

趙禔的身體沒什麽事,不過她被關久了心裏有些無聊,故作出一臉憂郁地說:“可不是,他們有些倍懶的就在考舍如廁,那氣味……”

錢一似是想到什麽,臉都綠了。

“在郎君面前如廁?哪個!”陳伴伴刷的一下出現,一臉兇悍地掃射了一下周圍的士子,附近的氣溫驟降五度。

趙禔嘴角一抽,連忙解釋:“開玩笑的,我附近可沒有,一般都是去茅房的。”當然,他們小便的時候還多是在考舍,也就是說,趙禔時不時就要低頭遮眼,要不就看到附近幾人遛鳥了。

陳伴伴還是一臉猶疑,但也不好逼迫趙禔,頓了頓苦口婆心道:“郎君,這哪是考試純是受苦……”

“好了好啦,”趙禔擺擺手,示意陳伴伴安靜,她現在可不想聽別人念叨。

這時,一個出乎意料的人站在了趙禔面前,正是應該待在皇宮的趙佑,只見身高將近1.75cm的趙佑,猶如找到鳥巢的雛鳥一般,飛撲而來,一把緊緊地抱住趙禔,動靜之大,周圍的士子們紛紛側目相望。

趙佑的聲音有些哽咽:“大哥!你都不記得我了。”

趙禔頓時一個頭兩個大,嘴角抽了抽說道:“哪的話,我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佑兒。”說完,趙禔看了眼越來越壯大的圍觀人群,忍不住拍了拍趙佑的後背,“松手吧,我們先上馬車,這人太多。”

趙佑的雙臂箍得更緊了,聲音有些低沈:“大哥嫌棄佑兒了,佑兒給你丟臉了麽。”

趙禔的眼角抽了抽,這簡直堪稱神邏輯了,半響才找回自己的嗓音說道:“佑兒聽話,大哥累了,要上車休息。”

趙佑頓了頓,這才松開手臂,然後右手緊緊地握住趙禔的左手,拉著趙禔就往馬車那邊走去。

趙禔看著趙佑略顯結識寬闊的背影,又想起當初那個甩著小胳膊小腿緊緊跟在她身後,時刻抽泣的小屁孩,怔楞間,便讓趙佑這麽牽著離開。

一個約莫1.6cm,一個約莫1.75cm,就這麽手拉手無比和諧地走在一起,旁邊圍觀的士子們,表情越來越微妙,低低的討論聲響起。

“你說硯海墨香和他什麽關系?長得倒是白白凈凈的,莫非那人是硯海墨香的書童、孌童?”

“混說,硯海墨香頗有古之士大夫風骨怎麽會玩那糟心東西,咳,更何況……怎麽可能找個比自己還高的孌童?”

“嘿嘿,那就是硯海墨香是孌……”

“你敢說完,我就敢吆喝人潑你一臉墨汁。”

“好吧,開玩笑的,咳,但是不對勁啊,哪有兩個大男人在街上手拉手一起走的啊!”

“唔,也許……是他們兄弟感情深。”

跟在趙禔身後的蘇伴伴倒是對最後一句認同地點點頭,可不是‘兄’弟情深嘛。而錢一盯著兩人相握的手,表情一陣陣地出神,特別是在看見趙佑回過頭後那意味不明的挑釁眼神,錢一只覺得心裏突突直跳。

趙禔與趙佑如此“相親相啊”地走到馬車旁,趙禔這才發現,自己的馬車附近圍了將近幾十個護衛,一個個連同牽著的馬匹都是風塵仆仆的樣子,趙禔無奈地捏了下趙佑的臉頰:“佑兒,可是剛到就過來了。”一邊捏,她心裏還在感慨,這娃的臉蛋還是像小時候那麽軟嫩。

趙佑傻傻一笑,扯著趙禔撒嬌道:“大哥,我想你了嘛。”

殊不知他這撒嬌的動作,差點沒閃瞎護送趙佑過來的護衛的眼,不,沒閃瞎也要脫框了。護衛們心裏的小人集體在咆哮:蒼天啊!觀音如來在上!這還是那個一路上表情除了嚴肅就是陰冷,怠慢半分便毫不留情懲罰他人的二皇子嗎?這不現實啊!

瞬間,一排排敬仰的眼神都送給了毫無所覺的趙禔。

就在這時,又有出乎意料的人物出現了,趙禔驚訝地看著大步走來的石太平,說道:“石兄,你怎的來這裏?”

石太平不好意思說是被書院裏的人拜托過來接考的,獻溫暖的,便道:“過來看看你。”又看了看一臉警惕的趙佑,忍不住撓了撓後腦勺,嘀咕,“就說不至於沒人嘛。”

趙禔正巧聽見這話,頓時明白了,只怕是數日前因提及保人的時候,被柳希文問起怎麽不讓父輩作保,自己含糊地說父輩無法作保而被他們誤會了,估計還腦補出一串‘父母雙亡’世家子弟離開宗族的奮鬥記。

趙禔心裏又是感動又是好笑,作了一個大揖,笑道:“石兄,多謝。”

石太平有些楞住,黑黑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潤,這時,他身後的一位帶著布帷的妙齡女子移步而出,突然笑道:“奴謝數月前郎君搭救之禮,再祝郎君高中解元!”

趙禔表情一楞,這家夥是誰啊?

“你是誰?”幾乎同時,趙佑閃身擋在趙禔身前,一臉不善地替趙禔問出了心裏話。

☆、66

布帷少女的身體一怔,也顧不得是大庭廣眾之下,她摘下布帷,看也不看趙佑一眼,偏過頭,眼睛看向趙禔,嘴角揚起一抹微笑說道:“郎君說笑呢,奴已設宴,能來否?”

誰和你說笑啊!真不知道你是誰啊!

趙禔心裏的小人囧了一下,仔細瞧了瞧這人勉強能說面熟的相貌,思索良久,莫非是宮裏哪位娘娘的侄孫女?小時候入宮覲見的時候見過?

“小娘子,小娘子快戴上!”布帷少女身後躥出兩個包包頭的少女,一個拿著布帷焦急地就往少女頭上戴去,另一個則擋在少女身前,似乎想擋住眾人的視線。

兩位丫鬟的舉動讓眾人一楞,趙佑是無語的撇撇嘴,暗忖,根本沒人看你們家小娘子,你擋什麽擋。

趙禔則是在見到這忠心的丫鬟後,頓時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她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那個出門在外結果遭到韓家胖子調戲的小娘子嘛。

“四姐兒!你在說什麽,”石太平突然走過來,臉上有些尷尬地看了一眼趙禔,攔在兩人之間。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心軟帶四姐兒出來。

“哥,我這不是……幫你招待同窗好友嘛,”石幽蘭扯了扯重新戴好的布帷,有些撒嬌地說道。

石太平的表情不是尷尬而是變得有些惱怒了,他是直腸子但不是傻,石幽蘭那充滿目的性侵略性的眼神,他都不好意思當作沒看見,是的,是目的性而不是少女懷春的目光,唉……哪怕是少女懷春的小心思都好啊。

趙佑輕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石幽蘭,穿得倒是像模像樣的,一說話就沒了氣質,他剛想開口諷刺這不知所謂的少女,一旁的趙禔拉住了他。

趙禔看了為難的石太平的一眼,溫和地對少女說:“行,去哪?”

石幽蘭矜持的行了一個萬福禮,領著一夥人就往旁邊的酒樓走去。

宴席間,石幽蘭也不忘旁敲側擊地詢問趙禔秋季的行程打算,並且不時地往‘秋豐’雅會上面靠。趙禔拿酒杯掩住嘴,嘴上敷衍著回答,心裏一陣陣怪異得好笑,這丫頭怎麽老覺得自己喜歡‘秋豐’雅會,喜歡品‘秋豐’裏的賦詩,喜歡買‘秋豐’雅會上的畫作?蒼天可見,她真的一次也沒有參加過‘秋豐’,而且以後也不打算參加啊。

宴會的最後,還是插不上話的石太平率先起身,一臉抱歉地帶著意猶未盡的石幽蘭離開。

而坐著的趙佑一反常態地在深思,突然問了趙禔一句:“大哥,你喜歡秋豐雅會?明年你回汴京好不好,我們一起參加。”

趙禔失笑,腦筋一轉說道:“我並不喜歡,咳……這不是重點,怎麽,你很快就要回汴京了?”

趙佑有些郁悶地點點頭,說道:“大哥,爹爹真是……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又不是犯人,還派一群人看著我。說什麽不按時回來就再也不準……”

“誒,休得混說,”趙禔打斷趙佑的抱怨,不管什麽朝代什麽地方,抱怨皇帝都是最蠢的事情,尤其是皇帝的身邊人,“爹爹是關心你,好啦,就這個問題不要和我爭,既然趕時間那就早點休息,明日一早便離開吧。”

“大哥!你嫌棄我了!”趙佑猛地擡頭,故作一副淚眼汪汪的樣子。

“……”趙禔額角的青筋抽了抽,“明天我和你一起啟程,我去姑蘇,你回汴京。”

趙佑還想說什麽,但被趙禔異常堅定地打斷,他挪了挪嘴角,不再多言。但是在吃過飯,晚上回臨時小院休息時,趙佑又出幺蛾子了。

“我要和大哥一起睡!”趙佑躬身,下顎抵著趙禔的右肩,兩手圍著趙禔的腰,遠處看就像一對情侶相擁一樣。

錢一看得拽緊了拳頭,趙禔拍了拍趙佑的手背,斬釘截鐵地說:“不行!”

“不……”趙佑學幼兒時期的樣子,腦袋搖得和撥浪鼓一樣,可憐兮兮地說,“我要嘛,我要嘛……”

趙禔用力掰著趙佑的手指,掰不開,錢一見兩人僵持,趙禔掙脫不開,他只恨不得能走上前對準趙佑的臀|部就是一腳,將他踹得遠遠的……可惜這只能是心裏想想,他的身份不行。

“滾!”趙禔煩了。

趙佑身體一僵,腦袋死死地埋在趙禔的脖頸,半晌,哽咽道:“大哥,我真的很想你。”

濕潤的感覺伴隨著這句話,滑向趙禔的脖頸,滑入趙禔的心裏。

趙禔心裏一緊,將年幼弟弟拋在宮裏的愧疚幾乎淹沒了她的心神,半會,趙禔嘆了口氣,既舍不得用‘功德簿’的技能傷趙佑,又抵不過趙佑纏人的功夫,糾結了將近半個時辰後,她終於還是妥協了,兩人就像連體嬰兒一樣,亦步亦趨地走進趙禔暫居的臥房。

陳伴伴在院子裏意味深長地看了錢一一眼,拍拍錢一的肩膀,便出院子喊人來擴充床鋪,畢竟兩人睡單人床小了點。

徒留錢一孤零零地站在夜幕降臨的院子裏,他仰頭望著天,眼睛黑蒙蒙一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在陳伴伴的率領下,臥房“改造班”很快完成了自己的任務,躬身後退,悄聲關門。

臥房裏,床並沒有被擴充多大,反倒是因為在外間多加了一個榻,顯得臥室的空間更加狹小。

趙禔有些無語地看著犯倔的錢一,溫聲道:“錢一,你何必擠在榻上呢,明日還要趕路,這樣可是休息不好的。”

“兩位殿下在此,屬下不放心。”錢一半跪在地上,一板一眼地說著,連‘某’都改回了‘屬下’。

“隔壁間不也很近嘛,沒必要擠在矮榻上啊!”趙禔又道。

“屬下,不-放-心。”錢一著重語氣。

趙禔無奈了,畢竟錢一是伴她最久的近侍之一,不到迫不得已,她不想用命令逼迫他。

坐在床上的趙佑冷哼一聲,他起身,從趙禔背後伸出兩手,圍住趙禔的肩膀處,說道:“大哥不管他!他愛待就待著唄,我們就寢。”

“……哦,”趙禔呆了下,就寢什麽的,怎麽聽起來感覺這麽怪異!

不對,今晚整個氣氛都透著一種違和感。

不容趙禔多想,趙佑已經拖著她上了大床,趙佑脫得只剩一套白色的裏衣,甚至因為熱還拉扯開衣領,半露出結實的胸膛。趙禔為了保守秘密穿得就保守多了,整整齊齊的裏衣裏面還有一件小背心,也多虧老禦醫給她配置的抑制激素的中藥,加上她本身年齡就小,發育不明顯,多重保障也是她準許趙佑上床的原因。

兩人上床,趙佑立刻甩開自己的棉被,然後非常興奮地窩進趙禔的被窩,想像小時候一樣想抱著趙禔的脖頸,然後睡在趙禔懷裏聽故事……

但是,一個1.75cm的人想要窩在一個1.6cm的人懷裏撒嬌,這是何等困難的一件事情。

比如趙佑在床上折騰了好半會,要麽腳長了伸出了被窩,要麽手長了抵著趙禔的腰不舒服,要麽就是他擺弄的時候,散落的長發撓到趙禔的癢癢處,讓趙禔笑場不停。總而言之,用盡了方式也沒找準一個適合他的位置。

“大哥,”趙佑累了,半仰著腦袋,無辜地看向趙禔。

趙禔捏了捏趙佑嫩嫩的臉蛋,心裏偷笑,哪怕長得夠高大了,卻依據是少兒心性啊。

“你呀……”趙禔拉著趙佑坐起身,然後她的左手握起趙佑的右手,她的右手則抓住趙佑的左手,面對面,趙禔盡力地向兩邊延展拉伸著,很明顯,趙禔的雙臂已經拉伸到極限,而趙佑松松垮垮的沒怎麽展開。

“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再躲在我懷裏撒嬌了,”趙禔撐著手臂對趙佑笑道。

趙佑的雙眼楞楞的,他看了看趙禔,然後眼睛像被膠水黏住了一般,死死地盯著兩人十指交握的地方,他出神的厲害,手指卻一點力量也沒放松,以至於趙禔想要偷偷掙脫開都不行。

“好啦,佑兒你在想什麽?”趙禔放棄武力掙紮,籲了口氣,直接用額頭撞擊趙佑的下巴。

趙佑被撞得保持著後仰的姿勢怔怔出神,半晌,低頭看向一臉疑惑的趙禔,嘴巴半開半合,突然,他抱著趙禔往被窩裏面一滾,雙臂死死地抱住趙禔的胳膊,下顎則摩擦著趙禔的頭頂,嘴裏發出嗤嗤的笑聲:“大哥,我知道了!”

趙禔好半會才穩住自己被嚇了一跳的心神,沒好氣地開口,“你想到什麽了?動手動腳的。”

“你是我大哥!但是我現在長大了,比大哥還要大,所以,”他的下顎又開始磨蹭趙禔的頭頂,聲音裏透露著愉悅,“大哥你可以在我懷裏向我撒嬌了。”

“……”趙禔頓時啞口無言,這是什麽神邏輯,她的臉上少見地露出迷茫表情。

“大哥,我聰明吧,”趙佑隱藏在黑暗中的眸子閃過一絲不安。

趙禔回神,擺脫開趙佑禁錮的姿勢,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翻身臥倒:“閉嘴!睡覺!”

趙佑心裏一喜,又一次往趙禔身邊蹭,趙禔一揮拳將他打開,他繼續往趙禔身邊蹭,兩人就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來折騰去……

“二皇子,很晚了,”一道略含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趙禔與趙佑同時擡頭,只見錢一正舉著蠟燭,一臉嚴肅地望著這裏,不,與其說望著這裏,不如說正在與趙佑進行瞪視。

趙佑一手搭在趙禔的肩膀上,立馬被趙禔掀開,他也不尷尬,聳聳肩笑道:“這沒什麽事,你下去吧。”擺明一副不想搭理,命令下人的模樣。

錢一身體一僵,卻一動不動,面不改色。

趙禔微微蹙眉,今兒發生的事情有些讓她摸不著頭腦,但也不難看出此時此刻,弟弟與侍衛之間正在對峙。

“好啦,佑兒睡姿老實點,錢一也回榻上,不聽話都給我去隔壁間,行了,我困了都休息吧。”趙禔有些無奈地沖兩人搖搖手臂,倒下,閉目睡覺。

趙佑與錢一互相望了一眼,錢一躬身告退,趙佑也老實躺下。

一夜,趙禔酣睡,另外兩人皆在思索,徹夜無眠。

☆、67

這邊趙禔休憩好了,另外一邊,考官們還被關在房子裏,加班加點地進行著閱卷工作。

試卷一批批被糊好名字用著驢車運過來,州試不是省試,還沒有到需要謄抄的地步。

何知州與幾個考官相視了一眼,早在一開始,他們就已經將硯海墨香的字跡研究得清清楚楚,爭取能一眼就從數百份試卷中找出來,好在趙禔的筆跡夠獨特夠美麗,認出來不需費太大力氣,否則若是太普通,哪怕這些考官有心舞弊也只怕力不從心,險會認錯。

也許這類似作弊的舉動對其他的學子很不公平,但在這個世界,本就是這些大、小不公平組成的,沒有後臺的人基本上只能與其他沒後臺的人公平競爭。

大堂裏滿是翻閱卷子的聲音,聲音顯得很急促,明顯是在翻找什麽,突然,何知州小聲地笑出聲,其餘考官心裏一緊,知道知州是找到卷子了,均擡頭看向何知州。

何知州認真地看著卷子,半晌,將卷子平鋪放在書案上,說道:“大家來看看,嘖嘖……州試裏面居然能出現省試級別的文章,本知州同有榮焉。”

何知州是真的高興,畢竟他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還稚嫩著尚未完全適應官場潛規則。雖然屈就於硯海墨香的榮寵,為保烏紗,不得不妥協去幫忙作偽,但他心裏一直有個疙瘩,不舒服得很。如今看到硯海墨香的文章,簡直堪稱古之科考卷之典範,心裏那點擔憂與不舒坦瞬間消散。

不但沒有不舒服,反而一種由衷的喜悅噴湧而出,要知道,在所管轄地區考出的人才,也算父母官的一大業績啊,而且未來官場相見也好套關系,這麽一支潛力股拽在了手裏,何知州能不開心麽。

幾個考官,還有旁邊的文吏聞言都圍了過來。

在座的基本都有功名身,如何不識得文章的好壞。精湛的例證分析,花團錦簇的駢文,掃過一遍後會忍不住細看幾遍,品味裏面前所未見的修辭手法,整個大堂詭異的陷入沈默。

沈默之後,何知州拍了一下黃通判,說道:“如何?”

何知州是進士出身,黃通判是同進士出身,只不過黃通判是一位老官員了,好歹也經歷了不少期科考,在評判卷子的優劣方面,比初出茅廬的何知州更具優勢。

黃通判又細看幾眼,讚道:“如此文章,正如知州所言,拿到省試也是甲等之列。”

何知州也點頭:“確是如此。”在提筆點前,又看向其餘幾位考官,笑了笑說道,“諸位同僚可還有疑義?”

“沒有,”錄事參軍聞人遠率先表態,“我曾自認不是天縱奇才,也是在世人才,在科考上雖未取得過頭名,但也在弱冠之際取得同進士出身,除對知州外,我一向傲世同齡一輩,可當看此文章後卻愕然發現,我的才華不過凡凡可及,天之驕子,頭名之身,正是為這類天才所準備。”

“正是,”在座不少文吏以及考官同時點頭。

何知州心裏更樂了,越看趙禔的文章越是順眼,如今他是巴不得點趙禔為解元,更希望趙禔能一路大三元過去,到那時,他作為其中“一元”的父母考官,也能青史留名。

自己考不上“三元”沒關系,管轄區有人能“中三元”也行啊!

想到得意之處,何知州都忍不住臉上的笑意,不停地拿右手掠掠唇上稀少的胡須。

一旁的文吏趕緊遞上一杯水,很是諂媚地對何知州說:“何大人,你可是進士出身的天造之才,這等優質的文章也只你們才寫得出。”

何知州手指一頓,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搖搖頭:“不,我功力不夠。”

“這……”那文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馬屁拍在了馬腿上。

黃通判用喝茶的右手,擋住嘴角露出的一抹譏誚。

何知州臉上的尷尬過後,又看了看趙禔的試卷,說道:“趙禔的文章徜徉恣肆,文辭端的是璧坐璣馳且辭無所假,風格流水行雲渾然一體。借用《韓碑》李商隱一句,公之斯文若元氣,先時已入人肝脾。能在如此短的時辰內,作出此等文章,我原先說省試級的文章,卻是粗糙低估了,只怕不下探花稿。”

“啊……”在座眾人皆低聲驚呼,沒想到一向自傲的何知州對趙禔有這麽高的評價。

眾人面面相覷幾眼,對趙禔的重視程度節節攀高,不少人已經打定主意要去拉關系了。

何知州不再說話,提起筆,在趙禔的卷子上圈點,表示錄取是肯定的,就等試卷全部看完後,再判斷放在幾等的位置上。

第二天,燥熱了許久的秋日被烏雲掩了過去,天空下起了小雨,帶來了難得的清爽,趙禔起身,領著精神不怎麽好的趙佑與錢一,搭上了前往姑蘇的車馬。石太平與石幽蘭也與他們同行。

馬車上,趙佑先從懷裏掏出一張信封,打了個哈欠遞給趙禔,然後不理趙禔的反對,一頭倒在她的肩膀上,半刻不到,深睡過去。

趙禔的表情有些囧,遲疑了一會,還是沒有將趙佑甩下去,她動了動身體,好讓承重的身子舒服點,然後翻開信封,打開一瞧才愕然發現,居然是宋真宗書寫蓋章的信。

這,這小子居然敢私藏禦信不及時送出?!

膽大包天啊!

趙禔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看趙佑了,她偏頭,眼神定定地盯著肩上趙佑的臉蛋,趙佑似是不舒服地挪動了一下,又扁扁嘴,腦袋隨著馬車的震動一晃一晃,最終徹底偏向下,留下一個後腦勺。

趙禔輕嘆一口氣,算了,這事終究只有自己知道,以後再提點他就好。

她重新回過頭,細看來信。

信的內容很短,多是一些擔憂思念以及相信自己能高中的話語,只不過最後一句,大意是:既然用飛鴿告知趙佑科考的消息,怎不順帶告訴爹爹,甚至於那些通判、知州都比爹爹知道得早,褆兒忘了離京時的約定嗎?要時刻與爹爹聯系!

這語氣隱隱透著一份幽怨了,趙禔看得是囧囧有神,半晌無語,她折好信紙放入將信封,然後整個塞進懷裏。

秋風吹開車簾,涼涼幹幹的環境讓趙禔也找到了瞌睡蟲,總過三天的車程,除了中間去驛站下車時醒來過,她都屬於一睡到底。

“噠噠噠——”搭載著趙禔與趙佑一行人的馬車便抵達姑蘇。

趙禔理了理衣服,推開又一次靠在自己肩頭的趙佑,扶著侯在一旁的蘇伴伴下了馬車,這時,趙佑沒有坐在馬車上等候繼續的行程,反而迅速溜了下來,站在了趙禔身旁。

“大哥!你姑蘇的府邸我還尚未去過呢,”趙佑耍賴了,看得出他想在姑蘇待上一段時間。

趙禔還未來得及反駁,突然遠處傳來了呼喚:“可是郎君,趙郎君回來了?”

趙禔聞聲望去,只見一個小廝打扮的少年郎提著兩個木質籃子小跑過來,他身後是幾個步伐稍慢穿著白儒衫,頭戴方式學子帽的郎君,仔細一瞧,可不就是柳希文他們麽。

今兒這時段,學院似乎尚未放學吧!

感情他們是逃課來接人麽……

這麽一想,趙禔的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也顧不得姿勢得體不得體,舉起右手,朝那邊開開心心地揮了揮手臂。

揮完手臂,趙禔打算繼續勸說趙佑,剛一回頭就發現趙佑的表情有些不對,瞳孔似乎瞬間黑了很多,緊抿著下唇,面部肌肉僵直。憑借多年相處的經驗,趙禔認為,他只怕是鬧別扭不高興了。

只不過……這脾氣來的真是莫名其妙啊!

好在趙禔知道趙佑的少年心性,依賴性強但是也容易炸毛,凡事不能光壓著,偶爾安靜順毛的效果會更好,特別是在這種不知道什麽東西惹到他的時候,敵不動我不動,以不變應萬變是為上策。

就在柳希文幾人還有幾十步遠時,趙佑突然開口:“那是大哥的同窗?”

“是啊,”趙禔回頭。

“現在還不是放學的時辰吧,”趙佑撇撇嘴,甚至篤定地開口,“私自離學,定是紈絝之輩,大哥不必過多理會!”

“……”趙禔心裏的小人失意體前屈,未來不管是改革派還是守舊派的官員們,都會哭的哦,喜歡《資治通鑒》的學者們會一臉血哦……心裏吐槽完畢,她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帶,“不,他們都是飽學之士。”

趙佑投以懷疑的目光。

“你該上車了,”趙禔也不多解釋,事實勝於雄辯,她拍拍趙佑的肩膀,“不要讓爹爹擔心。”

“可,可是……我們好久未見了,大哥就這麽想讓我早點走麽,”趙佑不再詆毀趙禔的同窗,也顧不得大庭廣眾之下,他的兩手突然緊緊地抓住趙禔的衣襟,倔強地與趙禔進行對視。

趙禔開始溫言勸解:“你該明白,爹爹是一言九鼎之人,不要違背他的話,要……”

話沒說完,趙禔收到了趙佑控訴的眼神:你要我聽話,那你怎麽不聽話,怎麽可以違背祖制出宮游玩,還延長了待在宮外的時間沒有及時回來。

趙禔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尖,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下去。

好在趙佑也不是一個完全不懂事的人,他突然上前一步,雙臂張開,然後緊緊地將趙禔抱在懷裏,將這姿勢持續了好一會才松開,然後趙佑返身踏上馬車,他回頭,居高臨下地望了趙禔一眼,然後突然蹲了下來。

此時,趙禔與趙佑的身高差正好持平。

趙佑猛地用自己的額頭撞擊了趙禔的額頭一下,趙禔倒吸一口涼氣,疼得嘴角都抽了好幾下,混亂間,趙禔沒看到趙佑深邃的眼神。

“我走了!大哥。”

趙禔捂著額頭擡頭,逆光下的趙佑起身,躬背幹脆地坐進馬車,車簾放下,一行護衛向趙佑行離別禮後,車夫便駕著馬車“噠噠噠”離去。

趙佑始終沒有將腦袋伸出車簾回頭望,但趙禔依舊目送馬車離開,直到徹底看不見為止。

“那是誰?”趙禔身側傳來低沈的男聲。

☆、68

趙禔轉頭,愕然發現柳希文直直地站在自己的身側,眼睛卻連一絲餘光也沒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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