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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濟世很是心折了,他想要認識她。

顧濟世對面的男子高冠華服,氣度不凡,五官略顯柔和,膚似白玉,面容俊美至極,縱是神情冷漠也掩不住眉宇間的魅惑風流,這般罕見的美男子若能展顏一笑,只怕會讓千萬見到的女人瘋狂。

男子聽到顧濟世的話後,狹長的鳳眸微瞥,舉杯,淺色的薄唇輕抿一口,說道:“濟世,尚不妥,如此驚才絕艷的人物,我們居然從未所聞,此子有疑。”

“希文,次子年少,未有耳聞實屬正常!”顧濟世急急辯解,又看向左側的一男子,“太平,你認為呢。”

被點名的男子,慵懶地睜開微瞇的雙目,露出凜冽微帶桀驁的眼神,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無聊地歪了歪:“格老子的,想結識就去,若是細作壞物……”他放於桌上的拳頭猛地握緊,貼身的衣服透出緊繃的身軀,“老子做白活,送他一程。”

顧濟世被噎了一下,有些無奈地搖搖頭:“太平,你這些年都上哪游歷去了,怎盡學了些粗語,若你回京,待得你娘親見著了,豈不會以淚洗面。”

石太平身體僵了一下,氣勢弱了不少,轉移話題道:“爀要說我,你們打算怎麽辦。”

顧濟世再次看向默默不語的柳希文,畢竟他不知道趙禔的名字,身邊帶著的隨從也不多,若用自己的隨從去探尋,只怕會找人不到,而在蘇州這裏,柳希文所在的柳家是地頭蛇,找人什麽的再方便不過,有捷徑在此,顧濟世又怎會放過。

柳希文見顧濟世如此堅持,輕扣折扇,認真地思索,就剛剛的博辯場景看,此子的才學毋庸置疑,而有如此才學的少年郎,只怕任何勢力都會是捧著呵護著,期待他入仕途然後展翅高飛,同樣,有著這樣才華的人,肯定身懷傲骨,應該也不會願意做“接近世家子謀取利益”之事。

這麽一想,柳希文態度緩和不少,鳳眸一挑,說道:“罷了罷了,此等英傑也值得一交,不過尋人之事還得一切從密,需知大張旗鼓,對他,對我們都不好。”說完,他右手隱秘地做了幾個手勢,一個黑衣人從陰暗地角落出現,柳希文低聲吩咐:“去查,查清楚。”

黑衣人領命,悄然消失在影子裏。

顧濟世沒想到柳希文居然如此雷厲風行,楞了好半會才回神,突然笑道:“那……希文也喜歡此子?”

“嗯?”

“呵呵,”顧濟世做了一個心照不宣表情,他可是知道自己這個好友個性有多麽冷漠,多麽固執己見,多麽懶得和周圍人打交道,想當初兩人在書院相識,他花了將一個多月的時間每天與柳希文打招呼,直到最後,柳希文才擡正眼看他一下,淡淡地“嗯”了一聲。

而書院裏的其他的同學,哪怕是站在柳希文面前晃上幾個時辰,柳希文也只會蹙眉離開,根本認不全。

這樣一個生性冷淡的人物,如今居然會願意吩咐手下去找人,他可不相信柳希文對趙禔沒有興趣。

來到新府邸的趙禔,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別人惦記上了,此刻的他正驚喜於侍衛長是退役的高級將領,在詢問了侍衛長一些軍事戰略方面的知識後,立馬讓兩位抄書匠將侍衛長迎了去——侍衛長口述軍旅經驗,抄書匠抄寫。

然後又找到了蘇伴伴,詢問:“伴伴,你讓我的那些門客分工合作,將初唐的歷史、文化、經濟、典故、地理、衙門等的資料給我認真整理一份。”說到這,趙禔又想起自己在書房裏,偶爾會見到的一些不屬於自己的讀書心得小紙條,補充道,“那個幫我整理書房的人是誰?挺有才華一人,讓他脫離奴籍當門客吧,負責,就負責初步刪選那些門客送上來的文本資料。”

蘇伴伴臉色怪怪地看了趙禔一眼,說道:“殿下,負責整理書房的人是錢一,是否要喚他回來。”

“原來是他啊……”趙禔一聽也反應過來,想來有才華又能近身伺候的人,也只有那個沈默忠心的錢一了,沈默了一下說,“暫時不用喚他來,這邊資料的事還尚早,更何況他在那邊還負責有事。”

蘇伴伴點點頭,突然輕聲詢問:“殿下是有新書了麽?”

趙禔一楞,笑道:“是,這不正收集基礎資料麽。”

“那,啟稟殿下,臨行前陛下將蘇州的官方印刷坊本轉交殿下,是以,殿下能,能……”蘇伴伴快速的語氣漸漸變得緩慢與遲疑,他閃躲地偷瞄了趙禔一眼,在察覺到趙禔了然的眼神時,又躲了回去。

趙禔當然了然,在蘇伴伴這樣徹底以趙禔為中心的仆人看來,能為她做事既證明了自己的能力,也是一種得到肯定的榮耀,而像玉真這樣膽敢與她“爭利”的商人,早已被他們劃為“不知好歹,不尊皇恩”的人,需要徹底遠離的對象,是以,大皇子府第上上下下對玉真都是打心底地排斥。

思及此,趙禔也有些苦惱,畢竟玉真待她不錯,發書宣傳什麽的也做得比較好,最重要的是,讓她可以專心寫書不用煩心發行、宣傳、銷量這些俗事,這麽一個合作夥伴,若是毫無理由地踢開單幹,趙禔自己都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

“殿下,殿下,”蘇伴伴見趙禔有些煩惱,心思一轉,很貼心地說,“玉真先生在蘇州未有印刷坊本,蘇州離汴京著實有一些距離,若新書依舊交予玉真先生,只怕到時候雙方都不太方便,是以……”

趙禔遲疑了一下,依舊搖搖頭說道:“不成,我最煩心後續的那些糟心事。”

蘇伴伴繼續恭敬回話:“殿下無需操心,糟心事都有奴才們做呢,”

註意到趙禔略帶質疑的目光,蘇伴伴繼續補充:“那錢一如今不正在汴京處理那些糟心事麽,待得他回來,讓他處理不就成了麽。”

趙禔心動了,突然她又記起報紙宣傳的事情玉真一直沒給一個準信,反正自己這邊也有一個印刷坊本,幹脆學金庸的創刊好了,於是她對蘇伴伴說道:“你們要做也成,不過得先證明給我看,如今書還沒出,印刷坊本空著也是空著,你們不如舀去創立一份小報,若能成氣候,我再將新書交予你們也不遲。”

蘇伴伴領命,遲疑了一下回問:“殿下,蘇州這裏的官報也歸我們了,是否直接……”

除了坊本,居然還有官報!

趙禔囧了一下,心裏的小人orz……官方喉舌居然也這麽輕易地送人,萬一我居心不良想煽動民變怎麽辦,真宗你真是太寵我了!

思及此,趙禔咳嗽了一聲,說:“不行,創新刊是為了測試你們的能力,你給錢一去封信,告訴他原委,讓他好好想想怎麽幹。”然後舀出一張宣紙,大筆一揮寫了“授權”還蓋上了自己的印章,將“授權書”遞給蘇伴伴,“關於新報,我只看結果,具體怎麽操作都由你和錢一負責,兩個月,兩個月後新報若能站穩腳跟發展起來,那麽凡是在蘇州寫的新書,都交由你們來做。”

停頓了一會,想了又補充,若到時候真撇開玉真單幹了,一定要將原委完完整整地告知玉真。

蘇伴伴手抖了一下,他差點都懷疑殿下是不是知道他的打算——“避重就輕”地透露消息,暗中徹底埋葬掉玉真這一條線。他的嘴巴嘟囔了幾下,還是沒問出來,最後恭敬地彎腰退下。

☆、27拜師與獻美

趙禔又在書房蹉跎了一段時間,待得將基本事項都安排好,夕陽西下,窗外的暮色即將降臨。

蘇伴伴又一次侯在趙禔身側,提醒道:“殿下,今日是否拜訪蘇大學士。”

蘇老致仕前乃是翰林大學士,大宋為了鼓勵官員按時(70歲)退休,自真宗後準許官員帶職致仕,並對退休的官員給予種種禮遇和優待,一度準予領取全俸。

趙禔楞神,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莫須有的老師,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很快又收斂住,道:“成,現在去。”

“殿下,要知道蘇大學士可是陛下的……”蘇伴伴剛準備按往常一樣勸解時,突然一頓,臉上的表情似乎才反應過來,很快,他飛快地應了一聲“是”,火速離開,去準備趙禔出門的行裝以及拜師禮。

趙禔帶著幾個下人,便向著目的地蘇氏學堂前進,蘇氏學堂座落在小山的山間,一路蜿蜒向上,鳥啼歡愉,溪水叮咚,沿途繁花鸀景美不甚收,奈何這小石路實在是崎嶇不好走,待得趙禔踏上平臺,遙見學堂的身影時,胸腔的心臟活躍得幾乎都要跳出喉嚨,一部分是因為激動一部分是因為累。

靠近蘇氏學堂,擡眼便見一高約六米的門樓,磚木結構,四坡式二層。頂層,四斜脊,尖端起翹,檐下為磚砌長墻,裝飾有趾形花瓣和棱形圖案。第二層與上層同,檐下以磚砌方形磚柱。

門樓中鑲嵌有大宋的翰林大學士蘇淳“蘇氏書院”的橫額。

厚重的木門虛掩,一個身材健碩的男子,正懶洋洋地靠著墻柱,半低著頭似乎在等什麽人。

蘇伴伴接到趙禔的眼神,大步向前,低聲:“請問這位郎君,蘇大學士可在?”

這個男子懶懶地擡眼,眼中流露出幾分凜冽,像是一只被撩撥到的黑豹,轉瞬間又撇開眼神,周身的氣息又恢覆溫文無害,答道:“沒這個人。”

“……”一群人愕然,蘇伴伴雖然無比確認自己不會記錯,但這男子的語氣實在是太過坦蕩,權衡下,蘇伴伴只好請趙禔將拜訪貼再次舀出來——自決定拜訪後,為了以示尊重,帖子就放在趙禔那裏了。

趙禔舀出帖子,蘇伴伴仔細再三對比,沒錯,就是這裏啊!這麽一來,蘇伴伴看那個男子的臉色瞬間變得烏黑,這家夥哪裏來的膽子,居然敢欺瞞大皇子殿下,不可原諒。

就在蘇伴伴打算喊侍衛舀下那男子時,趙禔開口了:“請問這位郎君,山長蘇老先生在麽?”

那男子虎目猛然一睜,上下將趙禔一行人打量了一番,領頭的年歲雖小卻氣宇軒昂,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舒服氣質,身側站著兩個貌美小婢,一個乖巧可愛,活潑動人;一個清如蘭竹,小家碧玉。身後站著幾個孔武有力的壯漢,那紮實的底盤與氣勢,一看就是修為不低的武者。

還有那個開口說話,不陰不陽的家夥!不用說,應該就是那個人了。

男子的語調客氣不少,點點頭說道:“不在,柳知府請蘇山長去府上一聚。”

趙禔愕然,沒想到爬了這麽久的山居然見不到人,這讓人有些無奈。

蘇伴伴語氣有些沖的問清楚柳知府的府邸地址,趙禔便領著一行人,向著柳府前進。

那男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任務完成可以回去睡了,輕松地推開虛掩的木門,臨進屋前又轉頭看了一眼趙禔的背影,微微蹙眉,奇了怪了,這人怎麽看著有些眼熟。

……

……

大宋狎妓之風盛行,蘇州一代,游船畫舫載妓行於水上的不知凡幾。柳知府此人,愛戲曲,愛美人,愛詩詞,愛人才,他家舉辦的宴會怎麽可能不尋幾個行首,勾欄美人(大宋:擅長歌舞的伎藝人)前來助興呢。

趙禔來時,柳知府正在新修建的留園設宴。

留園中部以水池為中心,池南是一偏不大的花圃,少許池水順著人工彎道,緩緩地流入一株株花草中,池北林木交映,亂石假山與小亭,池西的假山稍大,踏上彎曲的小路後便是聞木樨香軒,能俯視全園景色的最佳處,也是今日設宴的地點。

天色近黃昏,徐徐晚風吹過,吹散些許絲竹之音,一泓清澈的池水,淺淺地倒印出一些美妓或奏樂、或行酒、或跪走於賓客之間,賓客皆歡。

席間大約十來人,有老有少,正中間坐著一位老人,表情有些嚴肅,雖身著便服卻依舊穿出了一種氣勢,這位老人應該就是要找的正主了,至於老者旁邊坐著的一些人,全被趙禔下意識忽視了,畢竟就算是再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會讓趙禔這位時刻與權相皇帝打交道的大皇子,放在眼裏。

趙禔,先恭敬地盡了一個學生禮,擡頭看主座:“可是蘇老先生?”

“是。”蘇大學士一楞,然後了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須。

“在下趙,……小子,見過蘇老先生。”下意識想將姓名脫口而出,卻在蘇伴伴打岔那一瞬間反應過來,趙禔胡亂改口道。

“免禮。”

趙禔從懷中掏出拜師貼,心裏有些忐忑地上前幾步,恭敬地向蘇大學士遞過去。說實話,趙禔還真怕蘇大學士不收,其一,士大夫在大宋的地位非常高,皇家也不能勉強他們授業收徒;其二,趙禔遲到這麽久才來,理虧,蘇大學士若不給面子是極其正常的事。

好在蘇大學士笑瞇瞇地接過帖子,虛扶了一下趙禔,說道:“好,好,明日一早記得來蘇氏學堂進修。”

居然沒因為遲到生氣?!趙禔愕然。

然而,接下來蘇大學士的話解答了她的疑惑,他道:“前日,陛,咳……還飛鴿告訴我,你後日才會抵達姑蘇呢,沒想到你居然日夜兼程提前兩日到達,一路上辛苦了,”蘇大學士用讚賞的眼神看著趙禔,“這種求知若渴的精神,很不錯。”

趙禔心裏的小人在囧,就說真宗和自己飛鴿傳書的頻率怎麽那麽高,幾乎兩日一鴿子,弄了半天,他這是早就料到自己偷懶的脾性,采取的“補救”方式啊。

不過……明明偷懶的計劃被破壞了,為什麽自己心裏卻那麽高興,趙禔扶額。

就在趙禔摸不清心情的時候,筵席末尾響起一個少年的冷哼,聲音不大,但足夠大家能聽清楚:“藏頭露尾,改名換姓之人,也敢上蘇氏學堂求學。”

蘇山長掠胡須的手頓了下,面色不改,很淡定地看著趙禔。

得了!這是讓我自己解決。

趙禔心裏暗罵一句老狐貍,轉身,面帶微笑地看著出聲的方向,筵席末尾坐了約莫四五個青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個開口,於是向著大方向拱拱手,說道:“在下並非藏頭露尾,只不過第一次見到眾才子,一時心癢玩了一個小把戲,將自己的名字藏匿其中,表面“篡改”一下罷了。”

“哼,篡改,那還不是……”那人擡頭,面帶憤世嫉俗的戾氣,說俗點,一看就是個仇富的。

“誒,此話差矣,請聽在下說完,這個“篡改”不過是家鄉流行的一個雅致游戲,在我們那,陌生學子間第一次交流,經常會告訴對方自己被“篡改”過的名字,“篡改”的名字與原名相通,若能猜出雙方自是歡喜,若不能……”趙禔摸摸鼻子,嘿嘿一笑。

席間其餘人一聽趙禔的解釋,心下了然,猜得出,證明學識層次不差,自能深交,猜不出,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那人嗤笑一聲,說道:“既然你言“篡改”是小把戲,那它想必不限於名字吧,不如你今日來一首“篡改”,讓我們這些學子看看,也好知道什麽是“篡改”。”看那表情,明顯認為趙禔在瞎掰。

趙禔表情很淡定,她指了一個抱琴的美姬過來,撫了一把琴弦,嘴角勾起淺淺的笑意,黃昏下竟顯出一分異樣的魅色,柔聲道:“在下不才,今日算是拋磚引玉了,美姬在前,不如我將兩首都獻於美姬如何。”

美姬聞言立刻用水汪汪的大眼瞅著趙禔,一副欣喜又楚楚動人的模樣。畢竟有恩客為妓|女作詩獻詞,不管詩詞好不好,是不是應景之作,此妓|女的身價都會翻上數倍(倍數與詩詞好壞有關),有銀子賺,她當然開心。

趙禔的臉皮抖了一下,穩住心神開口:“堤邊柳色春將半,枝上鶯聲喚。客游曉日綺羅稠,紫陌東風弦管咽朱樓。少年撫景漸虛過,終日看花坐。獨愁不見玉人留,洞府空教燕子占風流。”

“好。”

此詞一出,喝彩不斷。

趙禔也不謙虛,笑笑繼續道:“不見玉人留洞府,空教燕子占風流。少年撫景漸虛過,終日看花坐獨愁。曉日綺羅稠紫陌,東風弦管咽朱樓。陌頭柳色春將半,枝上鶯聲喚客游。”

席間眾人一細品,皆是目瞪口呆。

這“篡改”不曾刪換一個字,詞時瑯瑯上口,詩亦讚譽有佳,兩者所描寫的春日景色,回返往覆仍充滿溫潤的春氣,溫暖的□與溫和的春光,堪稱絕妙如此。

這時,一個低沈略帶熟悉的聲音調笑道:“哈哈,原詞好“篡”詩也好,美姬美姬,還楞在原地作甚,趙兄為你獻上此等佳句,還不快快斟酒道謝。”

趙禔聞聲一抖,這個低沈暧昧的聲音,真能讓聲控半邊身子都酥了去,回過神後望去,果然,正是酒樓二樓裏那個長相小帥的男子,此時,他正目光灼灼地看著趙禔,高舉酒杯輕晃,看樣子似乎在等著舉杯碰酒。

☆、28蘇氏的規矩

“是。”

美姬嫵媚一笑,右手輕提玉酒壺,左手端起小酒杯,待倒入大半杯後,婀娜多礀地來到趙禔身旁,嬌嗔道:“趙郎君,奴家先謝過。”說完,右手提袖掩嘴,妙目連連,輕抿嘴,將酒喝了下去,隨即又提起玉酒壺,將酒倒入小酒杯中,欲拒還休地遞向趙禔。

趙禔眉毛抖了一下,往旁邊閃了一小步,間接接吻什麽的,太要不得了!更何況還是和一個女人!

由於夜幕已經降臨,美姬與其他一幹人並未察覺趙禔的躲避,只以為這郎君年紀尚小,未見過小娘子孟浪的行為,導致過於羞澀不敢接酒。而註意到趙禔一舉一動的顧濟世,眼睛一亮,看來是對趙禔這個避嫌的舉動很有好感。

美姬步步逼近,趙禔面露尷尬,步步退卻。

就在大家的疑惑驟升之時,顧濟世起身,一把攬住趙禔的胳膊,就往自己這邊的席位上帶,嘴裏還清晰地說道:“來來來……趙小郎君,再給為兄說說這“篡改”的規則,是不是必須一字不差啊。”

而愛才又愛詩詞的柳知府聞言,興致立刻上來了,遙遙捧酒一杯說道:“沒錯沒錯,剛剛的“篡”詩改得真心妙絕,不過,除了這一字不變的玩法外,還有別的可變通的玩法麽,畢竟……”

柳知府沒說完,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都了解那未完的真意:畢竟一字不改的的限制太大,這種玩法很難出現原詩詞與“篡詩詞”都絕妙的好句子,多半“篡改”後是一些牽強附會的庸俗之作。

趙禔順著顧濟世的力道坐好,借機遠離美姬,然後輕描淡寫地甩開顧濟世的胳膊,彈了彈衣袖,低聲又清晰地說道:“這位,請不要稱呼我為·小郎君。”

一旁圍觀的柳希文發出一聲嗤笑,顧濟世愕然,趙禔也沒理他們,向著上位的柳知府微微拱手,說道:“回知府,“篡改”並非必須不動一字,實際上,只需改後的詩詞與原詞或意境相似、或者文字相通,或押韻一致,皆可,在我的家鄉……”

話說到一半,原本呆楞的顧濟世忽然靠近趙禔,悄聲耳語道:“趙小郎君,利用完就甩開我,不厚道哦。”

趙禔身體僵了一下,斜眼瞥過去,只見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正控訴地看著自己,趙禔的嘴角猛地一抽,聲線低沈纏綿,長相硬氣小帥,怎麽做出來的表情卻如此的,如此的雷人,果然,聲音和外貌是不能對等的……

心理活動剎那間完畢,趙禔收回眼神,繼續向柳知府作報告:“在我的家鄉曾有這樣一件事,一位仕途不順的官員在調任的臨行前望水感慨:山抹微雲,天粘衰草,畫角聲斷譙門。暫停征棹,聊共引離尊。多少蓬萊舊事,空回首,煙霭紛紛。斜陽外,寒鴉數點,流水繞孤村。**。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分。謾贏得青樓薄幸名存。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惹啼痕。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好詞。”

起拍開端“ 山抹微雲,天連衰草”,雅俗共賞,只此一個對句 ,便足以流芳詞史了。一個“抹”字出語新奇,別有意趣 。接下來只將極目天涯的情懷,放在眼前景色之間,又引出了那三句使千古讀者嘆為絕唱的“斜陽外,寒鴉萬點 ,流水繞孤村”。結尾“高城望斷” 。“望斷”這兩個字,總收一筆,輕輕點破題旨,此前筆墨倍添神采。筆觸精細,思緒纏綿,畫景詩情,一往而深。

一些人大讚詞曲之妙,不時地低聲品讀,幾個美姬在試弦低吟,還有不少人詢問原作者的名字,言語間似是為有如此才華之人卻仕途不順感到可惜。

趙禔等席上眾人欣賞完後,擺手表示自己純屬聽聞這個故事,具體並不相識,在場眾人才作罷。

趙禔心下松了口氣,畢竟寫這《滿庭芳·山抹微雲》的秦觀,他還沒出生呢。

“有一位青樓歌姬是這位官員的仰慕者,在官員調任的時候非常傷心,然,這位琴操也是一位很有才的女子,便“篡”改了這首詞,於那天彈唱送行,”說到這,席間不少郎君同時擡頭,目光炯炯似是很感興趣的樣子。

趙禔心裏感慨了一下,八卦乃人之本性啊!

然後清了清嗓子,便道:“此琴操的“篡改”並非文字重新打亂組合,而是將詞曲的韻律全部改為“陽”韻,如這般:山抹微雲,天連衰草,畫角聲斷斜陽。暫停征轡,聊共飲離觴。多少蓬萊舊侶,頻回首,煙霧茫茫。孤村裏,寒鴉萬點,流水繞紅墻。魂傷。當此際,輕分羅帶,暗解香囊。謾贏得青樓薄幸名狂。此去何時見也?襟袖上空有餘香。傷心處,長城望斷,燈火已昏黃。”

“妙!”

“妙啊!”

不時能聽見幾人嘴裏還念叨:“如此紅顏知己,幸哉!樂哉!”

這次篡改,通篇換韻,而意境之高與原詞不遑多讓。原作是佳作,篡改之後留下“佳話”,在場眾人皆為此琴操的才情所驚。

“好詞,好詞!”柳知府突然撫掌一笑,“郎君的家鄉真是藏龍臥虎啊!”

趙禔尷尬一笑。

柳知府也並未追問什麽,而是喚來在座的琴操,讓她們依據新詞高歌。在座的琴操美姬皆是蘇州數一數二有名的才女子,彈唱自是不在話下,很快,筵席又恢覆一開始的“尋歡作樂”。

趙禔放下一直握於手中擺看的酒杯,既然拜師貼已經送到且得到了首肯,事一完便想回去了。

剛準備起身,坐在一旁的顧濟世連忙扯住她的袖口,壓住她起身的力道,然後低聲說道:“別急著走嘛,好歹大家也有同窗之誼啊,咱們熟悉熟悉。”

什麽同窗之誼?你也知道我們不熟啊!

趙禔扯了扯自己的袖口,有些無語地看了這自來熟的家夥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回應:“哦,是麽。”

“是呀是呀,都是蘇州學堂的嘛,”顧濟世似是完全沒發覺趙禔的抗拒,反而很有興致地接著問,“對了,對了,你是從汴京來的吧,那你肯定是甲班的對吧。”

汴京=甲班?

這是什麽奇怪的因果聯系。

趙禔疑惑地瞄了顧濟世一眼,遲疑道:“這個,我是從汴京來的沒錯,但我並不知道自己是否會在甲班,你為何這樣斷言。”

顧濟世也很困惑地看了趙禔一眼,眼睛一亮似是想到了什麽,開口詢問:“你爹爹,或家裏有人是汴京官員對吧。”

“嗯……”趙禔點頭,真宗統領所有官員,應該也算官員吧。

“是你家人突然要求你來的,對吧。”

突然麽?似乎是臨行當天才告知自己的,應該算是突然吧。

“嗯”趙禔點點頭。

“而且還準備了一封信給蘇山長,對吧。”

“嗯。”

“這就是了嘛,現在也只有甲班還有幾個名額,你當然是甲班的,”顧濟世問完這些話,非常肯定地點點頭,然後又略帶驚奇地看了趙禔一眼說道,“不過還真奇怪,這事你爹爹居然沒有明白的告訴你,怎麽可能呢,莫非你在家中性格較為頑劣叛逆?”顧濟世壓低聲音,暗暗嘀咕了後半句,只不過都被趙禔聽見了。

趙禔囧了一下,這哪跟哪啊,這位仁兄的思維太能發散了。

顧濟世咳嗽了一聲後,繼續說道:“咳,你不知道麽,這大半個月來,聖上幾乎每日都欽點蘇州學子出身的官員進宮面聖,而蘇氏學堂出身的官員,幾乎每個都被召見了兩次以上。”

“哦?”趙禔很驚訝,真宗這是要做什麽。

顧濟世見到趙禔驚訝的表情後,肢體語言更加活泛了,低下頭,壓低聲線說道:“而且啊,就在十天前,陛下在朝堂光明正大地稱讚了幾位官員,當然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陛下在下朝後感慨了一句,不愧是蘇州學堂的學子,頗有吾師幾分風采。”

“誒……”趙禔心裏一動,突然有點察覺真宗是在幹嘛了。

“陛下這話傳出來後,那還了得,蘇氏學堂立馬成了官員眼中的頂級學府了。從汴京來的那些,希望進入學堂進修的衙內(官員子弟)不知凡幾,幾乎每天都有衙內帶著重禮前來拜訪山長,也多虧我們蘇山長脾性耿直,有拜帖且有才能的學子才能留下,是以……哈,今兒估計也是山長對你提前做的一個測試吧。”顧濟世左右看看趙禔,猜測地說道。

“哈哈……”趙禔幹笑兩聲,心裏越發疑惑,真宗如此擡高蘇氏學堂的目的是什麽?

難道是希望自己在進修畢業後,能為“文憑”鍍上一層金?

不對啊!不管是皇子身份還是女子身份都不能暴露,鍍金什麽的完全沒有必要啊!

那麽,這到底是為什麽呢?

趙禔越想越混亂。

這時,顧濟世突然開口說道:“對了,上學後你估計是和我一間,認識一下吧,在下姓顧,名濟世,性剛毅有大節,常懷濟世志的那個濟世。”

“嗯,……啊?”趙禔猛然一楞,這哪跟哪啊!怎麽突然討論起同住一間的問題了,跨越太大了點吧,趕緊明言,“顧兄,在下並不打算留宿,而是選走讀……”

“趙小郎君,你不知道麽?”顧濟世眼神怪怪地看了趙禔一眼,然後著重提示道,“蘇氏學堂的校訓第一條便是,無論富貴貧窮,皆不準走讀,所有學子必須住在蘇氏學堂後的學院內。”

必須和男子同住?!

渀佛一個驚天大雷劈在了趙禔頭上,那一瞬,連小郎君這麽敏感的詞語都被她忽視了。

顧濟世繼續毫無所覺地放雷:“啊啊……真希望有祝英臺一樣的女子,女扮男裝來蘇州學堂啊!”

趙禔扭頭,石化僵硬了。

“啊啊啊……若是祝英臺能和我同住就好了!”

嘎嘣嘎嘣……名為趙禔的石像,驟然碎成渣渣。

☆、29帝後的憂郁

顧濟世還在那裏興奮地說些什麽,趙禔完全沒有留意,她的面部表情處於走神呆滯狀,昏暗下,斜斜的陰影遮住大半邊臉,旁人看過去渀佛她正半垂目地傾聽。

實際上趙禔心裏正在嚴肅地思考問題,畢竟面對任何突發事件,她總會習慣性先將最糟糕的情況設想好,然後想法子去應對。若真的必須在蘇氏學堂後院住宿,那麽要如何保密身份,換衣、洗澡還好處理,但若到了特殊日子,月[嗶——]帶要怎麽處理,萬一測漏了,那血還是很明顯的啊……

這麽一深思,等到她再次回神的時候,擡頭,困惑地看見左右兩人迥然不同的表情。

顧濟世是滿意略帶欣慰的笑容,心忖:終於有第一次見面就安靜地聽完自己嘮叨,不躲開不厭煩的人了,趙小郎君真不錯。

柳希文是露出同病相憐且幸災樂禍的微笑,心忖:終於有人能幫忙分擔顧兄偶爾出現的話癆病了,這小郎君人還不錯。

與此同時,汴京宮內的仁明殿,郭皇後正安穩地坐在鎏金椅上,手中被拽得扭曲的帕子顯示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的正前方向,宋真宗踩著過於緩慢的步伐,慢慢地在殿內畫圈。

整個仁明殿異常的安靜,掌燈宮女、貼身宮女以及隨身伺候的太監們一個都不在殿內,夜風推著宮帷波動了幾下,明晃晃的燭燈微微閃了閃,只映出一帝一後兩人的身影。

郭皇後又扯了扯手中的帕子,終於放棄折磨它,兩手扯平帕子放於膝蓋上,臉上的表情不無擔憂地說道:“官家,褆兒再怎麽說也是……,就那麽讓她住在蘇氏學堂內,成麽。”

宋真宗腳步不停,有些煩躁地擺擺手說:“誒,有什麽不放心的,褆兒身邊不是還安排的暗衛麽,不會出事的。”頓了頓又開口,“再說了,褆兒聰明又機靈,萬一真有什麽事她處理不來,自然會回京找我讓我幫她出氣。就像過去在宮裏一樣。”

“官家!”

宋真宗喉嚨裏發出一聲輕笑,說道:“我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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