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星十七歲的冬天，在許深溫暖的懷裏渡過，在許深充滿愛意的繾綣下釋放，在許深給他唱《daisy bell》的夜晚安然入睡。

在十七歲的新學期，春寒料峭的三月，五點半的夕陽是冰箱裏的白熾燈，校門口，站著一位舊人。

“楊叔叔？”阮星看著楊志安朝自己走過來，童年的記憶一步步走來，“你…來找我？”

“小阮，你還記得我。”楊志安老了許多，皺紋爬上了他的額角，攀附在他的眼尾，“叔叔好些日子沒見過小星了，小星比從前更好看了。像你媽媽。”

“您…來找我什麽事？”阮星拉著許深的手，他有一瞬間想放開，可是許深在下一刻將他攬進懷裏，“叔叔您好，您找我弟弟什麽事情？”

“你就是許深吧？”楊志安微笑著看著許深，“介不介意我和你們一起走回家？”

於是阮星和許深放學的路上，多了一位老友作伴。

“小星啊，你還記得你媽媽當時，給你留了五百萬的遺產吧。”楊志安進了房門，打量了一下屋子，阮星倒了一杯熱茶遞給楊志安，“啊？”

“楊叔叔，這是我們租在學校邊的房子，不是自己家，小阮在我的臥室大著呢。”許深翹著二郎腿，坐在斜側沙發上，“我爸也沒拿這五百萬做文章。”

“許公子誤會了，”楊志安接過熱茶笑了笑，“實不相瞞，我本來，不是這個時候來的。”

“什麽意思？”阮星坐在許深的身邊，“楊叔叔你來找我，是因為這五百萬嗎？”

“是遺產，但不是這五百萬。”楊志安正了正身子，“小星，你媽媽的遺產很早的時候就直接進行了處理，換成了美國的房產和儲蓄，由我在打理。”

“什…麽意思？”阮星看看許深，許深也不太明白，兩個人看著楊志安“楊叔叔，您是說，阮昱阿姨的遺產在美國？”

楊志安點點頭，“是的，在我名下。”

“你名下？”許深倏地站起來，他把阮星擋在自己身後，“為什麽會在你名下？你和阮昱阿姨什麽關系？”

楊志安還是和之前一樣，笑了笑，笑容的樣子沒有什麽變化，看不出是藏著秘密，還是藏著生氣。“許公子，可否退一步，讓我和小星單獨說幾句？”

“你！”許深捏著拳頭，“你有什麽資格來打擾他！他在我家過的好好的！”

楊志安拍拍許深的肩膀，“我想許公子誤會了，我不是小星的父親，”楊志安繞過許深，阮星坐在許深背後的沙發上，低著頭，看不出情緒。

阮星嚇壞了，他不知道楊志安來找自己是什麽目的，突然提到遺產又是為了什麽，他拼命叫自己冷靜，心裏的聲音已經炸開鍋，他瘋狂地安慰自己，楊志安不是要來說出真相的，他如果知道，如果要說，什麽時候都可以說，為什麽要現在，為什麽偏偏要在現在。

“小星？”楊志安開口問他，“我可不可以和你單獨談談。”

“啊？”阮星驚慌地擡起頭，“楊叔叔找我？我，我不知道我媽媽的遺產。她…”

“你當然不知道，”楊志安蹲下來，看著阮星，“你媽媽交代我等你長大了，時候到了，再和你說。”

“現在？現在是時候了？什麽時候？”阮星捏著拳頭想要往後退，可沙發的寬度就這麽點，沙發背抵著阮星的背，他無路可逃。

“本來也不是現在的，”楊志安站起來，伸出手，“叔叔有話對你說，可以嗎？”

“我…”阮星慢慢站起來，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他不怕媽媽分文不留，他也不怕楊志安是不是要和他討論遺產怎麽分，或者幹脆讓楊志安拿走他也不介意，他害怕許深，許深就在自己身旁，他怕許深知道他離真相就這麽一步之遙，他怕許深哪怕再多問一句，再多走一步，窗外開始下雨，溪水在暴漲，大壩就快決堤。

“小阮，”許深拍拍他的肩膀，“不怕，哥哥在外頭，你有什事喊我。”許深打破了這片寧靜，“楊叔叔既然來找你，總是有自己的主意的，小阮，不怕，哥哥在。”許深輕輕地在阮星的耳邊安慰道。

書房的房門被許深關上，阮星忽然來到了一個黑暗狹小的世界裏，這個世界充滿著露骨的真相，一個知道所有因果的人，赤裸裸地來到自己面前。

“小星，”楊志安開了口，“我本來是打算等你成年了，再來找你。可是學校裏的流言，我知道了。”

“什麽？”阮星疑惑地看著楊志安，“學校的流言？什麽流言？你怎麽會知道？”

“我的兒子，和你在一所高中，”楊志安打開手機給阮星看照片，“不知道你們認不認識。”

阮星看著手機裏面容硬朗的少年，搖搖頭，“不太認識，前後隔壁班的，可能跑操的時候恍惚打過照面。”

“我知道，你們不認識，可是有一天，我兒子回家和我說起學校的八卦，我聽見了你和你哥的傳聞。”楊志安走上前，“小星，既然事情已經開始在陽光下被人議論，你有權利掌握自己的命運了。”

“什麽意思？”

“美國的遺產繼承不受年齡限制，更何況在我名下，我可以直接轉贈給你，”楊志安打開手機裏一份文件，“這些房產，商鋪，以及銀行儲蓄，加起來超過一個億美金，等我的律師整理好文件，你簽完字，就是你自己的了。”

“什麽？”阮星圓了眼睛看著楊志安，“這，這些是我的？”

“嗯，是啊。”楊志安點點頭，“難道你剛才怕我私吞不成？”

“許義吞了我的五百萬。”阮星想起許義用這些錢做威脅，要自己聽他的安排，“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要我被許義這樣逼迫，如果早一點有這筆錢，阮星和苦要做許義這個幫兇！

“太早，你總歸是年紀小，”楊志安抱歉地看著阮星，“許義，他終究，是你的父親。許深，是你哥哥，這裏，才是你的家啊。”

“這裏不是我的家！”阮星的淚水奪眶而出，“這裏怎麽成了我的家啊！我的父親控制我，我的哥哥卻被我欺騙…江阿姨待我這樣好！我來這個家，我來這個家，讓犯了錯的背叛者依舊逍遙，和這個罪犯一起讓兩個善良的人飽受欺瞞！我，我，你為什麽要讓我呆在這裏！你一早把我接走，我既然這麽有錢，一早去美國不好嗎？！”

阮星哭著，卻只能盡量壓低嗓子吼叫，他怕穿過這道門，許深在門背後聽見，他擡手抵住自己的喉嚨，因為哭泣而顫抖的肺部通過鎖骨向手掌傳來寒意，“小星，”楊志安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許義當年，是用你做要挾，才放過你們母子，放你媽媽一條路的。”

“一條路？”阮星的牙齒咬住口腔內壁，他的憤怒已經無處發洩，“一條路？什麽路？一條放我媽媽去自殺的路？”

“小星，大人的事情…”

“說！”阮星一把摁住楊志安，將他鎖在椅子和自己之間，“說，許義到底怎麽對我媽媽！”

“小星，”楊志安想要拿開阮星的手，“這件事..”

“說啊！我有權利知道！”

阮星聽見背後的門被打開，是許深聽見裏頭的聲響，趕緊推門而入，“小阮，怎麽了！”

阮星迅速收回手，轉過身對著許深笑著，“哥，沒事，我太激動了，我不知道我媽媽原來在美國替我安排了這麽多。”

“什麽？什麽美國？”許深走過來，疑惑地看著已經從椅子上站起來正在整理西裝的楊志安，“楊叔叔，小阮什麽意思？”

“哥，我現在是個小富翁了！”阮星僵笑著，擡起手去擦臉上的眼淚，“哥，我好像可以決定我自己的生活了。”我可以不受許義的控制了，我可以決定我的想法，我可以大膽地去愛你。

“小阮你不許走。”許深不管楊志安的眼神，上前抱住阮星，“這裏就是你家，你哪裏都別想去，這筆錢你自己拿著，我不會告訴我爸爸，可是你答應我，”許深的雙手捂住阮星的耳根，他看著阮星的眼睛，“你答應我你哪都不去，老老實實地和我一起，陪我一起，我們一起讀完高中，去讀大學，以後工作，成家…好不好？

阮星不爭氣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哥，誰說我要走了？”

“你不是說，你媽媽在美國…”許深皺了皺眉。

“她只是在美國給我買了許多房子，存了許多錢，”阮星笑了笑，“我不走啊，哥哥，我要好好和你在一起。”

“嗯咳，”楊志安在一旁拍拍許深的肩膀，“就不打擾你們兄弟之間的溫馨時刻了，小阮啊，過幾天，我來接你簽文件。”

楊志安走了以後，阮星靠著許深依偎了好一會，他覺得自己好像突然丟了枷鎖，身體有無盡的力量，好像經年的恐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可以決定自己的想法，可以在許義面前保護自己，可以拉著哥哥的手，去更遠的人生。

* * *

肆意妄為的自信，命運以此為信號送來苦果。

經年的自滿驕傲，是往後苦果深種的根源。

【註】：

1，楊志安沒說下去的話，我肯定是會安排在後面繼續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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