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是愛情的先鋒隊與急行軍。

* * *

學校的開學典禮上新生代表講話，開頭的第一句一定是：“在這金秋九月，收獲的季節，我們迎來了嶄新的開始。”阮星和許深坐在下面，聽林皓在一旁說自己暑假的時候去參加吉他比賽，表現的很好被娛樂公司看中了，問他有沒有興趣做練習生。

“林皓哥，你這要是去了娛樂圈，是不是以後出門就要戴好口罩和帽子，”阮星小聲打趣，“那你可不能和我哥去打臺球擼串了，你會被狗仔拍死的！”

“靠，我怎麽沒想到這個問題！”林皓點點頭，“那我要不還是別去搞這些了，多不自在啊！”

“別啊，林皓哥，你喜歡音樂我覺得可以做很好的音樂人。”阮星鼓勵地看著他，“我很期待你的演唱會的！”

“許深，我覺得你弟弟忽悠人的本領真的好，這真誠的眼神，你平時真的能拒絕你弟弟的要求嗎？”

許深在對著臺上那個喇叭發呆，沒在聽弟弟和林皓之間的“小談話”，突然被林皓拍了肩膀，回頭茫然地看著一臉不好意思的阮星，“什麽？”

“我說——哎小星星你別擰我我不問了不問了。”林皓朝許深笑笑，“看什麽美女呢看得都不理我們，我看看啊，哎這不就是那個林一諾？考第一那個？”

“哥，”阮星戳戳許深，“這是不是我們之前班上那個，好像你還給她講過題？”

“嗯？”許深聚焦到臺上說話的那個，“不太記得了。你怎麽記得的？我都沒印象，這麽普通。”

“因為挺少有人在班裏和我說話的，”阮星看著林一諾，“而且她當時好像挺傲氣的。”

“前車之鑒啊，你交朋友要記得跟我們多說說，”林皓在邊上嘟囔了一句，“上次你可真是嚇死我了。”

許深瞪了林皓一眼，用眼睛在說，別哪壺不開提哪壺。林皓回挑眉，你就是太縱容他。

上課前調座位的時候林皓安排了一下，“深哥你和——”

“嗨，”林一諾走到阮星面前，“又見面啦老同學。”

“靠，深哥，這什麽情況。”林皓拉過許深，“這個女的不會對我們小星星是那個意思吧！”

“你問我？你怎麽不去把她腦袋敲開！”許深嚼著口香糖，“過去看看。”

“我弟弟認生，跟我坐吧，小阮。”

“啊，好，不好意思啊林同學，我和我哥之前商量好的，不好意思啊。”阮星趕緊拿著書包做到林皓前面去，“不錯啊，小星星，剛開學就有女孩主動要和你坐。”

“林皓哥你快別說了，你看我哥的臉都黑成什麽樣了。”阮星看見許深把包往椅背上一摔，連吹了兩個泡泡都破了，“哥，江阿姨說放學叫我們在門口等她是為什麽啊？”

“我媽的一個朋友，說別的人家孩子高中了，就給孩子租在學校附近住，讀書方便，效率高，成績也會好。”許深給阮星剝了個橘子，“許深！我媽給我的！”林皓伸手要搶回來，“明天賠你兩個，”許深推開他的手。

“那家裏就不住了嗎？”阮星想問許義是不是可以不用和他們住一起了。

“我爸在啊。”許深塞了一片橘子給阮星，“就我媽或者李阿姨來照顧下我們起居，多舒坦。”

阮星點點頭，開始準備新學期的課本。多舒坦，這三個字是伊甸園裏的甜蜜果實高高掛在樹上，阮星從前站在樹下，夠不著。個子一天天在長高，現在的阮星蹦一蹦，手指就可以滑過飽滿的果皮，指尖留著芳香。

* * *

阮星覺得小時候的日子過的很慢，從日出到日落太陽會走過整一個天空，夜晚繁星會點在每一處角落。上了高中以後，時間會在早自習的一個低頭和放學時的一個擡頭間溜走，留下一斜夕陽，照著教室角落裏，上了一天課的四個小人。

“深——”林皓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運動會的籃球賽，你報名了嗎？”

“你不是幫我直接寫了名字嗎。”許深在看最近有什麽新電影，“小阮，你是不是之前說想看電影？我給你找了幾本，到時候帶去你去看看。”

“深媽媽，可不可以先把親子活動放一放，籃球賽你看過陣容了嗎，我想贏。”林皓從桌上起來，“太無聊了，讀高中太無聊了。重點高中逃課怎麽這麽難啊！”

付銘敲了敲林皓的腦袋，“你考音樂學院文化課要過一本，你認真學。”

“哦。”林皓幹脆倒在付銘大腿上，“付銘哥哥，你來看我的籃球賽嗎？”

“嗯。”

“小星星！”林皓從後排的下方傳來聲音，阮星回頭沒看到人，順著付銘的眼神湊過去看見一個大剌剌躺在付銘腿上的林皓，阮星趕緊折回來，滿臉寫著非禮勿視。“小星星別走啊，你來看我和你哥比賽嗎？”

“可以啊，”阮星開始收拾書包，他在看一篇關於河外星系的科普介紹，本來是看許深還在收拾，自己就先打開來看了會，沒想到看入迷了，一擡頭三個人都幹坐著在瞎聊天。

“哥，回家嗎？”

“走吧。”許深把阮星的書包往身上一背，“你倆今天怎麽也磨磨蹭蹭，不著急回家啊。”

林皓伸上來一只手，作出揮手告別的意思，“我家最近烏煙瘴氣，付銘爸媽一會就去飛機場出差了，我去他家避避。”

秋天的風吹著夕陽往前走，光線一寸寸低斜，把阮星和許深的影子拉得很長。“哥。你想吃冰激淩嗎？”

“天冷還吃？你小心拉肚子。”許深腳下踢著石頭玩，“我剛才問你看電影來著，你想看什麽？”

“哥你不是不怎麽看嘛。”

“我無聊了，想看了。”許深把頭撇過去不去看阮星，“你不是之前說想看《星際穿越》，我看就要上映了。”

“那我們挑個周末去看？”

“啊，可以，到時候再看。”許深不小心踢了塊大石頭，腳趾有點疼。

* * *

“靠！不是吧。”林皓在電話那頭大喊，“你約小星星看電影約完自己慫了？什麽心態哦！”

“你喊得再大聲點不如直接讓我弟也聽見，”許深看阮星專心致志在寫作業，走到房門外面坐在沙發上，“我這不是和你說過嗎，這個，那個…”

“不是吧，深哥，”林皓在電話那頭眉飛色舞，“你不是怕了吧？”

“怕什麽。”許深正聲道。

“不怕？你不就是不好意思告白，又弄不清楚該怎麽談戀愛，還不確定你弟弟對你是不是那意思，”林皓靠在床上邊騷擾付銘看書邊說，“你上次不是和我說，小星星和你說四十二的故事嗎？我都以為你倆那時候能成了呢！”

“那時候我弟才從不好的事情裏過來，我怎麽好意思就說了呢。”許深敲著沙發上的抱枕，“當時我弟弟那個狀態，後來又那麽大一堆破事，不就拖到現在了嗎。”

“哎對了，說起那個楊怡，”林皓突然想到什麽，“你記不記得，小星星當時說交上了個朋友你黑臉黑了一晚上，我當時還想不明白呢，我現在想想，你當時是吃醋了吧！”

“要你回憶這個！我是看你和付銘感情好，叫你給我現在出出主意！”

“依我看，你不如直接在電影院裏小手一牽，不對，你們老早牽過了，小人一抱，不對你們也抱了，不是，我說，許深，都到這一步了，你們兩個是怎麽拖到今天的啊！”

“說重點！”

“重點就是你自己看著辦吧感情來了擋不住啊！”林皓在電話那頭大笑了一通，“要我說，愛情是一種錯誤。”

“錯誤？”

“嗯！就是任何時候的任何沖動，都可以被原諒的錯誤。”

許深掛了電話躺在沙發上想，思緒就這樣一點點開始倒退，如果一小步一小步退，一點一點細數，喜歡上阮星的理由可以很覆雜。

比如今天傍晚的夕陽照著阮星的側臉，阮星笑著和他說了個不鹹不淡的段子時，嘴角彎起的好看弧度，想讓他忍不住親一口。

再退一小步，比如前幾天阮星濕漉漉的洗完頭又是用毛巾開始亂擦，擦的像頭小麋鹿，想忍不住抱起來親一口。

再往前退多一點，比如教阮星打游戲的那天，許深在呼吸交錯的咫尺與雷電交加的盛夏，在阮星身後按住了心跳，卻沒有按住下面微微擡頭的騷動，當時可把許深自己嚇壞了，深怕阮星覺察到了什麽，自己這個做哥哥的到時候老臉往哪擱！

再往前一步，心跳開始加速，從徐彪手裏救下阮星的那一刻，許深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對阮星的占有和保護，抱著阮星痛哭時的心痛，那是一種強烈的愛意，拋卻了一切骯臟的欲望和所有世俗的枷鎖。許深想要去愛阮星，想要去保護阮星，想要把阮星抱在身邊，寸步不離。

意識到這一點的許深想，其實，往回退一大步，退到十二歲時遇見阮星的玄關口，那個轉身與對視，退到在樓梯拐角，那聲乖巧又有些害羞與害怕的“哥哥”，愛情能在歲月裏有多覆雜的曲折，就能在歲月的開頭，有多麽簡單的一瞬，只這一瞬間，許深的心就再沒有乖乖地按著原有的節奏跳動了。

阮星很早就在許深的心裏，卻不是許深大腦可以察覺的心上，而是只有心臟自己知道的，每一次跳動的間隙。

錯誤，總比想象中，開始的更早。

【註】：

1. 瓦格納所作歌劇《羅恩格林》第三幕開始時的一段混聲合唱為著名的《婚禮大合唱》，按照西方的傳統，新娘入場時的標準配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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