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chapter10 frozen ball

關燈
阮星在寄宿初中養成了一個壞習慣,一個人睡會失眠。

* * *

許深這個粗神經地並不知道,但是當阮星拿著枕頭敲他房門的時候,許深還是不厚道地笑了出來。“你幾歲?自己不能睡了。”

阮星有點生氣,本來就好幾天沒睡好了,之前好不容易回家發現許義不在,結果半夜居然被人醉醺醺地扶了回來,阮星好幾天都蔫蔫的,借口要做寒假作業,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困到不行了大白天呼呼睡覺。

他本來是鼓足勇氣去敲門的,現在當頭被許深一番嘲笑,轉頭就走。許深忙拉住阮星,“好弟弟,回來回來,哥哥給你賠不是。”

“你最近紅樓夢看多了?”阮星氣呼呼地抱著枕頭彈上許深的床。有時候人表現得極度自在與快樂的時候,是對內心最恐懼與不安的逃避。阮星回到自己房間,就好像時間被倒帶到半年前,自己將自己關在這個陌生的臥室裏,一個人哭,一個人看天空,一個人出不來。

許深這下腦子轉回來了,也不打趣了。“之前林皓他們不是說打臺球來著嘛,結果剛回家幾天林皓因為成績太臭被他姥姥罵的不敢出門,這幾日消停點了,剛剛問我要不要明天去打臺球玩”

“我沒打過。”阮星用枕頭墊著背靠著墻,“我是個什麽都不會的乖、小、孩。”

“小阮,”許深也蹦到了床上,“你從前都除了讀書,都幹些什麽?”

“讀小學能幹什麽啊,老老實實上學,老老實實回家。而且我媽媽還是女明星,我是私生子,我媽的經紀人楊叔叔和我說的最多的就是少說話,少湊熱鬧,盡量呆在家裏和學校。”阮星有時候在想,如果阮昱還活著,自己的生活會是怎樣的光景。有時候他覺得可能也不會比現在更好,但是這樣想,最大的作用是安慰到自己,因為媽媽,再也回不來了。

“也是,我小時候和林皓天天在外面玩,天天惹事,要是你也像我這樣,你媽媽估計就該頭疼了。”

“其實,她對我從來沒有要求過,和我說過的唯一算是要求的,就是叫我不要管她吧。”在每次許義離開以後,在每次阮昱崩潰大哭的時候,在每次家裏的安靜坍縮成死寂的時候。阮昱沙著嗓子,和阮星說:“別管媽媽了,你回屋裏去吧。”

“我媽就不一樣了,”許深把手墊在腦袋後面躺下,伸直了雙腿,“你看我媽,大事說不上話,小事可愛在家裏嘮嘮叨叨了。”

“我覺得江阿姨挺好的,像個媽媽的樣子。”阮星小聲的說。阮星一直覺得自己在許深和江玲玲面前是罪人,是背叛的產物,可是當許深這樣保護他照顧他,做了他的好哥哥,江玲玲也在家裏並不為難他的生活包圍著阮星時,阮星心底有個小小的貪念在叫囂:“如果生活就這樣過下去,如果我只是偷偷地感受,如果我不去傷害他們,時光會不會再多偏袒我一會呢?”

阮星躺在許深的床上,床上有許深的味道,安全感的味道。

“哥,你會唱搖籃曲嗎?”

“會。”許深輕輕嗓子,“咳咳!你躺好。”許深給阮星揶了揶被子,“Daisy——Daisy

Give me——your answer do——”還是那個嘶啞又難聽的機器人嗓音,阮星捂住耳朵,“不是這個!”

“哈哈哈哈,”許深笑著趴過來,“那我改天,請林皓賜教,改個悠揚版的給你。”

“你就不能換一首嗎?”

“不能,因為我覺得這首歌就是唱給你的,我覺得你就是daisy。”

“daisy明明是女孩子啊。”阮星轉身不理許深。

“但是她是自行車上最漂亮的人。”許深平躺著翹起二郎腿,“哥自行車後座上坐過最漂亮的人就是你了。”

“不理你了,我睡覺了。”阮星拉走被子。一番吵鬧,困意襲來。好睡的催眠劑不是搖籃曲與星光,是阮星的哥哥,許深。

* * *

阮星跟著許深走進臺球館的時候比第一次走進初中的校門還要緊張,裏面有窒息的香煙味,有刺鼻的香水味,還有混合腥味與汗味的臭味,阮星有一點不喜歡。

“老板,開個臺。”許深熟門熟路的登記完了領著阮星去了邊上的空臺。

“深哥,”林皓湊過來,小聲說,“你看徐彪那家夥也在。”

“嗯,我看到了。”許深用藍巧克粉擰著桿頭,“我們不惹事他犯不著快過年了來挑事,他期末也沒考好吧。”

徐彪比許深大,讀高一。家裏和許深一樣,都是有錢的,不過徐彪的爸爸是軍區的司令,在官僚體制下,許義可以說是空有錢無實權,徐彪的爸爸徐天就不一樣了,投資了房地產,手裏還有實權。之前徐彪看林皓好看,故意招惹,許深和付銘兩個人上去就給他一頓揍,事後許義沒少花錢擺平。但到底是徐天覺得自己兒子對別的男孩動手動腳這事傳出去不好聽,才主動選擇息事寧人。

“小阮,來,”許深把桿子遞過去,“我教你姿勢,你隨便試試看。反正我們自己玩,不記分。”

許深從背後壓住阮星,阮星下意識的挺了挺腰,屁股頂了一下許深的跨,“嗯,這好學生學什麽都快,就這個姿勢。”許深憋著笑扶正他的手,“左手這樣撐著,對,”許深把阮星右手往後帶,“然後右手記得一定保持直線出桿。”

阮星試著出桿,白球被擊出,不偏不倚的在碰到紅球的一瞬間停下來。

“可以啊,小星星,這力度把控!”林皓瞎起勁。

阮星壓著身子露出好看的曲線,在臺球室昏暗的光線下折射出漂亮的弧度,對面的徐彪本來就對許深今天帶來的這個新面孔好奇,本是覺得好看,這下覺得實在是個妙人,“二煬,過去問問這漂亮妞是誰。”二煬是徐彪的好哥們,之前徐彪看上林皓的時候沒少出主意,一下就明白了徐彪的意思。

“喲,這不是我們許深弟弟嗎?過年好啊!”二煬把球桿搭在肩上,點了支煙。

許深把阮星攬到身後,林皓從後面抱住阮星肩膀,“小星星,別怕,哥幾個在,他們不敢造次。”付銘剛從吧臺買了可樂回來,看見這個似曾相識的場景,直接轉身對吧臺的服務員說:“你們這年檢沒合格吧,不想自己出事就盯著我們那臺點!”

“我們彪哥就是看見了新面孔,盡一盡大哥的職責,來打個照面。”二煬撐著桿子探過頭,“許深弟弟,這位是?”

“我弟。”許深的個子和徐彪差不多高了,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徐彪,“快過年了,別惹事。”

“喲?”徐彪用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深弟什麽時候有個好弟弟了?你爸在外面搞大了兜不住領回家了?”

“徐彪你嘴幹凈點!”林皓把阮星交給付銘,站到許深邊上“怎麽,我的教訓你還沒吃夠?”

“是我親弟弟。”許深插著兜,看著徐彪,“我媽生他的時候早產,身體太差,一直在國外治療,今年身體好了,回來團圓。怎麽,彪哥問那麽清楚,是也想來我家當弟弟?”

阮星在付銘身邊突然身子抖得厲害,他低著頭,用手狠狠按住自己的身體。付銘拍拍他,“沒事,你哥心裏有數。”

“許深你什麽意思!”二煬沖上去就要打架,徐彪拉住他,“悠著點,過年呢。”

“深弟啊,我這不是關心關心你呢,”徐彪朝站在付銘身邊的阮星揚了揚下巴,“許深弟弟,我們回見啊!”

“誰要跟你回見啊,最好下了黃泉都別見!”林皓對著離開的兩個人翻了好大一個白眼,“小星星就是太漂亮了,和我一樣成了那啥,紅…紅顏禍水?”

“你語文今年60了嗎?”許深轉身。

“三…三十九。”

“走,”許深拉著阮星,“晦氣,去吃麥當勞。”

“許深你幾歲還吃麥當勞。”林皓覺得報了剛剛許深說他語文差的仇。

“明天年三十,街上除了快餐店還有哪家開著門?”許深看著沈默不語的阮星,“小阮,你想吃什麽?哥哥請客。”

“哥,”阮星趁著林皓和付銘在取餐,“哥,你和剛才那些人說我是你親弟弟,要緊嗎?”

“許義不知道就行了。”許深喝了一大口可樂,“你要真是我媽生的弟弟就好了,我就可以大大方方護著你,跟全世界說我有一又漂亮又聰明又優秀的弟弟,誰都欺負不得。”

哥,我是你親弟弟啊。還算漂亮,還算聰明,只是一點也不光彩。

“不過我不是說我就不護著你的意思啊。”許深給阮星塞了個雞腿,“吃。我就是換個說辭護著你。”許深笑著很開心,是十四歲哥哥的笑容,自信又強勢,為自己今天保護了弟弟而驕傲滿足。

阮星低頭啃著雞腿,他方才聽見親弟弟三個字心裏一震。在場所有的人,聽見這三個字,有徐彪他們的不相信,有許深的自鳴得意,有林皓和付銘的理解和撐場面,只有阮星偷偷掉著眼淚地暗自開心。

是親哥哥口中的親弟弟,是我啊,哥哥。阮星偷偷在心裏開心,我是被親哥哥護著的小孩。

十二歲的阮星,從時光的偏袒中,偷來了一點親情。

【註】:

1.frozen ball凍結球:斯諾克臺球術語。

指球接觸球臺邊後停止不動或是球互相碰撞後停住相連在一起的狀態。

2.本人臺球技術小學生水平。

3.林皓可能是我本人,廢話王者且十分大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