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不會自己走過來，所以我要向他走過去。”

* * *

肚子撐到爆炸的三個人在許深輕快的步子帶領下，翻過矮墻，四個影子在夜色裏高高矮矮地站在宿舍樓前。

“しあわせの扉はせまい，だからしゃがんで。（幸福的門又小又窄，所以我要蹲下來）”林皓哼唧了一句日文歌詞，調子聽著還挺可愛。

“哼啥呢，想叫小叮當給你變個任意門？”許深把大家的書包都丟進欄桿裏，“plan a or b？”

“b吧。”付銘伸手攬住林皓的腰，就去按門鈴。

“哥，我們呢？”阮星聽不懂他們的啞謎，躲在許深背後，方才走了一路回來，許深的背上的短袖都是汗水，阮星趁亂悄悄地貼著。汗腥與毛孔散發的熱氣給了阮星莫大的安全感。

“一會你跟著我。”許深摟下阮星的肩膀，把阮星帶進自己懷裏。

宿管阿姨已經打開窗戶尖聲問道：“誰啊，哪個班的，這都八點了，怎麽回事這麽晚？”

“阿姨，我們是初二四班的，我陪林皓去校醫院了，他腸胃炎又犯了，剛剛晚自習下課情況緊急就沒來得及請假，明天我們會找老師開假條的。”付銘手裏的林皓蔫蔫的，頭低的都要到地上了。

“走。”許深壓低了聲音，把阮星摁在懷裏，壓著身子貓著腰從窗戶下面走過去，阿姨就在窗沿裏半米的距離，阮星屏氣凝神閉著眼睛一路跟著許深的步子，直到足尖抵住拐角的臺階，才敢睜眼。許深拍了阮星的肩膀，低聲說，“跑。”

兩個人風一般三步並作兩步跨上二樓，跑到轉角，躲著看林皓和付銘。阿姨還在嘮嘮叨叨說要註意紀律，然後用手探了探林皓的體溫，“怎麽渾身紅彤彤的，沒事吧？好像有點燙啊！”

“沒事，阿姨，今天晚了，宿舍有消炎藥，醫生說吃那個就沒事了。”付銘扶著林皓往裏走，“阿姨，我們先上去了。”

林皓真的皮膚都紅了，阮星問許深“他沒事吧？”

“他腰窩怕癢，手放久了就那樣。”許深一臉壞笑，“但只能付銘這麽幹。”

阮星關於羈絆與情愫的概念，是從林皓和付銘的關系開始構建的。他偷偷開始幻想，有一天他和許深能成為怎樣的朋友，怎樣的兄弟，怎樣的…戀人？

阮星被自己這個想法下了一大跳！他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了牡丹亭，他在想，戀人的模樣是怎樣的，於是很自然的想到了林皓和付銘，就像戲本裏這般“良辰美景奈何天”。

可是自己和哥哥的關系又叫什麽呢。阮星很羨慕林皓和付銘的關系，內心總有一種想要擁有這樣關系的沖動。他的語文老師只選了皂羅袍這一段，所以有兩句粗俗又直白的，阮星沒有讀到。

是很多年以後，阮星在美國的大學過新年，留學生演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時，阮星才明白自己當年有多少個心動的瞬間匯成一股巨大能量，早已顧不上世俗和倫理，只顧得一往情深罷了。

可是到了那時，阮星還在笑話當年自己癡傻妄想時的心思，卻被另一句叫作“驚覺相思不露，原來只因已入骨”的說的一幹二凈了。

十一歲的阮星，相思與愛慕是掛在嘴角的偷笑，喜上眉梢的偷看，這會兒的思戀，可以大搖大擺的舞蹈，不需要偷偷躲在骨裏，藏在心底。

* * *

心緒被剛才想法震蕩的阮星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宿舍其他三個也沒睡。林皓吃撐了，爬去付銘床上拉著付銘看電影，付銘有一搭沒一搭地聽林皓討論劇情，“付銘付銘，這個為什麽是42啊？”

付銘太困了，一揮手把ipad一扣，拉著被子就把林皓卷進去壓在手臂下，“睡覺。”

“小阮？”許深看阮星翻了好幾個身，“睡不著啊？”

“有一點。”阮星小聲回答。

“頭一次睡宿舍？”

“還行。”

“要不要哥哥給你唱搖籃曲？”許深憋著笑。

“不要！”阮星翻了好響一個身，裹著被子把頭藏了起來。“睡了！”

“小阮？”

“幹嘛。”被子裏的聲音悶悶的。

“和哥哥說晚安。”

“晚安。”夏天的薄被子用來擋空調的直風，卻擋不住哥哥向阮星心口打來的直球。安安靜靜的小被子山丘下，阮星心口燥熱，皮膚泛紅。

* * *

阮星初一上的生活就在每天上課，放學偶爾去搓頓火鍋的時間裏過去。

不過在開學第二個禮拜開始，阮星被許深塞了許多課後作業。按照林皓的說法，許深就是那種平時不讀書，考前佛腳一抱，最後鐵定60的人。阮星每天溫習完初一的課，就開始學初二的，年級第一不在話下，付銘都偷偷攛掇許深要不叫阮星初二和他們一起參加高考得了。

“你當我弟弟神童啊？”許深嚼著口香糖，“這事還是找我爸說，他和我一起讀高中也好，現在不同年級一起玩還是太麻煩了點。”

“你總是想著玩，”付銘在整理模擬考點卷子，“你有沒有想過，其實阮星好好讀書，真的會很厲害。”

許深拉開付銘前座的椅子，兩腿叉開倒著坐下，朝著付銘努努頭，“誒，說實話，我覺得這小子讀書是真厲害，你是真勤奮，他是真聰明。可是我就只知道玩啊，我怎麽幫他。”

“你別去打擾他唄。”付銘笑了笑，“他學習路上最大的阻礙難道還不是你？”

“那可不行！他人生路上以後處處有我呢！這點困難他早克服早好。”許深把頭趴在交叉壓在桌子的手臂上，“哎付銘啊，你說，那次去天文館，阮星回去買了好多天文的書堆在房間裏，你說，他以後做個天文學家怎麽樣啊？有沒有很酷？”

“那也要他喜歡，”付銘收拾完了卷子，“下周考試了，你打算如何？”

“每到大題第一小題已都會做。”

* * *

千裏の道も，一歩から。一日一歩，三日で三歩。三歩進んで，二歩さがる。

（千裏之道，要從一步開始。一日一步，三日三步。三步前進，退後兩步）

【註】：

1. 《三百六十五歩のマーチ（三百六十五步的進行曲）》：

詞：星野哲郎 曲：米山正夫唱：水前寺清子。

本篇章中出現的歌詞均來自這首日文歌曲。

我第一次聽是真希波在eva（破）五號機中的哼唱。

原曲欣賞鏈接：

可以聽一下原曲，林皓唱的那句歌詞的曲調特別像小叮當的第一句歌詞的曲調。

2.本人逃課經驗一流，在讀書的你希望不要學我。

3.宿舍的形制是上床下桌，兩人一邊。

4.許深你就撩吧，苦果自己吃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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