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man can walk out of his story.

* * *

周日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是一周最後的狂歡，在孩子眼中是第二天就要重新恢覆正常。阮昱的死亡宣告是周日傍晚，它沒有給第二天依舊要上學的阮星更多的時間調整自己的生活，除了空留他今晚的徹夜難眠。

吃飯的時候憋著一肚子的淚水，在無人打擾的夜晚肆無忌憚地洶湧而出。抱著飄窗的抱枕，房間裏都是新置辦的家具，有一股工廠的味道，後來逐漸地，變成了淚水的鹹味。阮星臉頰上的淚痕和管不住留下來的鼻涕幹涸，繃得皮膚起緊。

等哭得沒力氣了，阮星縮在飄窗的小角落抽噎。白日裏頭下了雨，午夜前的天空雲意正濃，天空是灰皚皚的，找不見一點星光。阮星哭累的眼睛盯著天空發酸，眼淚就這樣順著眼角滑進耳彎，耳朵一涼，是一陣風，許深打開阮星的房門帶來了一陣風，吹的阮星一哆嗦。

“小阮，”許深走過來對坐在飄窗上，“我坐會？”

“哥，天上沒有星星。”我找不見媽媽。

“哥給你變一個！等著！”許深跳下飄窗跑去自己房間拿了一把什麽，在夜光底下泛著五彩的光。

“這是什麽？”阮星嗓子哭得很啞，阮星覺得一點兒也不好聽，最後一個字都沒聲兒了。

“這是星星，哥給你變。”許深將彩色的塑料吸管折疊，然後不斷折疊，一會功夫，手裏出現了一顆淺藍色半透明的星星。“你看，”許深舉起來對著天空，“星星。”

許深把星星推到阮星眼前，“哥哥送給你的星星，小阮要不要收下？”

阮星攤開手上，許深松手讓星星落在阮星的手掌上，“小阮，這是一顆奔你而來的流星。”

阮星握住這顆星星，低下頭嗚咽地哭了出來，這一次聲音管不住了，許深抱住他，“要哭就大聲哭，我爸媽在樓上呢，聽不到。”

* * *

阮昱的葬禮在三天後，許深去了寄宿學校，阮星一個人被許義帶去了葬禮。熒幕佳人的葬禮媒體如雲，許義把阮星安排在殯儀館的一個接待室，叫司機陪著，“一會等儀式結束了，媒體走全了，你再出來。”

當阮星被帶去告別廳的時候，廳裏空無一人，音響裏播放著藍色多瑙河，四三拍是歡樂的樂章，阮昱躺在水晶棺和鮮花中間，河畔快樂的仙女正在沈睡，夢裏她正去往天堂。阮昱的臉被收拾的很幹凈，還是那樣漂亮，阮星想起那個早上，玫瑰花燈的光線落在母親的臉龐，那時候，阮昱應該已經走了。阮星這樣想，自己終還算得上，見了母親最後一面。先於許義，先於旁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見過美麗無暇的阮昱的人。

再後來阮星的母親變成了手裏的小瓷罐，阮星捧著，被許義帶去了律師事務所。是阮昱的律師，拿著遺產文件要阮星簽字。阮昱將遺產放在基金賬目裏，作為阮星目前的監護人，許義得到了這筆錢。許義從前不過問阮昱的賬戶，但是當他拿到手時，當紅女藝人的遺產是五百萬，他還是思考了一下這裏面有沒有問題。但阮星很快速的簽了名字按了手印，“許叔叔，這些錢，我是拿不回來的吧？”

許義苦笑了一下，“小星啊，爸爸不會對你有敵意，只是希望你能乖乖地長大。”

乖乖長大，閉好嘴巴。阮星在心裏這樣默念。長大了，可以自己賺錢，長大了，也可以離開許義。阮星開始期待自己快點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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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十一歲的夏天，五年級畢業，在西山安葬了母親。

【註】：

1.首段引用自《蘭戈》臺詞。可用中文俗語翻譯為：“天命難違”。

2.塑料吸管疊星星是我小時候的手工活動，沒有見過的小孩可以上tb搜搜實物圖。（我年紀大了）

3. 《繼承法》第十三條指出：未成年人一般是會有監護人，遺產是需要放在監護人那裏保管者，等成年了之後再從監護人那裏繼承到自己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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