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chapter3 昨夜雨疏風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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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心事，是隔山南北的兩簇煙花，不聞聲響，不見火光，隔著山墻。
* * *
許深躺在床上。他是周末回家，平時住宿在國際初中。許義的意思是把兒子送出國，去接受更優秀的教育，然後回來接管公司。可是富家公子，哪個會愛讀書呢？許深就是其中一個。總是愛和狐朋狗友出去玩，有時候是搓麻將吃火鍋，有時候是打臺球喝啤酒唱歌，無聊的時候還去打電動，翻墻騎摩托都是生活本領，按照許深那個吉他彈得特好的好朋友林皓的說法，完全是“富家哥要學地痞子活”。
許深覺得這樣才有點兒活著的意思。許義有許多錢，江玲玲卻總是不知道花，精打細算地持著家，不過好在父母感情不錯，沒有什麽家庭矛盾。唯一的矛盾，就是上個月父親說要領養一個小孩。
許深是一點也無所謂的，一個比自己小的弟弟，聽說人很聰明，長得也不錯。自己反正也是一周回一次家，財產自己那部分是一早就分好的。許義的錢花不完，多個人陪自己玩，多有趣。何況，許深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何況，這個白得的弟弟真好看。許深想起剛剛那句“你討厭我嗎”，聲音也好聽啊。許深擡起手，對著天花板，揮動手臂，用空氣寫著阮星兩個字。月光照進了，空氣裏散亂著浮游的塵埃。泛著幻光的塵埃繞過許深的手指，躲開了阮星這兩個字。
十三歲的許深還不知道，當一個人在任何的情況下都能拋開一切外在因素，對方單憑聲音、舉動、氣質就能牽動自己的內心時，這種失去主權的情緒波動，叫做喜歡。
* * *
阮星望著陌生的天花板，這是在這個新房子裏的第一個晚上。阮星失眠了。他還在想剛剛的那聲“哥哥”。眼前那個男孩，大了自己幾歲，現在還是和自己一般高的個頭。好看的皮囊下，骨血是和自己相通的，有一部分是一樣的基因。
阮星在這個世界上有聯系的三個人，一個他完全不熟悉又直覺不值得信任的父親，一個他心裏偷偷依賴著卻表現的很疏離的母親，和這樣一個帥氣直接又大方的哥哥。
今夜是個月朗星稀的春日晚上，是離開自己的母親的第一個晚上。阮星翻身起來，站在床邊，他坐在飄窗上。阮昱與他的聯系並不強，從來都是有幸在早餐時遇上，匆匆問幾句，或是放學了，她碰巧在家，過問一下功課。有時候與其說阮昱不想做個好母親，倒像是在努力躲避成為一個母親。
“人死了，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阮星輕輕念著這句話。這是阮昱許多年前，剛出道時的臺詞。是當時第一部 科幻題材的愛情片，講述的是星際背景下的戀人，一個要去參加星際戰鬥，一個要留守地球。女孩離開前，和相戀的男孩說，“你要想我，看看天邊的星星。那裏一定有一顆是我。”那時的阮昱，還塗豆沙色的淡色口號，馬尾梳在發頂，星際作戰服是藍白色的緊身衣，勾勒出她漂亮的身形。
阮星靠著玻璃擡頭望著星空，今晚星星並不多，只有微弱的一顆兩顆在閃爍。他看久了眼睛有些發酸，眨眼的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一顆流星當空劃過，晝白的一道光。阮星想，過完周末，就回家吧。回自己家，同許義和江玲玲說是住朋友家就行了。
* * *
“靠！”許深望著自己褲子上的一片潮腥，他的生理知識讓他清晰的意識到這是什麽。
但是他的記憶力卻不足以支撐他昨晚到底夢見了誰。他一邊找褲子換，一邊在絞盡腦汁回憶昨晚夢裏春宵為何人。可是怎麽想不起來，只記得對方腰很細，腰窩處還有一顆紅色的痣。
吃早飯的時候許深還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對著誰產生了這樣的變化，心不在焉的啃著面包。
“小星啊，”許義給阮星倒了杯牛奶，“我和你江阿姨商量了下，你五年級畢業以後，我就直接給你辦理入學手續，和小深一個寄宿初中。這樣你們兄弟倆也有個照應。”
阮星低著頭咬著面包，他有許多許深不懂的處世之道，比如面對許義這樣一個父親，阮星的沈默在許義看來是乖巧，許深猛地擡頭邊噴著牛奶和口水邊問許義：“啊？不讀六年級了？這麽著急幹嘛？我哪有空管他啊！”在許義看來就是極大的不懂事。
阮星很早就明白，對於許義來說，別人的想法，並不是很重要。就像一陣風，風刮大了，許義可能皺皺眉頭，但是腳下的步子還是按著原來的方向走。
吃過早飯的阮星和許深一個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一個回了房間寫自己的作業。顯然那個心不在焉的是許深，他總是低頭看看手機。今天本來約了一起去科技館玩，因為林皓那個家夥嚷嚷著想去天文館看他們在科學課裏說到的天體星球。但是林皓一如往常，睡過了頭。所以大家都在等他醒來。
電視臺在放阮昱的諜戰片，許深在想，這個女明星真他媽的好看，要是自己以後女朋友能這樣好看就行了。可他活這麽大，唯一覺得好看的，居然是他昨天剛認的弟弟。他險些因為等人不耐煩的去踹茶幾，手機裏來了條消息，是林皓，說自己起來了，五分鐘後就出現在車站。
“耶！”許深一個彈身從沙發上起來，套上棒球衫就要去玄關找鞋。
“許深。”許義在餐桌邊看報紙，“去哪裏玩？”
“這你也管？科技館！”許深在思考穿匡威還是aj，他有點兒想穿新鞋，但是就怕這娃娃臉天氣，一會臟了新鞋就慘了。
“你帶弟弟一起去吧。”許義這樣發號施令。
“啊？”許深剛套上一只深藍色的匡威，另一只才穿一半。“他和我朋友不熟啊！”
“所以你多帶帶弟弟啊，以後他去你們初中上學，一樣也是要熟悉的。”許義放下報紙，用手指點點樓上，示意許深去叫弟弟。
“那也是他自己年級的事情，我都初二了，和初一的也不熟啊！”許深趕忙套上另一只鞋子。他倒不是特別拒絕和這個漂亮弟弟接觸，可是帶著個弟弟玩，這事情怎麽想怎麽不酷啊！
“許深！”
這是最後一聲警告了。許深只好踢掉一只，翹著腳，一跳一跳上樓，去敲阮星的房門。
“阮…啊…弟…小阮啊！”許深找了好多稱呼，“我爸叫你一起和我去天文館。”
阮星其實聽見樓下的響動了，如果許深自己來邀請他，他可能不答應了，可是許義要求了，他只能去，得罪這個糟糕父親，結局就是他可能很少有機會去見阮昱了。
阮星穿好襯衫和夾克，跟著跳起來一瘸一拐的許深下了樓，路過客廳，看到電視裏阮昱被識破了身份，被抓進審訊室裏嚴刑拷問。影片裏的效果做的有一點假，不過好在阮昱情緒很到位，連做衛生的李阿姨也揪著圍裙在偷看。
這是他的媽媽，阮星安慰自己，就算不能天天見，也能在電視裏看見，從前也是這樣的，住來這裏，沒有太多的分別。阮星這樣安慰自己。
“你腳多大啊，這鞋看起來好小啊！”許深在等阮星換鞋，手裏蕩著白色耳機線。
“三十…七。”阮星還是沒能很好的做到如何與同齡人，與哥哥交流。他又些緊張，需要時間適應，蝴蝶結楞是打不上。
“林皓要催我了。”許深蹲下來，兩個虎口一對，一個快速結就打好了，“我們去車站就兩分鐘時間了，我騎車帶你去。走了！”
許深的力氣大了阮星許多，他幾乎可以直接把阮星提起來，在風風火火地趕去車站的當下，他還是相對溫柔的兜起阮星把他安在後座上，然後跨上自行車蹬腿就走了。
列維9號撞上木星用了6天，20億顆原子彈同時炸開。
四月的午時陽光下，阮星的胸膛因為這個風風火火的起步跌在了許深因奮力起步而躬起的背上。阮星下意識的去抱住許深，這一抱讓許深收了肚子伸手扶了一下阮星握住的雙拳。“你怕啥，哥哥穩著呢。”
午時寶貴的春風拂過，6秒鐘，許深騎著車出了花園，後頭的阮星扶著他的腰坐穩，心裏有20朵煙花在綻放。
阮星在第十一個春天裏，在花香逐漸淡去的春風與暖陽下，偷偷地感受到了哥哥的溫度。
【註】：
如夢令·昨夜雨疏風驟 [宋] 李清照
昨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殘酒，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
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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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深躺在床上。他是周末回家，平時住宿在國際初中。許義的意思是把兒子送出國，去接受更優秀的教育，然後回來接管公司。可是富家公子，哪個會愛讀書呢？許深就是其中一個。總是愛和狐朋狗友出去玩，有時候是搓麻將吃火鍋，有時候是打臺球喝啤酒唱歌，無聊的時候還去打電動，翻墻騎摩托都是生活本領，按照許深那個吉他彈得特好的好朋友林皓的說法，完全是“富家哥要學地痞子活”。
許深覺得這樣才有點兒活著的意思。許義有許多錢，江玲玲卻總是不知道花，精打細算地持著家，不過好在父母感情不錯，沒有什麽家庭矛盾。唯一的矛盾，就是上個月父親說要領養一個小孩。
許深是一點也無所謂的，一個比自己小的弟弟，聽說人很聰明，長得也不錯。自己反正也是一周回一次家，財產自己那部分是一早就分好的。許義的錢花不完，多個人陪自己玩，多有趣。何況，許深躺在床上，翻了個身。
何況，這個白得的弟弟真好看。許深想起剛剛那句“你討厭我嗎”，聲音也好聽啊。許深擡起手，對著天花板，揮動手臂，用空氣寫著阮星兩個字。月光照進了，空氣裏散亂著浮游的塵埃。泛著幻光的塵埃繞過許深的手指，躲開了阮星這兩個字。
十三歲的許深還不知道，當一個人在任何的情況下都能拋開一切外在因素，對方單憑聲音、舉動、氣質就能牽動自己的內心時，這種失去主權的情緒波動，叫做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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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星望著陌生的天花板，這是在這個新房子裏的第一個晚上。阮星失眠了。他還在想剛剛的那聲“哥哥”。眼前那個男孩，大了自己幾歲，現在還是和自己一般高的個頭。好看的皮囊下，骨血是和自己相通的，有一部分是一樣的基因。
阮星在這個世界上有聯系的三個人，一個他完全不熟悉又直覺不值得信任的父親，一個他心裏偷偷依賴著卻表現的很疏離的母親，和這樣一個帥氣直接又大方的哥哥。
今夜是個月朗星稀的春日晚上，是離開自己的母親的第一個晚上。阮星翻身起來，站在床邊，他坐在飄窗上。阮昱與他的聯系並不強，從來都是有幸在早餐時遇上，匆匆問幾句，或是放學了，她碰巧在家，過問一下功課。有時候與其說阮昱不想做個好母親，倒像是在努力躲避成為一個母親。
“人死了，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阮星輕輕念著這句話。這是阮昱許多年前，剛出道時的臺詞。是當時第一部 科幻題材的愛情片，講述的是星際背景下的戀人，一個要去參加星際戰鬥，一個要留守地球。女孩離開前，和相戀的男孩說，“你要想我，看看天邊的星星。那裏一定有一顆是我。”那時的阮昱，還塗豆沙色的淡色口號，馬尾梳在發頂，星際作戰服是藍白色的緊身衣，勾勒出她漂亮的身形。
阮星靠著玻璃擡頭望著星空，今晚星星並不多，只有微弱的一顆兩顆在閃爍。他看久了眼睛有些發酸，眨眼的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一顆流星當空劃過，晝白的一道光。阮星想，過完周末，就回家吧。回自己家，同許義和江玲玲說是住朋友家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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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許深望著自己褲子上的一片潮腥，他的生理知識讓他清晰的意識到這是什麽。
但是他的記憶力卻不足以支撐他昨晚到底夢見了誰。他一邊找褲子換，一邊在絞盡腦汁回憶昨晚夢裏春宵為何人。可是怎麽想不起來，只記得對方腰很細，腰窩處還有一顆紅色的痣。
吃早飯的時候許深還在思考自己到底是對著誰產生了這樣的變化，心不在焉的啃著面包。
“小星啊，”許義給阮星倒了杯牛奶，“我和你江阿姨商量了下，你五年級畢業以後，我就直接給你辦理入學手續，和小深一個寄宿初中。這樣你們兄弟倆也有個照應。”
阮星低著頭咬著面包，他有許多許深不懂的處世之道，比如面對許義這樣一個父親，阮星的沈默在許義看來是乖巧，許深猛地擡頭邊噴著牛奶和口水邊問許義：“啊？不讀六年級了？這麽著急幹嘛？我哪有空管他啊！”在許義看來就是極大的不懂事。
阮星很早就明白，對於許義來說，別人的想法，並不是很重要。就像一陣風，風刮大了，許義可能皺皺眉頭，但是腳下的步子還是按著原來的方向走。
吃過早飯的阮星和許深一個在沙發上心不在焉地看電視，一個回了房間寫自己的作業。顯然那個心不在焉的是許深，他總是低頭看看手機。今天本來約了一起去科技館玩，因為林皓那個家夥嚷嚷著想去天文館看他們在科學課裏說到的天體星球。但是林皓一如往常，睡過了頭。所以大家都在等他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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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許深剛套上一只深藍色的匡威，另一只才穿一半。“他和我朋友不熟啊！”
“所以你多帶帶弟弟啊，以後他去你們初中上學，一樣也是要熟悉的。”許義放下報紙，用手指點點樓上，示意許深去叫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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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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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啊…弟…小阮啊！”許深找了好多稱呼，“我爸叫你一起和我去天文館。”
阮星其實聽見樓下的響動了，如果許深自己來邀請他，他可能不答應了，可是許義要求了，他只能去，得罪這個糟糕父親，結局就是他可能很少有機會去見阮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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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媽媽，阮星安慰自己，就算不能天天見，也能在電視裏看見，從前也是這樣的，住來這裏，沒有太多的分別。阮星這樣安慰自己。
“你腳多大啊，這鞋看起來好小啊！”許深在等阮星換鞋，手裏蕩著白色耳機線。
“三十…七。”阮星還是沒能很好的做到如何與同齡人，與哥哥交流。他又些緊張，需要時間適應，蝴蝶結楞是打不上。
“林皓要催我了。”許深蹲下來，兩個虎口一對，一個快速結就打好了，“我們去車站就兩分鐘時間了，我騎車帶你去。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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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午時陽光下，阮星的胸膛因為這個風風火火的起步跌在了許深因奮力起步而躬起的背上。阮星下意識的去抱住許深，這一抱讓許深收了肚子伸手扶了一下阮星握住的雙拳。“你怕啥，哥哥穩著呢。”
午時寶貴的春風拂過，6秒鐘，許深騎著車出了花園，後頭的阮星扶著他的腰坐穩，心裏有20朵煙花在綻放。
阮星在第十一個春天裏，在花香逐漸淡去的春風與暖陽下，偷偷地感受到了哥哥的溫度。
【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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