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失戀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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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機車像個蒼藍色的野獸風馳電掣地駛著,迎面而來的嗚嗚的風重重地打在臉上,馬尾在空中喝醉酒般地亂晃,崔芙卻只覺得痛快,不時發出一聲聲嗷嗷的怪叫。

路上的行人見了這閃電一般飆過的車,心裏尋思著這多半又是哪個找刺激的小子,萬萬想不到那頭盔下居然會是個女生。

不過崔芙從不覺得:機車是男人的專利。

許是被崔芙感染,張聿也學著她的樣子,鬼吼大叫一聲,因為機車速度太快的原因,聲音在那頭來不及消散就被拖到了這頭,像是一條拉長的線,又像是孩童在追逐著風中的聲音。

張聿覺得痛快極了,連續不斷地叫了起來,有時用些發聲技巧,像竄出水面的海豚發出的那種聲音,高亢的,空靈的,在深藍的海面上幽幽傳蕩;有時不管不顧,只放開嗓子喊叫,隨性任情,如魏晉名士放聲長嘯,放浪形骸,風流瀟灑。

“是不是很有意思?”因為速度太快,怕張聿聽不清楚,崔芙只好吼著說話。

“賊jb有意思。”張聿同樣大吼回去,以前還不覺得坐這種機車有什麽意思,現在才發現這麽多男的都希望有一輛哈雷機車是為什麽。

專門刺激心臟的超快速度,激起每一個人內心的野性和瘋狂,什麽煩惱都忘了,只有眼前筆直的路和耳邊呼嘯而過的風。

“你居然也會說臟話。”崔芙是又驚又奇,她從初中就認識張聿了,這麽多年了,就沒見他說過一句臟話,規行矩步的,一直是別人家的孩子。沒想到這好孩子也有罵粗口的一天啊,這好消息回去一定要給林子分享一下。

“我怎麽不能說了,我想說就說,我還要說你這車賊jb帶感。”張聿傲嬌起來。

得了,張聿還說上癮了,怎麽感覺像是很醉了啊,也沒聞到酒氣啊。崔芙心道。

車開得很快,已經看到校門了。

看張聿這樣子,崔芙也不放心讓他待在宿舍裏,便打算把他帶到自己在學校租的那個房子那,說起來,那房子還有一半是張聿的,不過張聿說要嘗試一下住宿舍的感覺,他的那個房間就暫時空著了。

“阿聿,今就先去我那住唄。”崔芙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張聿的意見,不待他回答,機車就朝著家屬院方向開去了。

“我還沒答應你呢?”

“那你答應不啊?”

“當然要答應啊。”

“那不就得了。”

風中飄散著兩人無聊的對話,卻是熟稔的、沒有拘束的。

將車停在專門的停車場,崔芙攙著有些腿軟的張聿進了屋,一邊調笑道:“在車上不是很狂嗎,怎麽下了車就變成軟腳蝦了。”

“你第一次坐機車的樣子用我幫你回憶嗎?”擁有小夥伴眾多黑歷史的張聿可不懼這點小調侃,隨便抽出來一點,就夠崔芙回憶的。

果然,崔芙黑著一張臉,卻不得不偃旗息鼓,開了門,將張聿往沙發一扔。

“你的房間被單什麽的都是新的,晚上睡那就是。冰箱裏蛋糕零食都有,自己看著解決吧。”崔芙坐在沙發靠背上,眼神略顯擔憂地看著蜷縮成一團,恨不得縮進沙發裏的張聿。

“我這有啤酒,要喝嗎?”

迎著崔芙的目光,張聿慢慢直起了身,半是認真半是玩笑,“說不要是假的,有就給我唄。”

崔芙從儲物櫃中拿出一箱啤酒,撿了一半放回去,然後咚的一聲放到茶幾上,惡聲惡氣道:“就這麽多,也只能喝這麽多,要是喝死了我可不為你收屍。”

張聿訕訕地收回手,寬慰道:“安啦,安啦,我的性命這麽寶貴,怎麽會浪費在這事上,我只是需要點時間調整一下自己啦。”

“但願如此就好。”

張聿突然想到一件事,準備小心地提醒一下火氣正旺的某人,“芙姐,我記得你今天不是有節專業課嗎,不準備去一下?”

崔芙沒好氣地瞪了張聿一眼,“不去了,我怕某個人一個人鉆些牛角尖,然後把自己郁悶死。”

“怎麽會呢,”張聿自然知道崔芙話中的某個人就是他自己,“你就放心吧,不過是一個差不多十年沒見的人了,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

“真的?”崔芙不信。

“真的,比珍珠還真。”張聿推著崔芙到了門口,“你就安心地去上你的專業課吧,你家的滅絕師太可不是好惹的。”

張聿看了看表,露出一口白白的牙,笑裏滿是不懷好意,“距離滅絕師太上課還有十五分鐘,你還趕得及。”

“你真沒事?”崔芙還是有點不放心。

張聿,無奈攤手,“真沒事。”

“好吧,那我走了。”確認張聿心態不錯,崔芙真準備上課去了,使出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書包,準備出門。

“芙姐!”

“咋了?”崔芙一邊穿鞋,一邊扭頭看向張聿。

“沒什麽,就是想說有你這個朋友,真好。”

“你既然認我作大姐頭,我自然要罩著你啊。”崔芙的語氣有些慌亂,略顯無措地捋了捋整齊的鬢發,急急忙忙穿上了鞋,一邊叫道,“不好啦,還有十分鐘了,我先走了。”

砰地一聲迅速關上了門。

摸了摸紅得發燙的臉,崔芙輕輕笑了,“阿聿,我也一樣。”認識你,真好。

門關上了,房屋裏重歸寂靜,客廳裏滿是崔芙留下的痕跡。她真是個骨灰級別的腐女,而且是那種特別勵志型的。為了看國外的腐劇,學了些計算機技術,就為了翻墻看上當地的直播,萌的cp狗糧太少,就自產自銷地學了剪輯和ps,做些視頻合集給自己看。

現在客廳照片墻上掛著的這些個出雙入對、愛意滿滿的愛豆照片、海報,就是她努力的結果。

但此刻,這些恩愛的圖片在張聿看來,是覺得礙眼,心裏一種破壞欲在湧動,叫囂著撕毀眼前幸福的一切。

真是醜陋,張聿略顯難堪地捂住了臉。

陽臺投射進來的陽光太盛了,刺得淚水不自主地往下流。

張聿起身,將那深紫色的開著花的窗簾拉上,陽光被擋在了窗外,昏暗統治了整個世界,在這半黑半白的世界,時光似乎在這裏錯亂,隔成一個小小的天地,這是被世界遺棄的角落,卻是令張聿安心的一棲之地。

撒謊和輔導員請了三天的病假,輕車熟路的,在過去的時光裏,大人都以為他是好孩子的時候,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叛逆著,包括撒謊請假。

手指猶豫地在那個人的□□圖標上逡巡,終是下定了決心,重重按下。拉黑,刪掉,要斷就斷得幹幹凈凈。

手機被輕輕拋起,在天上劃出個優美的半圓,重重地被摔在地上,屏幕一下子熄滅了,最後一點光亮消失了,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像夜梟深夜的低語,滲人的,帶著夜的森冷。

黑暗中,張聿摸索著走到自己的房間,他不願開燈的,光亮是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只有夜的深沈,像海的平靜一樣淹沒了無盡的波瀾。

他的狼狽、他的痛苦、他那還沒來得及舒展花瓣就匆匆雕零的愛的苦果,萎靡成一顆幹癟的果實,和著他快要流幹的淚水,在極盡包容的夜裏,釀成一杯苦澀的果酒,供他一人獨飲。

期間撞到了不少東西,他卻不管不顧的,像只失了靈魂的行屍走肉,跌跌撞撞地走著。

倒進軟和的床裏,塌下一個人的凹陷,張聿躺在床上,借著隱隱約約的光亮,去看掌心裏躺著的那個玉佛,那彌勒佛還在笑著,似乎沒什麽事可以讓他煩憂。

多少個日月裏,他摩挲著這佛像,綿綿的相思跨過時空的河流,越過無涯的荒野,找到昨日的他,緬懷一笑;找到今日的他,共賞一片月光;找到明天的他,道一聲“哦,你也在這裏嗎?”

他愛了多久,這玉佛就陪了他多久,只是如今看來卻沒了再戴著它的理由。

他想起了自己送給張摯的那個戒指,想起祖母把戒指放在他小小的手上的時候了。那時的祖母,年紀已是極大了,歲月偷走了她為數不多的生命,她臉上的肉一點一點凹陷下來,只有那小小的骨架還撐著一張枯黃的皮,卻也是刻滿了褐色的斑點、留著重重疊疊的皺紋。

但那時,祖母卻是他最喜歡的人,他喜歡祖母撫摸他頭頂的模樣,喜歡祖母靠著搖椅搖著蒲扇,在繁星點點的夜空講著星星的故事,喜歡祖母緬懷舊憶的眼神和她始終慈愛的笑。

祖母把戒指交給他的時候,說了這個戒指的故事,這是祖母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戒指,然後成了她心裏一輩子的疙瘩,沒得到的總是有不同意義的,盡管她後來和祖父過得很好。

她說:戒指還是不要藏在匣子裏的好,送出去,就算最後被丟了,心總是無悔的。

那時的張聿還不懂得為何一向無所不能的祖母連個小小的戒指都送不出,後來才明白:愛讓人卑微。因為喜歡,所以怯懦;因為喜歡,所以放手。

躺在床上,張聿的眼神一片虛無,像是穿過生與死的隔膜,恍惚間,他看到了祖母,幹瘦的人兒,掛著慈愛包容的笑。

張聿眼角一濕,語帶歉然,“祖母,我把您給我的戒指送出去了,但是那個人好像有喜歡的人了。”

祖母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他的頭頂,像很久以前安慰哭泣的自己一樣。祖母消失了,掌心處玉佛閃動著綠光。

張聿看著玉佛,愴(chuang,四聲)然一笑,“大概當我老了,我也會把你的故事告訴孩子,大方承認:這是我喜歡的人送給我的東西,可惜他不愛我。”

張聿下了床,從櫃子裏找出一個盒子,小心地把玉佛放了進去,它身上還帶著他掌心的溫度,可他已經決心放下,緩緩又堅決地合上盒子,然後把它放到櫃子的角落,就像把愛藏到記憶深處。

“或許很多年後,我會再來把你打開。”

張聿再次躺到了床上,像是感受到了莫名的寒意,把被子裹成一條長蟲。

被子裏有太陽的芬芳,張聿累極了,沈沈睡去。

作者有話要說:

說實話,我有點喪,已經十多章了,沒有一個人收藏。我自以為是用了心寫的,但就像愛情,不是用心便夠的。大家就當我發牢騷吧,雖然可能也沒人看得到。但是我會把它寫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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