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意想不到的重逢

關燈
太陽的影子掉進了小西湖裏,紅的,白的,黃的,橘的……雲霞也跳進了湖面上,天空鋪上了一層朦朧的紗,四處飛來的鳥也要歸巢了,嘰嘰喳喳地發出些聲響。

不知何時,面具男從樹後站到了樹的一側,左邊身子靠在樹上,從他的視角看去,雲霞與落日,西湖、垂柳以及張聿坐著的身影都盡收眼底。

少年穿著白衣白褲,都是很寬松的樣式,把身子整個罩住,偶一陣風來,那寬松的衣服就成了上下翩飛的飄帶了,勾勒出少年勁瘦的腰肢,雖然細看還會發現那腰腹下薄薄的肌肉,但面具男卻自己戴了一副濾鏡,忽略了那些,只覺得少年腰肢盈盈不足一握。

“天啊,我居然會冒出這般輕狂的想法。”面具男心中驚呼,又覺得鼻子隱約冒出一股溫熱來,伸手一摸,卻又什麽都沒有,暗道一聲“僥幸”,不然可就出糗了。

經了這事,面具男再不敢斜眼看張聿,眼觀眼,口觀口,目不斜視儼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卻未防正是他將註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時,張聿突然出了事。

冷不丁,張聿突然冒出了一句“太陽就要落山了,我也要回去了。”,一手扶著樹,借著力便要直起身來,這一動作,引起了一連串連鎖反應,張聿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原來他在樹下蹲坐了大半個下午,坐著還不覺得,猛一站起,才發現半條腿全麻了,雙腿失了力道,眼見就要癱坐在地。

若僅僅如此還算好的,跌一跤也受不了什麽傷,偏偏張聿選得這棵樹極為靠近湖岸,腳下的泥土又濕又滑,張聿一個踩滑,整個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去。

張聿也算是冷靜,兩手抓著湖岸生的野草,稍稍減弱了下滑的趨勢,只等那兩腿麻勁過去,就自己爬上岸去,還有閑情想:“恐怕免不了落得一身濕,也不知道修明哥見了會怎樣嘮叨自己呢?”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想到過他還可以求救於身旁的那個人,或許他覺得自己可以搞定這件事吧,就不用麻煩別人了,他一向是不願意給人添麻煩的。

但過程中難免發出些聲響,加之面具男一直有關註著他,很快就發現了張聿正朝著湖水滑落。

他也沒去想湖邊的水是多麽淺,只有成年男子的半個小腿那麽深,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我要救他。

他猛地向前撲去,像一只滑翔起來的蝙蝠,四肢舒展在空中,頓了一下,這才重重地砸在地上,幸好周圍的石塊早就被張聿撿走了,不然落水的張聿不會有什麽事,救人的他才會見了血。

他顧不得被摔了一下的疼痛,雙手竭力向外一伸,恰恰夠住了張聿的肩膀,張聿本身的重量加上下落帶來的拉力,這分量可不輕。

偏偏張聿在前面沒看到面具男的動作,被人抓住了肩膀,兩只手下意識地就往上揮去,不知夠到了什麽東西,哐當一聲,掉進了水裏。

反應過來的張聿意識到多半是面具男來救他了,止住了手的動作,雖然心裏嘀咕著:完了,除了水,衣服上還要沾上一層青草汁和泥印了,眼裏卻是帶著笑的。

面具男外露的胳膊肘肌肉隆起,青筋縮成一團,不大的工夫,面具男的額間鬢發已經全部被汗水淋濕了。

他腿部用力,鞋子在地上刨出一個洞,抵住,僵持了一陣,下落的沖力沒了,腰腹一使勁,猛地一拉,終於將張聿拉上了岸。

救人這事可真是件力氣活,將人救上了岸的面具男兩手支在地上,喘著粗氣,歇息了一陣才發現事情有些不對:怎麽肚子上感覺有些不對勁啊。

忙起身一看,便看到張聿的腦袋靠在他的小腹上,他的兩只腿把人轄制到一個小小的空間,橘紅色的夕陽應景地撒撒些暖色的燈光。這姿勢委實有些暧昧,像極了熱戀的情侶做出了動作,更關鍵的是他的小兄弟不爭氣地起了反應。

他不想打擾張聿,可是如果讓他發現了自己……,那豈不是更加尷尬,正在他左右為難的時候。

恢覆些力氣的張聿直起了身,扭頭,一臉歉意地看向面具男:“謝謝你救了我,抱歉,給你添了麻煩。”

面具男看到了張聿腿上濕了一小半的褲腿,這才想起湖岸的水是多麽淺,再想起張聿剛剛的動作,明顯不需要自己去救,人家也能上岸,說不定還不比搞得身上滿是青草汁和泥印。

自覺鬧了個烏龍的面具男更加不敢接受張聿的謝意,連連擺手說道:“是我著急了,就算我不這麽做,你也不會有事的。”

像是想起了什麽,面具男反而歉意十足地說道:“我剛剛手勁那麽大,把你捏痛了吧。”說著,就欲瞧瞧張聿的肩膀有沒有受傷。

張聿側身避過面具男的手,掀開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沒什麽事,只是有些紅痕罷了,回去擦點藥就好了。”

面具男卻註意到:張聿掀開衣服時,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他自己的力氣自己知道,剛剛救人又用了全力,恐怕不止是紅痕,還有些青紫吧。可是,那又怎樣呢?人家明顯避過了自己的手,自己又不是醫生,又能做什麽呢。

面具男收回了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往脖頸上一抓,沒了,頓時臉色大變,眼睛盯著再找了一遍,還是沒有,頓時起身,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

張聿看到面具男這般的動作,再想起自己剛剛被救時,雙手好像碰到了什麽東西,哪還有什麽不明白呢?定是自己剛剛並丟了他的一樣心愛之物。

頓時,脫了鞋襪,挽起褲腿,小跑到自己剛剛滑落的地方,手腳陷入涼涼的湖水中,和著眼睛一起,搜尋著什麽。

一邊朝著面具男問道:“你掉的是什麽東西?”

看到張聿迅速下水的動作,面具男原本升騰的火氣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對他的憐惜、歉意甚至是一點點的敬佩。怎麽會有這樣善解人意的人呢?他還沒說什麽,就已經知道自己掉了東西。

這樣的念頭僅在一瞬間就完成,聽到了張聿的問話,他下意識的就回答說:“一個銀色戒指,用一根紅線穿著。”

一邊著手脫下自己的鞋襪,同張聿一同尋找。

被眼尖的張聿瞧見,一通搶白:“我弄掉了你的戒指,就一定給你找回來。這地就這麽小,你下來了,人多還不好找,下來作甚。”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回來。”

正說著,張聿眼尖地瞧見右上方折射的一點金屬亮光,心中一喜,撥開綠油油的水草一看,一枚銀色的戒指正靜靜地躺在那裏,正好符合面具男描述的特征。

“我……”找到了,張聿的話咽了回去,因為這枚戒指他曾見過的,他低著頭仍裝作找東西的樣子,暗暗把這戒指翻來覆去看了又看,戒指內壁刻著季興,足銀的字樣,外面有一個細小的凹痕,是他小時候摔的。

這下,他可以確定這枚戒指確實是他送出的那枚。

那麽,戒指的主人會是他嗎,會是張摯嗎?

他偷偷瞧了瞧岸上的那個人,心中翻起滔天的浪潮,久久不能平靜。

分別十年,七八年再未相見,他還記得自己嗎?

看他對這戒指如此在乎,貼身收藏的樣子,應該還是記得自己的吧。

可是,張聿想起了面具男剛剛說的話了。在某方面,他一直是個挺自卑的人的。

張摯說:“他在等一個人,只是不那麽等了。”

這個人會不會是他,張摯是不是不想等了,張聿不願去細想。

張摯說:“等待是場漫長的無期徒刑。”

當他說他很早就喜歡上了一個他的朋友的時候,張摯那憤怒的,尖銳刻薄的話“那簡直太可笑了。”

在剛剛,張聿還沒認出面具男就是張摯的時候,並不覺得這些話有多麽難聽,現在發現說話的人就是張摯時,卻覺得難過了,這大抵就是在乎和不在意的區別吧。

張聿貪婪地把張摯剛剛說的話一個個嚼爛,琢磨著他說話的心情,想著他的言外之意,期待著他和自己抱著同樣的感情。

可這種不切實際的妄想馬上就被他否定,張聿,你憑什麽覺得人家會愛上你,憑什麽覺得人家說的等待的那個人就是你了,你只是個他曾經的朋友,一個分別了十年的朋友。

張聿又想起在小學的時候,張摯就已經是個萬人迷了,經常會有小女孩給他分享她們的小零食,對於小孩子,分享食物就是很愛的表現了,而張摯抽屜裏常常有一大盒巧克力。張聿也不知道:當時為什麽這麽優秀的張摯會和他做朋友。

“誒,朋友,找不到先上來吧。”張摯在岸上朝張摯喊道。

張聿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楞著想了很久,太陽還差最後一點就要完全落入地平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感覺湖水裏竟然冒出一股寒氣來,竄到心頭,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邁步走了幾步,佯裝從另一個地方找到了戒指,高興地朝張摯揮手:“我找到啦。”

張聿將戒指遞給張摯,看到他失而覆得的開心樣子,忍不住試探道:“這個戒指很重要嗎?我看他都很舊的樣子了。”

確實,這個戒指是張聿曾奶奶的東西,樣式是民國的,這麽多年了,雖然有細心保養,也不免有些發黑發黃。

張摯從褲子包裏拿出一根紅色絲線,有一個斷口,想來就是以前串著這戒指的線了,他把紅線斷了的地方打了個結,串上戒指,又重新戴回脖子上,試著拉了拉紅線,確信它不會再斷了。

張摯這才有空回答張聿的問題:“小時候,一個很好的朋友送的,戴久了,就成了習慣,不戴的話還不習慣呢。”

僅僅是朋友嗎,張聿有些失望,理智又告訴他:他這個狀態實在不適合談事,尤其是他現在還沒想好怎樣對待張摯,是繼續做朋友,還是試著去追他,還是當作陌生人。

走吧,知道了張摯就在這個學校,以後想找人還不容易嗎。張聿安慰著自己。

面上卻裝作冷淡的樣子,對張摯說:“戒指找到了,我就先回去了啊。”

張摯下意思地應好,想說些什麽,卻只幹巴巴地憋出一句:“路上小心。”

張聿背過身,拖著腳走了,他走得很慢,因為心裏裝著事,還有……

“餵!”身後傳來張摯的喊聲。

張聿藏著一抹笑,回過身,黑夜中,只看得到張摯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像會說話一樣。

他像很久以前那樣,鼓著手作喇叭狀放在嘴邊。

“我叫張摯,很高興認識你,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張聿沈郁的心情因為張摯的一句話,一下子高興起來,他朝身後一擺手,輕快的聲音清晰傳到張摯耳邊。

“如果能再見,我會告訴你,我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課多,沒有更新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