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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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魚將沈羽推開, 只是因著還在病中,手上軟綿綿地用不上力氣,用在沈羽身上, 反而與撓癢癢似的,勾得沈羽一陣心癢, 她嘟囔道:“我染了風寒, 別傳染給你。”

沈羽摸了摸池魚的發絲, 接過池魚手中的碗, 用調羹舀著甜粥, 一點點的餵著池魚,他笑著安慰池魚道:“不怕,到時候陪著你一起吃藥。”

聽到吃藥,池魚立時苦了臉,想想那烏漆麻黑, 又苦得抓心撓肝的苦藥, 池魚胃裏直反酸水, 連著甜粥都不想吃了。

可能是因著人一生病,就格外嬌氣,池魚的小脾氣立時就起來了,無論如何她就是什麽也不想吃了, 她垂著頭, 嘟著櫻唇, 拒絕了沈羽遞過來的甜粥。

沈羽有些不明所以, “小年,你怎麽了?是不想吃了嗎?”

池魚委屈地點點頭, 像是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她也知道她此時有些無理取鬧, 可她就是說不出來的難過傷心, 她就是想要沈羽不問緣由,不分對錯的包容她。

哪怕她做錯了。

沈羽啞然失笑,以為她是覺得甜粥味道淡才不想吃了,他輕輕點了點池魚的額頭,無奈道:“我知道你喜歡吃味道重的,只是你現在染了風寒,吃了味道重的,不但會加重風寒,還會傷胃,等你病好了,我給你做一桌鮮香麻辣的川菜怎麽樣?”

池魚聞言搖搖頭,依舊滿臉不開心,嘟囔道:“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小年與我說說,說不定我能解決呢。”沈羽語氣輕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孩。

“藥太苦了,我不想吃。”池魚說著,越來越委屈,眼裏的淚眼見著就要落了下來,“我都這麽難受了,還要吃那麽苦的藥,我明明最討厭吃藥了,可是我都病了,還要吃我最討厭的東西。”

池魚今年才十八歲,哪怕平時表現的十分成熟穩重,對外可以獨當一面,其實骨子裏還是一個十二歲離家,缺少寵愛的孩子而已。

受傷了會喊痛,傷心了想吃糖,生病了討厭吃藥,與其說是因為生病變得嬌氣,還不如說,是因為生病了卸下了偽裝,露出了心裏孩子氣的一面。

沈羽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看著池魚蒼白的面容,越發心疼,他故作輕松的安慰池魚道:“小年乖乖把粥吃完,我一會兒給你個驚喜好不好?”

“什麽驚喜?”池魚眸子亮了亮,反問道。

“嗯……”沈羽故作幼稚地哄著她,“比如,讓你吃得藥一點也不苦了,怎麽樣?”

“真的嗎?”池魚眼裏閃爍著光,不確定地問。

沈羽笑得眉眼彎彎,又遞過一調羹甜粥來,“當然,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好。”池魚答應下來,嗷嗚一口吃掉了沈羽餵給她的甜粥。

等池魚用完早飯,侍女便將她的藥端上來了,只是被沈羽攔下,他又神神秘秘地將其擋住了,池魚坐在床上直起身來,想要看看沈羽到底是在做些什麽,只是他擋得很嚴,池魚掙紮了一番也沒有看清。

沈羽將藥放在身後,走到池魚的床邊,低聲哄道:“小年乖,閉上眼睛,把嘴張開。”

池魚乖巧的照做,只是還是有些不放心,她不輕不重地道:“你可不能趁機餵我吃苦藥,不然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不會的。”沈羽失笑道,說著將一個小藥丸放進了池魚嘴裏。

池魚閉著眼睛嚼了嚼,有點酸酸的味道,好像是山楂,又有點甜甜的味道,像是蜂蜜,等她咽下去,才後知後覺地返出了點淡淡的苦味。

她咂摸咂摸嘴,這是藥嗎,還挺好吃。

沈羽望著池魚,她的一舉一動都落入了他的眼裏,像是一個可愛的小孩,沈羽竟品味出一點養女兒的錯覺。

以後若是兩人生個女兒,也會向她這般可愛吧,沈羽默默地想。

想著他不禁捏了捏池魚鼓鼓的臉頰,池魚覺得這個動作有點侮辱了她的一世英名,她可是鼎鼎有名的大將軍,怎麽可以被人捏臉玩呢,想著她呲牙咧嘴地警告著沈羽,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貓兒,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可愛得緊。

沈羽感覺自己的心臟如遭重擊,她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池魚看著沈羽的樣子不明所以地眨巴眨巴眼,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兩人笑了好一會兒,才堪堪停下。

池魚這才想起昨天夜裏的事,她清了清嗓子,問道:“燕飏哥,昨日夜裏想要殺我的人可找到了?她可還活著?”

一提起這事,沈羽的神色立刻沈了下來,眸色晦澀不明,他沈聲道:“找到了,人也還活著,我們查到,那人是徐成玉身邊的丫鬟,春曉。”

“我也聽說了你與徐成玉的恩怨,但是昨夜的事,疑點眾多,春曉應該不僅僅是想害你性命那麽簡單。”

“一來,昨日年宴,京城半數大臣以及其家眷都在這裏,更別說還是在皇兄眼皮子底下,稍微有點城府的人,都不會選擇在此時害人性命,更何況,你如今在京城風頭正盛,又是皇兄眼前的紅人,定國公的掌上明珠。”

“在年宴上,眾人的目光都集於你一身,在皇宮裏殺你,無疑是自尋死路。如此,疑點二便來了,一個小小的丫鬟,也與你沒什麽恩怨,若是無人授意,怎麽可能有膽子在皇宮裏殺人,而且還是動你,若是這背後沒有人授意,我是不信的。極有可能,這個丫鬟是想借此一箭雙雕。”

“因為她一旦動手,別人都知道你與徐成玉有恩怨,所有人都會覺得這是徐成玉授意,她便可以將害你性命之事推到徐成玉身上,這樣不但除掉了你,還除掉了徐家。”

“但是,她一個徐府的丫鬟,若是想借此除掉徐府,她也活不成,她跟徐府又有什麽深仇大怨,哪怕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拉他們入地獄。”

池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回想起昨日夜裏的事,又發現了一個疑點,她猜測道:“春曉應該是有預謀的,她應是看到了咱們離開了去看煙花的人群,又猜測到了咱們會回來,所以守在我們回去的必經之路琥珀湖旁等著我們。”

“禦花園地勢覆雜,會有多條去往一個地方的路,但是唯獨去往觀看煙花之地必然經過琥珀湖,而禦花園之中,又只有琥珀湖不會結冰,但是你不覺得奇怪嗎,她又沒來過皇宮,怎麽會知道此事?”

“也就是說,一定有個人在背後為她提供的禦花園的地形圖,讓她在年宴上找機會對我動手。”

“但這又說不通了,她是徐成玉的丫鬟,每日跟在徐成玉身邊,也只有徐成玉能給她提供這些消息,但是徐家這兩日被我折騰得夠嗆,一家人一天天夾著尾巴做人,生怕再被陛下尋了錯處,連官都沒得做了,他們一家人見到我都恨不得繞路走,怎麽可能又來害我呢?”

“即使他們真的想害我,辦法多的是,他們若是在年宴害我,不是明晃晃告訴其他人,兇手就是他們嗎,這對他們百害而無一利。”

“那春曉身後,恨不得殺了我的人又是誰呢?但是,我這幾年安分守己,一直被禁足在封地,也就只有徐家這麽幾個仇人,我還真不知道在我這五年來接觸的人裏有誰能本事大到能追到京城來害我性命。”

“這便又走進了死路,一切都指向徐家,又陷入了死循環。”

兩人陷入了一陣詭異地沈默中。

這就好像進入了是一個圓環迷宮,迷宮首尾相連,你從出口走出,就是又進了入口,你無論如何走,都是在無盡的循環中,永遠走不出這個迷宮。

“難道真的是,徐成玉那麽傻,一點腦子都沒有,就是想在宮宴害我?”池魚緊皺著眉頭,喃喃道。

沈羽提議道:“如今,春曉關在皇宮旁最森嚴十八地牢裏,經過太醫的醫治,應是沒有什麽大礙了,不如,我們去問問她,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十八地牢,顧名思義,像是十八層地獄般的牢房。

池魚點點頭,答應下來。

昨日夜裏,姜嬌玉便派人為池魚拿來了衣物,如今正在房間裏放著,池魚換好衣裙便出來了,只是她的發髻已經散開,連翹也不在身邊,自己弄了好一會兒也沒能盤出一個像樣的發髻。

沈羽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便自告奮勇地要來幫池魚,他自以為很簡單,沒想到上了手,連池魚還不如,手忙腳亂地亂紮了許久,連一根簪子也沒能固定住,還不小心扯下來池魚幾根頭發。

疼得池魚呲牙咧嘴,沈羽欲哭無淚,最終只得為池魚紮了個高高的馬尾辮。

沈羽還嫌棄池魚穿得少,又為池魚填了不少衣物,等池魚出來時,整個人裹圓滾滾的,像是一只熊。

陰暗的地牢裏,終日不見陽光,地上蛇鼠橫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爛的惡臭味。

這裏要比關押張景的監獄要森嚴得多,但是審問時也更加殘忍,能把人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即使能挺著從這個監獄裏出去,人不死也得瘋。

池魚與沈羽踩著地上血液與泥土混合而成的血泥裏而過,一路上引起了不少犯人的註意,但兩人無暇顧及。

兩人來到關押春曉的牢房,春曉一夜白頭,半數墨發已經斑白,整個人也老了許多,呈現出一股頹氣。

池魚在牢房前站定,冷冷地開口道:“春曉。”

春曉神色呆滯的蜷縮在牢房的角落,聞言驚詫地回眸,看到來人是池魚後,神色變得癲狂,她猛地沖上來,緊緊抱著鐵欄桿,瘋癲道:“池魚你竟然沒死!?你竟然沒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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