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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堅持,活著等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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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黑漆漆的,一點光都沒有,宣綾靖幾人縮在這狹小的空間中,根本不知究竟等了有多久。

他們唯一知曉的,是這狹小的空間裏,一點一點變得稀薄的空氣。

縱然已經滿口的血腥氣,縱然是舌尖和下唇都痛得幾近麻木了,縱然呼吸都一點一點變得艱澀無比了,宣綾靖仍舊堅持的睜著眼睛,她一動也不動,僅剩的體力都用在了撐著眼皮上。

她不敢閉上,她怕她一閉上,就再沒有力氣睜開了。

而她此刻心心念念的,唯一堅持的,也不過是想在光線透進來這狹小地方的第一時間,給來人一個安撫地笑容,安撫他心中的恐懼,安撫他心中的擔憂,用笑容告訴他,別擔心,她無礙。

可越來越艱難的呼吸似乎正無情的一點一點剝奪她的希望,哪怕是痛楚,也無法再讓她全然保持著意識的清醒。

沈重的眼皮一點一點往下合著,宣綾靖重重咬了一下舌尖,卻早已麻木的沒了效果。

意識一點一點的流失著,宣綾靖想動,卻發現根本沒有力氣去動,恍惚地意識下,甚至連窒息感都快要消失了。

卻忽然……好像有什麽拽了拽她。

依稀,好像還有誰在耳旁說著什麽……

“長……皇姐,你堅持住啊!”

誰……

誰在說話……

“祁王,快把長公主挪到那邊些。”

這就是一個狹窄又密封的山洞,挪到哪兒也無濟於事。

宣綾靖想說話,卻連嘴唇都無力合動,渾渾噩噩的意識似有若無的,好似有人在拉拽她。

好像還撞到了頭,像軟墊一樣,軟綿綿的,她竟是連痛都感覺不到了……

她這是……要走了嗎……

阿弦……

宣綾靖心頭忽的一聲嘆息,可這兩個字卻仿若在恍惚平靜的水流中忽的丟入了一塊大石,讓她本在悄然淌遠的意識忽的一震劇烈的波動!

對,阿弦!

還有阿弦啊!

她怎麽能死!她還要活著等到阿弦啊!

她,絕不能就這樣放棄!

宣綾靖心中忽的攪起了波浪,她一遍一遍在心中艱難的默念著,艱難的用似有若無的意識默想著,哪怕無法清醒過來,她也絕不能讓意識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消失。

這般固執地一遍一遍默念著,竟好似真的有用,她竟是隱隱又能感覺到那股窒息感了,意識都隱隱恢覆了一些,甚至,她好像感覺有人正掐著她的人中,她……好像又能感覺到痛意了!

甚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痛楚!

痛!

劇痛之下,宣綾靖猛地倒吸了口氣地掙開了眼睛,而緊接著,接踵而來的窒息感悶悶的再次將她包裹了起來!

宣綾靖有些恍惚的掃了一眼周圍,仍是黑漆漆的,但她能感覺到有人正在她身旁,手背上有幾點冰涼濕冷的感覺,宣綾靖剛動了動,啪嗒又一點冰涼落在了手背上。

誰……在哭……

“長公主,您再堅持一會兒,我們一定能出去的。東帝一定會來救您的。”

緊接著,黑暗中響了一道聲音,語速格外的快,生怕多耗費了一絲空氣。

聶……成祈?

宣綾靖的意識終於漸漸回攏過來,她循著聲音探手摸了摸,似乎正好碰到那人的臉頰,濕濕的觸感浸在指尖,讓宣綾靖恍惚的心神驀然一緊。

她才……剛尋到這一個小皇弟啊……雖說與她不是一母同胞,總歸也是她的血脈至親啊……

他們也在這裏啊,她怎麽可以毫不掙紮的放棄,哪怕是耗盡生機 ,總也要多堅持一會兒,就算……就算……能再看見阿弦一眼,也終歸是無憾的啊……

總要活到最後一刻,至少讓她……再見他一眼啊!

“我……沒事。”宣綾靖艱澀地說道一句。

連安王低沈的聲音卻忽然從黑暗中傳來,沈得讓人心顫。

“這空間,三個人頂多還能撐半盞茶,但若是兩個人,應該夠撐上一盞茶的時間!我這條命,活到此時此刻,也已經賺夠了,如果……你們能夠活著出去,幫我去……白僑村接一接菁珞。”

話音一落,宣綾靖心便猛然一緊,張口急聲便想說些什麽,可沈悶的窒息感卻讓她喉嚨一堵,滿腔悶痛難以成音,焦急之下,她只能慌忙循著聲音探出手,用盡力氣的拽著!

“別!”

宣綾靖生生忍下胸腔的悶痛感,才終於擠出一個字來。

頓了頓,她才終於堪堪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聽說連安王妃已經快要臨盆了,她所等去接她的人,只有你!”

她在等你活著去接她啊。

就如她一樣,只是想活著等到阿弦啊……

明明都是如此簡單又微小的希望,竟也成了奢望嗎?

“黑鐵衛早已提前挖著地道,很快,就能挖通了。”宣綾靖又是飛快說了一句,她不敢再多說什麽,怕消耗這裏面的生機。

她緊緊皺著眉,感受越來越濃的窒息感,她不禁緊緊攥住了拳。

眉頭越皺越緊,她的眸光卻反而越來越堅毅。

無論如何,她一定要堅持到最後。

連安王沒有說話,他想說,山腹已經被碎石全部壓住了,他們就算挖通了,也必定會被碎石堵了出口,他們的蹤跡更是被淹沒在了碎石中,他們又如何能尋得到……

可感覺到手腕上那緊緊攥著他的手,那堅定不移的力道,仿若讓他能夠透過黑暗看見那一雙明媚又堅毅的眼眸,仿若讓他隱隱看見了希望的光芒。

明明處境沒有任何轉機,甚至窒息感一點一點濃郁,可在那雙手的堅定力道下,他仿若都能看見她心中堅信不疑的光明。

那就是……他的十五弟,慕亦弦。

連安王好像忽的有些懂了,為何對任何事情都毫不動容的十五弟,偏偏為這北彌長公主動了念頭。

因為,他們是同一類人,執念足以超越生死,超越一切。

可老天,似乎更為無情,讓窒息感一點一點將他們層層裹住,再不留空隙!

半盞茶的時間,過得竟是如此的漫長又短暫,短到他們還不曾做好分別的準備。

連安王只能感覺到濃濃的窒息堵住了他所有的呼吸,一點一點吞噬著他所有的意識,他無意識的苦笑了一下,想看看同樣處境的宣綾靖此刻是否仍舊那般堅定,卻再沒有餘下的力氣,終歸……還是鬥不過命啊……

最後一聲無奈地嘆息,他的意識正要徹底消失之時,卻忽然,感覺周身一輕,厚重的窒息感竟是一瞬消失於無形。

等他匯聚神思清醒過來,卻見本是黑漆漆的凹縫中,此刻正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金光攏成了半個圓弧,堪堪將他們三個人籠罩。

身處圓弧之中,竟是仿佛空氣充足的外界,再沒有半點窒息感逼近。

宣綾靖就坐在這圓弧正中央,眉心似有光澤在熠熠閃爍,而眉眼卻虛顫著,神采在雙瞳裏似有若無的一遍遍掙紮堅持著,嘴唇煞白,下唇更有著幾道深陷的咬痕以及早已幹涸的血跡。

陣法?

連安王與聶成祈同時疑惑的掃了一眼身邊金光,卻見宣綾靖身形搖搖欲墜,不過短短幾息時間,唇角竟是溢出了一絲血跡。

“長公主,你在做什麽?!”連安王心中頓覺不妥,急聲道。

若是長公主真有辦法讓他們脫離窒息感,早就會拿出來,絕不會等到最後這等關頭。

聶成祈更是面露擔憂。

宣綾靖虛弱地喘了口氣,勉強地勾出一抹淺笑,眉眼間明明神采黯淡,似有若無,這一刻,卻仿若綴滿了星辰月華,驚艷天下。

“我,一定要等到他。”

她動了動唇,血跡順著唇角流下,青絲從發梢寸寸蒼白,可她卻仿若絲毫不覺,目光定定看著前方,似回答,似自喃,似嘆息,更似賭咒!

普通陣法也不可能無中生有為他們提供新鮮的空氣,續元陣,若不為旁人續元氣生機,便可以虛耗生機與氣運成陣,他們此刻所見的金光,維系生命的呼吸,統統都是宣綾靖的生機與氣運。

與風引穹之前的獻祭等同,若是宣綾靖將生機與氣運耗盡,下世,下下世,恐怕再也不會有氣運加身,再也難以壽終正寢……

她這是,拿生生世世的性命與氣運,賭再見他一眼……

她拿命與天賭,就賭她,一定能等到他!

……

地道中,慕亦弦等人此刻已經挖到了先前獻靈陣所在的正下方。

而此刻,他所面臨的,便是三個方位的抉擇!

時間已經過去了如此久,絕容不得他一個一個方位試過去,此地狹小,更容不下數十人同時開挖。

阿靖,你在哪兒!

慕亦弦下意識地摩挲到了左腕的燭心鐲上,這才察覺到,此刻的燭心鐲竟隱隱發著燙,而後,短短幾息間,竟是燙的灼手!

鐲壁貼著他的肌膚,一陣一陣的灼燒感,仿佛要將他的皮膚都灼傷!

他摩挲著燭心鐲的手不可抑止的一顫,雙眸裏頃刻間再難維持自欺欺人的鎮定,卻絲毫不顧及灼痛的越發握緊了!

阿靖!

聞人越更是沒由來的心口一陣劇痛,神思都一瞬變得有些恍惚,他猛地再次取出卦來,雙手顫抖地落著卦,可那卦象仿佛入了魔,一遍又一遍重覆著同一個死卦!

必死之局?!

不,不可能!

心跳劇烈的顫抖著,恨不得超過了他所能承受的節奏,耳畔全全充斥著轟鳴聲,讓他怎麽也冷靜不下來,神思混沌又洶湧著,外界的一切,好似都消失不見了……

“皇……皇上,往哪兒挖?”驚楚擡了擡頭,一看見慕亦弦的神情,面上瞬間布滿了驚懼,他情不自禁地一個寒顫,旋即卻惶急地勸道,“皇上,長公主一定會沒事的!”

慕亦弦攥緊了燙得他手心劇痛的燭心鐲,頭也沒回地沈冷厲喝道,“閉嘴!吵!”

吵得他都聽不見阿靖的聲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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