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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瘋狂,不顧一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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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祭司的驚急聲,一聲接連一聲響在耳畔,那聲音裏的恐懼與擔憂,直讓宣綾靖都心生不忍。

可風引穹卻充耳不聞,孑然一身地站在虛陣當中,目光淡漠地仿若再難激起一絲波動。

他雙瞳極度充血,面色更是詭異的漲紅,仿若下一刻,就會經脈爆裂!

他張合著唇,嗓音更是平淡的沒有一絲情緒起伏。

“我本以為……無界是我族最後的希望,哪怕我再一次失敗了,總歸還能有所期待……”

“這世間,對我凝洄族,果然從沒有什麽公平可言,妄想求人,最終,也只能求己。”

連悠月眉眼裏不禁更染上了幾分戚戚的愧疚,聞人越安慰地撫了撫她的頭,卻聽她茫然又不安的問了句,“是我……錯了麽……”

“不是你的錯。”聞人越溫柔地回了一句。

可連悠月不安地咬著唇,眉眼脆弱又自責地微微仰視著他,嚅囁地道,“我上一……以前……好像……是可以帶他們離開的……”

聞人越眉宇微是一頓,疑慮在眸底飛快閃了閃,上一……?上一世?

旋即,卻又暫時壓了下去,繼續安撫道,“這世間……沒有誰有責任與義務去必須幫助誰。”

“那你為何又不惜數十載性命要幫她……”

連悠月順著他的話,不假思索便是問道一句。

他的話,讓聞人越不禁一楞,“什麽?”

連悠月猛地一驚,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忙的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麽。”

聞人越眸底疑色一閃,見連悠月躲閃地深埋下了頭,不敢再看他的樣子,心中的疑惑不禁加深了許多。

連悠月……

和他上一世,認識?

但此刻的緊急情勢,並沒有充足的時間去讓他將心中的疑惑弄個清楚明白。

風引穹那處已然有一股極度可怕的氣息在洶湧叫囂,仿若一團厚重的陰雲正從天際向他們狠狠壓來,沒有留下任何的抵抗餘地。

而那祭司不知何時已經沒有聲響,不知是身體虛弱,氣力難繼,還是認定了無力勸阻風引穹……他此刻就呆呆地扶著陣壁站著,只餘視線還緊緊的盯著風引穹那處。

宣綾靖稍有恢覆的面色,此刻又漸漸蒼白了下去,因為,她已經再次激活了獻靈陣,準備抵擋風引穹的再一次攻擊。

慕亦弦雙眸金光大盛,仿若能夠刺透陰雲的太陽,唯有靠近他周身,才能感覺那鋪天蓋地的壓抑窒息的氣息稍稍稀薄些。

那可怕的氣息到如此境地並沒有即刻停止,反而仍在節節攀升,那一股氣勢,叫囂沖天,仿佛要拉著天也一起蹦碎!

風引穹就處在這氣息叫囂翻滾的最中央,衣帛都被氣刃隔成了一片片的裂帛!

他終是承受不住的噴出一口鮮血來,整個人氣力再難繼的半跪在了地上!

可縱然如此,他目光平靜而淡然,絲毫不管不顧自己的處境,手中操控著陣法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仿若看淡了一切生死,只餘心中僅有的執念!

他不瘋也不癲,就這麽平淡無波地繼續著。

瘋狂到極致,反而這麽詭異的靜了下來。

可從他這幅平淡無波中,卻更能感覺到他那再難動搖的堅決與死志!

自從第一口血吐出來開始,就仿若開了閘的洪水,他再難忍耐地一口一口接著吐著血,可他動作絲毫不停,絲毫不給自己留任何喘息之機,帶著飛蛾撲火的決絕,帶著同歸於盡的孤勇,勢要拉著封寂同他一起覆滅!

陣勢的壓抑的氣息,和風引穹那平靜的詭異的氣息交纏在一起,直讓整個祖屋陰雲密布,仿若天要塌了!

聞人越已經眉心劇跳的開始落卦,可此時,那虛陣氣息的影響下,他竟是一連三次,蔔出了空卦!

“他……在獻祭……”連悠月怯怯驚懼的聲音忽的響起,讓聞人越與慕亦弦的時間一瞬望了過去。

連悠月眉眼顫抖不止地盯著風引穹那處,卻忽然擔憂至極地掃了聞人越一眼,急的眼眶泛紅,惶惶不安地道,“這樣下去……長公主……會擋不住的。”

“你有辦法?”聞人越此刻顧不得繼續試探著落卦,忙的收起問道。

連悠月怔怔的瞧了瞧他,卻只能極度愧疚與自責地搖了搖頭,聲音裏也充滿了沮喪和無能為力的懊惱。

“這個和長公主的獻靈陣不一樣……長公主那個陣,是由長公主所控制的,只是增幅封寂所用,所以我可以闖進去,可他的獻祭,是以他的全部所有為代價,不只是術力,性命,還有一個人的天賦、氣運等等,就好比如果他有輪回,下一世,下下世,他都不會再有氣運加身,不會有高於常人的天賦。”

“如此獻祭之下,虛陣並不由他所控,而是自行陷入了狂暴狀況,不分差別的攫取任何力量,不管是誰靠過去,對於陣法而言,都是可以攫取的力量。如果……我有上一……之前的能力……興許還能試一試……”

說到最後,連悠月已然沮喪的只剩低喃聲。

聽到最後一句,慕亦弦寒冷如冰的眸子裏隱約劃過了一道幽光,似有思量。

聞人越再一次聽見別有意味的“上一”二字,不禁蹙了蹙眉宇,但此刻不是神思的時候,他便也只暫且放在了一旁。

連悠月卻不知他們二人此刻的神色變動,只不安地咬著唇,清澈的眸子漾滿了自責與懊惱,“都怪我……如果我能幫他們……他也不會變得如此絕望極端……”

“……這不能怪你。”聞人越微是沈默,卻也知道這是風引穹執念太深,可他此刻思緒裏全全充斥著對宣綾靖的擔心,想不到太多的寬慰之詞。

連悠月感覺到他心不在焉,眉眼不禁黯了黯。

宣綾靖尚不知風引穹那處的具體情況,只能做足了她最大的準備,應對風引穹的攻擊。

而此刻,風引穹的狀況縱然已經極度狼狽,那虛陣的氣勢也仍在節節攀升,雖然還未向著封寂沖擊而來,可那氣息,都隱隱已經讓她感覺心口憋悶,呼吸艱難。

她面上再無半分輕松,目光沈冽地盯著風引穹的一舉一動,只是她眸子底卻隱隱流淌著一抹坦然。

這一次,若是真的堅持不住了……她也算和阿弦有過一個好好的告別擁抱了……

唯一的遺憾,就是還沒有幫他找到解除靈蟲噬體威脅的辦法……

可慕亦弦此刻卻是面色冷峻,根本不願接受宣綾靖就這樣與風引穹同歸於盡!

他雙目在金色與黑色之間閃爍不定,仿若是他心底的不安與動蕩。

風引穹面上的漲紅已然被蒼白與慘烈全全替代,他不停地嘔著血,鮮血將他面前的衣衫染得通紅通紅,可他那決絕的毫無波動的眸子,卻沒有絲毫黯淡虛弱,仿若就撐著一口氣,也要親眼看著封寂破滅!

而就在此時,“轟!”的一聲轟鳴聲忽然響在他們不遠處。

尋聲看去,就見那祭司噗通一聲無力的跌摔在了地上,而他周身的陣法,竟是已經不見了!

風引穹亦是聽見了這一聲聲響,看過來時,平淡無波的眸子裏終於飛快劃過了一絲波動!

他眼眸裏依稀閃著擔憂與不讚同,可他艱難的抿了抿唇,此刻的他,已經沒有足夠的力氣張口說話了。

慕天城不安地將那祭司顫顫巍巍的扶了起來,那祭司面色灰敗的可怕,生機一瞬仿若消失了近半,眼皮都一撘一撘的仿若全憑毅力支撐著。

他艱難地擡手指了指風引穹的方向,慕天城懂了他的意思,踉蹌地扶著他,一步一步向著風引穹走去。

那祭司全然無力,幾乎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慕天城那小小的身軀上,走了沒幾步,慕天城便撲的一下摔倒了。

他咬著牙爬了起來,又蹌踉地半拖半扶地帶著那祭司往風引穹那處走去。

走到離虛陣不足三步之遙時,他又一次撲的一聲重重摔倒在地,這一下,正好摔在石頭上,膝蓋一下子都汩汩地往外冒著血。

他的眼淚幾乎在眼眶裏打轉,卻還是抿著唇,想要再把那祭司扶起來。

那祭司卻忽然擡了擡手,示意他停下。

而後,那祭司就這麽半攤在地上,坐靠著慕天城,作勢就在拔手上的扳指!

“不……要……”

虛陣裏,風引穹忽然艱難的擠出兩個字來。

祭司在如此情況下破了他的陣,又要拔下扳指,這對於祭司而言,意味著什麽,風引穹再清楚不過!

可那祭司卻根本沒有停頓,反倒是深吸了一口氣,才又有力氣似的開口道,“雲繼,你母親的死,根本不怪你,她當年想出去,根本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就算你不拉著她,讓她走,她也會死在封寂的絞滅中……你為她的死背負了這麽多年的愧疚,也足夠了……放下吧……”

風引穹艱難的擡了擡視線,似乎已經沒有力氣去轉動頭了。

他動了動唇,又一口鮮血汩汩冒了出來。

而此時,虛陣的陣勢已然快要達到頂峰,只要風引穹生機一滅,虛陣所醞釀的陣勢便會徹底爆發開來。

那祭司見風引穹的狀況已經到了最後一線,手上的動靜再不遲疑,飛快地將那扳指向著風引穹丟了過去,同時說道,“你一直怪沒有人幫你,你父親不幫你,族人不幫你,既然你要執著下去,現在,我就幫你一把吧!”

那扳指在空中劃過一個弧度,毫無阻滯的穿過了虛陣,落在了風引穹撐著地面的手旁。

可那祭司,卻應聲嗆出一口鮮血來。

他先前抵擋了反噬之力,本就已經奄奄一息,完全靠著百回歸心陣和風引穹布下的那個陣法維系,如今,他自己強破了風引穹的陣,又將可以讓百回歸心陣自動相護的扳指丟給了風引穹,無異於……尋死!

風引穹艱難的轉動著視線,看著手旁的扳指,死死的捏在手裏,少了反噬之力,才終於恢覆了些許氣力,可他卻緊抿著唇,滿目沈痛與掙紮地看著那祭司,一字一字仿佛是用盡氣力地咬著,“為什麽……非要……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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