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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故人?形似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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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淵。

翌日清晨之時,宣綾靖便已經從青沐(伶顏離開後從九伶樓調來的人)口中得知了雲淩老將軍一行的情況。

自從慕亦弦派去接應的黑鐵衛到達後,雲淩老將軍便是不顧自己身體的虛弱,率了數位武功出眾之人騎馬先行趕來。

沿途在驛站換乘最快的馬匹,估計今日晌午時分,就會到達盛都了。

聽聞此則消息之時,宣綾靖腦海裏不禁浮現在北彌雲府瞧見的雲淩老將軍那副蒼老頹敗的模樣,如今連夜兼程趕路,不知可還受得住。

而等真正到了晌午,見到雲淩老將軍一行之時,宣綾靖心頭霎那漾滿了愧疚與擔憂。

雲淩老將軍比之上一世在雲府相見時,雖是恢覆了些許精神,可那雙眼裏徹底凝實的悲慟,卻能輕而易舉看出那如同死湖一片的心了。

仿若此刻她所瞧見的這些恢覆的精神,全全是憑那一口氣強撐著,仿若一旦解決了阿玦的事情,那口氣,就會消失了……

“雲淩老將軍,您要保重身體啊!”宣綾靖滿心覆雜地叮囑道一句。

慕亦弦陪同宣綾靖站在一旁,並未開口多說什麽。

雲淩老將軍卻是匆匆見了禮,一刻不緩地問道,“不知玦兒……玦兒此刻所在何處?”

宣綾靖上前一步,親手攙扶住雲淩老將軍,才向著雲夕玦屍身停放處而去。

到達暗室後,雲淩老將軍雙目漲紅,撲上前慈愛地緊緊握住雲夕玦的手,卻哽咽地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宣綾靖面上也不禁被傳染了幾分悲戚之色,瞧著雲淩老將軍這般悲痛欲絕,她忽然有些後悔是否不該將雲淩老將軍再攪入這潭渾水之中。

慕亦弦一眼看出了她面上的遲疑自責,雖未作聲,卻是悄無聲息握了握她的手。

感覺到手上傳來的那輕柔的力道,宣綾靖不禁楞了楞,從慕亦弦那雙如子夜的眸子裏瞧見少許的擔憂與安撫的光澤,她才緩緩斂了面上的自責遲疑,回以淺淺一笑。

總不能讓阿玦死不瞑目。

雲淩老將軍既然趕來,自是也不願阿玦不明不白的死去。

目的既是一致,她,可以自責,卻不該後悔與遲疑。

“雲老將軍,我們……先出去吧。”宣綾靖斂了斂面上悲戚之色,才低聲勸道。

雲淩老將軍卻沈沈呆在雲夕玦的屍身前,仿若未聞,久久無聲。

宣綾靖不禁上前幾步,卻見雲淩老將軍視線雖是落在阿玦的身上,可面目分明有些怔忪迷離,雙瞳悵然,時不時還閃過痛苦與失落,仿若深陷入了某種不好的回憶之中。

宣綾靖霎那回想起上次素鳶傳來的信中所寫的那一句疑慮。

雲淩老將軍曾低語自喃……誰贏了……

慕亦弦隨同走近幾步,宣綾靖忙得噓了一聲,視線遲疑地落在雲淩老將軍身上。

卻見雲淩老將軍神色忽然極度悲痛震動,就連身體都隱隱顫抖了起來,似乎收到了極大的打擊。

可等宣綾靖正要喚醒雲淩老將軍之時,雲淩老將軍卻是忽然暈倒了過去。

宣綾靖一驚,忙得讓旁的侍衛將雲淩老將軍擡了出去,慕亦弦更是連忙吩咐召了太醫。

宣綾靖讓侍衛將雲淩老將軍暫時安置在了欣沐軒的書房,因為欣沐軒除卻她的臥房,就只剩下書房內尚有一方臥榻以供休息,安置在書房,不僅便於照料,等雲淩老將軍醒來,也好商量阿玦的事情。

太醫緊接而來,診脈後聲言只是一時心緒太過激動,加之身體本就虛弱疲憊連日奔波不歇,才一時暈倒,宣綾靖這才略略放下了心。

在等候雲淩老將軍醒來的時間裏,宣綾靖與慕亦弦坐在院中的風亭裏,卻是不解雲淩老將軍先前究竟想到了什麽,才會突然那般激動悲痛以致於昏倒。

這一等,便是兩個時辰。

而等宣綾靖與慕亦弦聽聞雲淩老將軍已經醒來,進屋查看之時,卻見雲淩老將軍已經獨自起了身。

此刻,雲淩正倚靠在書案邊,手中還拿著一副卷軸,不知再看什麽,神情格外認真而專註,竟是根本不曾察覺到他們的到來。

宣綾靖與慕亦弦走到他身後,才看清他手中的那一卷畫軸裏所畫。

宣綾靖不禁楞了楞,因為,雲淩老將軍此刻所看的這幅畫,正是李世旋離開前所送來的那兩幅其中之一。

她記得李世旋說過,這輕紗遮面的女子,乃是李輕歌。

宣綾靖不禁有些遲疑地瞧了瞧雲淩的神情。

認真而沈迷,還有略略的失神與回味,仿若是在看一位極為熟悉之人。

可雲淩老將軍和李輕歌,不論是年齡亦或是經歷,都不該曾有交集才對啊……

宣綾靖不禁眉眼輕蹙,實在不解雲淩老將軍這幅神情究竟為何。

慕亦弦此刻也走上了前來,瞧了一眼雲淩手中的畫,又瞧了一眼宣綾靖微蹙的眉,敏感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不由低聲問道,“這是何人的畫像?”

“李輕歌。”宣綾靖亦是低語回道一句,沒有打擾雲淩此刻的出神,反倒是與慕亦弦一同退開幾步,一瞬不瞬地註意著雲淩的神情。

雲淩仍是不曾註意到他們,一動不動盯著畫上之人,呆立許久之後,才終於動了。

可卻並不是因為察覺到了他們的存在,而是緩緩松開了拿畫的一只手,而後,附到了那畫中人露於面紗之外的眉眼處。

那一刻,雲淩老將軍的神情,讓宣綾靖不禁怔住。

因為他的眉宇裏,是宣綾靖從未見過的柔軟與珍愛,仿若他拿在手中的並不是一張簡簡單單的畫,而是心頭至寶。

心頭至寶?

宣綾靖心頭一震,一道亮光刷的在腦海裏掠過。

而就在同時,慕亦弦亦是淡淡地問道,“雲將軍是不是聯想到了其他什麽人?”

雲淩此刻的神情,太過柔和而溫暖,眉峰裏漾著的回味,生生叫人從他那蒼老的神情裏瞧見了幾分孩子氣的欣喜與滿足,直讓人不忍心將他叫醒。

而這一切神情,不該是因李輕歌而起,那就只能是如慕亦弦此刻猜測這般。

宣綾靖心頭瞬間劃過的那道亮光,亦是如此。

宣綾靖點了點頭,同時亦是近乎無聲地說道一句,“也許是……瀾夫人。阿玦的母親。”

就在宣綾靖無聲地比此口型之時,書案旁,亦是傳來一聲極低極低的呢喃,“阿瀾……”

雲淩老將軍的低喃,恰好驗證了宣綾靖此刻的猜測。

果然是,瀾夫人。

沒想到,李輕歌竟然會與瀾夫人相像,讓雲淩老將軍失神至此。

可緊接著那一聲柔軟的低喃後,卻又是一聲隱忍了極度矛盾與悲痛的質問,“阿瀾,為什麽,為什麽啊……”

那一聲悲戚質問,讓宣綾靖陡然心口一縮,情不自禁地便是回想到了上一世斷崖邊,阿弦也是這般,矛盾又悲憤地指責於她的情景來。

那些當初難以宣之於口的離別的悲痛情緒,霎那梗在她的心頭,悶得她難以喘息。

她不由地快步跑出書房,才感覺心口的悶痛感漸漸消退下去。

可不待她轉身回去,便忽然落入了一個溫涼的懷抱中,寬厚而熟悉,他的臂彎,霸道卻又輕柔,讓她情不自禁心生貪戀。

她情不自禁全然放松,將所有的重量都倚靠在那穩健的懷抱與臂彎,讓兩人越發緊密的相貼在一起。

慕亦弦熾熱的心跳從她背心處一聲一聲傳來,她就這般全然放松地倚躺在他的懷抱中,默默無聲,可卻心靈相通。

漸漸,似乎他們的心跳聲都重疊在了一處,一起跳動,一起呼吸。

“別擔心,靈蟲噬體定會有破解之法。”忽然,慕亦弦輕聲在宣綾靖耳邊道。

宣綾靖眉眼一怔,心卻不禁柔軟一片。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她因何而憂。

等他們再次回到書房時,雲淩老將軍已經放下了畫軸。

書畫被攤放在了書案上,而雲淩老將軍獨自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神情十分沮喪低頹。

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雲淩老將軍才斂了斂神情,起身拱手見禮。

宣綾靖出聲攔了他的見禮,慕亦弦與雲淩先後落座後,她卻是走到了書案旁,瞧著那被攤在案上的李輕歌的畫像,不禁思量李輕歌與瀾夫人是何處相似。

李輕歌被輕紗遮面,能相似的,必然不是容貌,那就只能是眉眼了。

“早就曾聽阿玦提及老將軍對瀾夫人的深情,時隔十幾年,瀾夫人的音容笑貌怕是仍在老將軍的腦海裏吧,此畫本宮若是知曉會勾起老將軍神傷,定不會放在書房裏。”

宣綾靖有些感慨與愧疚地嘆了一口氣,一邊將畫卷起,一邊道。

“不知……這是何人的畫像?”雲淩卻是忽然低沈地問道一句。

宣綾靖頓了頓,才道,“李輕歌,東淵李汝林李院丞的大女兒。”

“眉眼雖是像極,哎,終究不是她……”

雲淩垂頭低低嘆了一句,神情卻越發覆雜了起來,有懷念、有悲傷,還有許多宣綾靖看不懂的沈色。

宣綾靖與慕亦弦從雲淩身上收回視線,對視了一眼,宣綾靖剛想趁此提及正事,卻又聽雲淩莫名問道一句,“那另一幅畫中,又是何人?”

另一幅?

宣綾靖掃了一眼畫盒,見另一幅也確有打開看過的松散痕跡,才知雲淩問的是誰。

“李輕歌的師父,據他自稱,姓殷,單字杬。”

宣綾靖一邊說,一邊落筆寫下了二字,示於在雲淩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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