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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幻境,殘留餘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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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茫的一片迷霧,宣綾靖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摸不著,只能感覺到微涼的濕冷觸感在指縫間劃過。

無法辨別方向,更無法辨別身處環境,宣綾靖只能憑著感覺隨意走動著。

不知走了多久,茫茫的迷霧後面似乎傳來了眾多的腳步聲,還有一些車馬行進、兵甲碰撞的聲音,悉悉索索,雜成一團。

宣綾靖不禁加快了腳步,那行進的聲音越來越近,周身的迷霧似乎也越來越薄,可不論宣綾靖如何往外跑,卻怎麽也看不見那聲音究竟來源於何。

明明周身的迷霧越來越薄,明明聲音已經近在耳邊,可就是,怎麽也撥不開這最後的一層遮眼迷霧。

宣綾靖不禁皺了眉,腳步卻是不停,繼續往前走著,忽然,腳下不知絆到了何物,一個踉蹌,她猛的往前栽倒而去。

而她這一栽,眼前一直突破不出的迷霧好似終於被她鉆了出來,眼前一片明亮。

更在她就要摔倒之時,一只手忽的將她攔腰扶起。

她還沒來及擡頭細看,上方便已傳來熟悉的嗓音,“你怎麽也來了?”冷冽中透著獨有的柔和,像是寒冬料峭中帶來春意的第一縷春風。

宣綾靖眉眼輕擡,眸裏的清冷疏離早已情不自禁退卻了幹幹凈凈,只餘時隔太久的思念與真情,流轉於眸,似水靜流。

“我也不知什麽情況,忽然便被那冰棺強行剝離了神思入內。”

宣綾靖怔怔回過神來,才搖了搖頭道。

隨後又看了看前方,才不由又是一皺眉,疑聲道,“這是……?”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有一隊長長的行軍隊伍,攆車精美華貴,華冠儀仗像是公主出行,還隨行護送著數十車紅綢禮箱……

竟像是送嫁的模樣!

宣綾靖眉眼微微一凝,立刻辨了辨此刻所處的方位,旋即眉眼一斂,詫然不解地道,“這是……前去北彌的路?”

“嗯。”慕亦弦輕輕應了一聲,“我神思陷入冰棺時,還是在東淵皇宮,百官為二皇姐送嫁出行之處。”

“這是……十七年前,東淵二公主被送嫁北彌我父皇的情景?”宣綾靖不解地道,“四公主的冰棺,如果陷入的是四公主的記憶,怎麽會有這段?”

慕亦弦點了點頭,隨後指向了隨行宮女中靠近尾端的一人道,“那人,正是我四皇姐。”

原來當年,東淵四公主就已經扮成了宮女混在了隨行宮女之中。

此刻,這送嫁隊伍已經將入北彌關口,隊伍停軍生火,就地休整。

可忽然,從兩旁的山道裏沖出來許多人,一枚接一枚的煙霧彈朝著人群裏扔去,彈丸炸開,此地一下子迷茫起了朦朧的迷霧,人影只剩依稀可辨。

那迷霧似乎有毒,護衛的士兵瞬間便倒下了許多,不知誰厲喝了聲,“掩住口鼻!”緊接著,迷霧中便傳來了短兵相接的打鬥聲。

宣綾靖與慕亦弦不禁靠近了公主車輦,反正他們只是這段幻境記憶的旁觀者,這些記憶裏的人並不能發現他們的存在。

靠近了車輦,才發現東淵二公主年輕時眉眼間便已經透出了幾分風華與威儀之態,此刻竟是臨危不亂,宣綾靖有意又瞧了一眼先前慕亦弦所指的東淵四公主,卻見那四公主正借著煙霧的遮掩,一個一個消滅著靠近車輦的敵人,眉眼間的靈動活潑,倒是與東淵二公主的沈穩端儀完全相反。

而就在這萬般混亂之際,宣綾靖忽然聽到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奔襲而至,緊接著,便傳來了她熟悉至極的聲音,“斬殺敵寇!”

她父皇!

宣綾靖不禁往外走了走,循著聲音望去,想要透過這迷霧看一眼她父皇。

而此時,已經有不少敵人向著車輦圍了上來,東淵四公主也無法再渾水摸魚,漸漸顯得捉襟見肘。

正待危急之時,一襲快馬疾馳而至,淩厲的劍光一晃挑飛那逼至四公主身前的利刃,宣綾靖便瞧見她父皇雄姿勃發,高坐馬背之上,挺拔的身姿在朦朧的迷霧中英武不凡,奪目而神秘。

宣綾靖尤其註意了一眼此刻四公主的神色,卻見四公主眉目發亮,越發靈動,像是兩粒星辰,在眼眶內熠熠發光,又像是兩泓星河在漸漸流淌,道不盡其中的漣漪起伏與明亮。

其後,便是她父皇英武擊退了所有敵寇,卻並未迎東淵二公主入北彌,反倒是就地暫置軍帳,搭竈生火。

而這一夜,東淵四公主偷偷藏在一旁,靜靜瞧著她父皇的營帳整整一夜。

宣綾靖與慕亦弦便也這麽靜靜地看了整整一夜。

看著她父皇年輕時的容貌,眉峰裏滿是她熟悉的威儀與霸氣,宣綾靖只覺滿心的柔和與思戀如水輕淌,眼眸早已情不自禁地濕潤。

畢竟是在幻境回憶之中,這一夜並沒有真正耗費整整一夜,只不過數十息,宣綾靖與慕亦弦便感覺一股巨大的吸力將他們的視野全全遮蔽,再清晰時,眼前的場景已然徹底大變。

此刻,他們已然站在了東淵盛都郊外,她父皇與東淵二公主稍避在一旁。

而東淵二公主此刻面色隱忍著怒氣,正質問道,“北君當真要讓本宮成為天下人的笑話?”

“天下皆知朕廢黜六宮,只為皇後一人,朕並非公主良配。”而她父皇正色回道。

“北君如此羞辱於本宮,此事,本宮絕不會就此作罷!”東淵二公主滿面厲色,咬牙切齒地道。

而東淵四公主混在宮女之中,此刻卻正偷偷瞧著這邊二人的動靜。

但此刻,宣綾靖卻不由地眉眼一凝,瞧見了那被車輦遮擋了一半,但卻仍能辨認出是誰的人!

聶成祈!

聶成祈竟也在這幻境之中!

宣綾靖不禁拽了拽慕亦弦,二人同時向著那車輦而去。

聶成祈此刻也正註意著她父皇與東淵二公主的動靜,並未註意到他們的靠近,許是以為這裏的人盡皆看不到他,根本沒有防備,就連他們走到了身後,他都並未感覺到。

“祈王殿下?”宣綾靖喚了一聲。

聶成祈嚇了一跳,驚疑地回過頭來,瞧了瞧她與慕亦弦,又拿眼看了看那送嫁隊伍一旁,震驚地道,“你……你們……你們能看見我?”

“我們也是從冰棺陷入的幻境。”宣綾靖解釋了句。

聶成祈這才定定瞧著她辨了辨,“我想起來了……那晚,我在明心堂見過你,北彌長公主?這位是?”說著,聶成祈朝她拱手作了一禮。

“東帝。”宣綾靖回道,視線卻是有些怔忪的在他眉眼間辨了辨,果真尋到幾分父皇的神韻。

“東帝!”聶成祈這才又向著慕亦弦行了一禮,“早聞諸位來訪南喬,一直不曾有機會親自招待諸位。”

“無妨。”慕亦弦淡淡應了一句,目光倒也和宣綾靖一樣,在聶成祈的眉宇之間打量了幾眼,而後,目光又投到了送嫁隊伍裏,東淵四公主的面上。

聶成祈瞧了瞧面色冷寂幽深的慕亦弦,最終還是看向了宣綾靖,皺眉問道,“長公主,這幻境到底是什麽啊?看的我有些莫名其妙。”

宣綾靖瞧了一眼仍在與她父皇辯駁質問的東淵二公主,又瞧了一眼一直偷偷註意著那二人動靜的四公主,想及聶成祈的身份,不禁眉眼裏泛過一絲柔和,“祈王看到了些什麽?”

聶成祈有些奇怪地搖了搖頭,“我也不太明白,好像是一位姑娘的幼年,不過這姑娘生活的地方倒是格外荒僻,幾乎荒無人煙,只有那姑娘的娘一直陪伴在旁,悉心教導著些什麽,直到那姑娘的娘親去世,那姑娘扮成了宮女在宮中走動……”

“依我所見,那姑娘好像是準備借著東淵二公主的大婚逃離皇宮的,不過我也不知為何,先前忽然有一陣迷糊看不清了,再看清時,就到了這處,我才發現這姑娘竟然沒能成功逃離,倒是又跟著送嫁隊伍回來了。”

宣綾靖了然地點了點頭,看來,聶成祈比他們看見的要多,應該是從幼年之時全全看見了,那聶成祈應該也有看到當初東淵四公主為何會將靈蟲一分為二,贈與慕亦弦一半吧?

宣綾靖不禁神思有些飄遠,隨後才又不著痕跡瞧了慕亦弦一眼,才又斂盡神思。

而此刻,這送嫁的隊伍與她父皇護送回國的隊伍也已經準備開拔進入東淵盛都了。

接下來,他們所見的,便是她父皇婉拒了慕亦弦父皇的好意,兩國商議了其他聯盟互市手段,才將這樁婚事徹底壓了下去。

而隨後,便如儺娘告知於她的那般,東淵二公主覺得名聲受辱,極為不忿,仗著她父皇覺得有所虧欠,假意邀宴,卻下藥於她父皇。

而東淵二公主做這一切事情之時,正好被一直在暗處偷偷註視著她父皇的東淵四公主看見。

趁著東淵二公主離開之時,四公主趕緊將她父皇帶離了此地,可東淵二公主下的藥實在是猛烈,四公主將她父皇帶到比較偏僻的假山後池浸泡,都完全沒有半點消退之狀。

旋即,便如儺娘所言,卻也不盡如儺娘所言。

至少在她看來,四公主看著她父皇的眼神裏,確確實實帶著愛慕,也確確實實帶著心甘情願。

而這一切,也正好被蕭氏蕭念晴偶然撞見。

若如聶成祈之言,東淵四公主本是假意借東淵二公主大婚之事,離開皇宮,可最終卻又回來,如他們所見,這四公主怕是一路偶然之下,喜歡上了她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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