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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動蕩,奪嫡之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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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出了太後的殺意,宣綾靖卻並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在禁衛的“貼身”護送下,被送入了高約五丈的臨天閣頂。

臨天閣,是整個東淵皇城最高的塔樓,眼觀八方,盡在眼底,尤其是皇宮城門處,更是清晰明了。

此刻,她站在臨天閣內,倚欄而望,正好清晰瞧見皇宮之外的情況,密密麻麻的軍隊,大約看了看,連安王的人馬,竟有接近五萬之多!以及皇城城墻之上,防護守城之人。

皇宮外,連安王目光邪肆,面色陰沈,正怒斥對峙地說著什麽。

宣綾靖四下瞧了瞧,並沒瞧見靜穆王的蹤跡,想了想上一世,便也沒露出什麽奇怪之色。

而皇城上,鎮南侯正率兵防守,斥責著連安王的叛亂。

可是,在皇城之內,此時此刻,除了鎮南侯以及她意料之中的雲淩老將軍,竟然……還有一個她並未料到的人……桑莫!

桑莫怎麽會在宮中?!

而看桑莫此時在城門內來回走動的動靜,莫非,是在布陣不成?

桑莫竟是在為太後布防禦之陣?上一世,這一場東淵戰亂,桑莫根本就從未參與其中啊!

宣綾靖蹙了蹙眉,實在有些不解桑莫怎麽會助太後,難道,是慕亦弦的命令?

可上一世,慕亦弦根本就沒有再助過太後啊!

桑莫究竟是……什麽狀況!

就在宣綾靖靜靜觀看著臨天閣下各處的情形之時,雲淩與桑莫亦是註意到了她。

桑莫微是楞了楞,面色的神情頗有些怪異,停頓片刻才又埋頭繼續手中的事情,而雲淩看見她安然無恙,才終於微微放下了心。

宣綾靖本以為,太後將她押至臨天閣,只是為了更好的脅迫雲淩全力以赴,可此刻看到桑莫在城門內布陣的模樣,宣綾靖心下卻有了另一番危機。

她站在高處,是一目了然的目標!

如若突然出現陣法,再加上雲淩那般明顯的站在太後一邊,皇城之外的人,都會以為是她所布!

破陣先除控陣者,太後難不成還想借刀殺人?讓靜穆王與連安王將陣法之事歸咎於她手?

只可惜,她今日,本就沒準備活!

宣綾靖滿不在意地扯了扯唇角,溢出一陣陣輕諷笑意以及……恍惚怔然的絲絲嘆息。

……

宮門口的對峙談判僵持了整整一個時辰,細雨都不知何時停了,天陰沈沈的,明明剛過晌午,就已經像是傍晚了一般。

宣綾靖雖是居高臨下,但隔得太遠,根本聽不清城墻處的聲音。

而忽然,天空乍響一道驚雷,驚得所有人心口一震!緊接著,陣陣幹雷轟隆隆悶響個不停,像是催促的戰鼓之聲,一聲一聲震響在在場所有將士的耳中!

悶雷的催促聲下,終於,“殺!”一聲眾口齊吼、殺氣騰騰的震撼之聲響起,宣綾靖心頭也隨之隱隱一震。

隨著嘶吼殺聲沸騰落下,連安王的人馬已然在季霄翎的率領之下,以強悍的姿態,直沖城門而來!

殺聲沸天,震耳欲聾!

萬劍齊飛,寒光凜凜!

鎮南侯與雲淩各自防守一方,石擲箭攻,密不透風,阻攔著所有靠近城門之人。

兩方人馬一攻一守,神情猙獰而血腥,怒叫聲,嘶吼聲,大石滾落聲,箭羽嗖嗖聲,就這般毫無留手地搏鬥在這本是巍峨崇高的皇城宮門處。

可就在這硝煙滾滾,血光四濺,火星箭雨中,連安王就這般神情張揚而冷厲,一收面上狂狷邪肆,靜處戰亂之中,亂在四周,唯他巍峨不動!

一動一靜之下,猶顯渾然天成的王族之氣,震懾萬軍,氣指江山,覆手山河!

而太後,更是鳳目威嚴,夾雜著不怒自威、不容冒犯地雍容尊崇氣度,穩穩立於宮門城墻之上,氣穩神定,威嚴獵獵,目視著這一場戰局!

這一場戰,不僅僅是奪權奪位,強弱勝負之戰,更是王者氣勢之戰!

誰氣敗,誰便兵敗!

宮門處,硝煙四起,戰局冷酷,宣綾靖卻是心靜如湖,不起半點漣漪!

這一場戰,對她而言,越亂,越好!

宣綾靖不著痕跡擡頭瞧了瞧天色,而後,更是不著痕跡瞧了一眼守在閣樓之外的禁衛,甚至,就連閣樓之下,都影影綽綽的有著不少人影來回走動著!

宣綾靖不由冷笑一聲,太後當真防範嚴密!

宮門外,城墻上,亂局一片,殺聲沸天,可宮門之內,桑莫仍舊不停在宮門之後,布置著什麽。

宣綾靖暗暗斂了斂眉,卻也沒有再管,不管桑莫布置著什麽,如此臨時而布之陣,絕對無法影響她的計劃!

這一戰,誰勝誰負與她無關,她所要的,本就只是這一場大戰本身!

這一世,此戰,必成!北彌,必現!

“嗖!”

一道淩厲的箭風劃破昏暗陰沈的天色,直沖宮門之上太後而來!

鎮南侯拔劍飛速一攔,一聲清脆的金屬相撞聲,太後卻因著微微躲閃,氣勢陡然一弱!

連安王冷笑著將弓箭遞給身旁的侍衛,這才不屑地睨了一眼宮門之上!

太後怒目而視,雙目裏殘暴殺伐之氣,洶湧蒸騰!

“太後,箭上有信!”鎮南侯卻忽然面色沈凝,冷聲道。

喚來名士兵驗了驗信上無毒之後,鎮南侯才將信遞到太後手中。

而信上,卻只有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弒父殺母,人人誅之!

太後狠狠將信紙一點一點捏成粉碎,雙眸裏的殺氣陡然赤紅一片,險些溢出血來!

老七,他竟然知道!

沒有證據,知道又如何?!

太後瘋狂猙獰之下,卻反而忽然冷冷沈靜地勾唇笑了笑,甚至走前幾步,站到了城墻邊,靜靜看著雙目憤然的連安王,殷紅的薄唇,異常的詭異,“謀逆之臣,天人共誅!”

這天下規則,誰勝,便由誰定!

……

而就在盛都戰亂四起之時,慕亦弦已然疾馳趕入東淵,正與整軍趕往北彌的大批黑鐵衛碰了頭!

此刻,慕亦弦神色殺伐陰沈,寒冽如鐵,正定下最快趕往北彌的路線,越河直行,翻山而過,便可直入北彌境內,只是那山勢頗高,有些危險!

可此際,慕亦弦哪裏還顧得上危險與否,只要能誅殺北彌餘孽,一切障礙,皆可越過!

如此路線,急行軍之下本需十日的路程,便可以生生縮減至五日。

而就在慕亦弦下令前進之時,一只暗雀忽的盤旋在他的周身。

慕亦弦神色沈冽,讓那只暗雀都有些驚恐,險些凍僵的揮舞不了翅膀,慕亦弦接過暗雀,取過信件,看完之後,俊美無儔的輪廓中,忽然,溢出了幾分幽深難測地寂然。

信紙之上,只有簡短的幾個字。

覆原刻字,雲夕玦。

雲夕玦!

燭心鐲內,那以連神匠墨辛都讚不絕口的手段將刻痕抹平的毫無留痕之處,原本的模樣,竟是刻著雲夕玦?

孤寂莫名地盯著紙上的最後三個字,慕亦弦腦海裏陡然閃過一雙冰涼的拒人千裏的眼神,空靈透徹,可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無奈與悲戚。

日前太後傳來的被他生生捏碎成灰的信令更是一瞬閃過眼前。

——十五,奪嫡再起,雲夕玦之命,在於你手。

更是緊接著,腦海中回想起離開盛都之前,她的那一句,“只是想告訴殿下,如果您的手鐲之上出現人名,那人就是您的宿敵,她死,對您而言,是最好的選擇。您不殺她,她也會殺了你,這是宿命!”

宿敵?

慕亦弦心中默念著這二字,可忽然,心口莫名一悸,早已停歇多日的左腕,竟是再一次蠢蠢欲動起來。

可這一次,卻並沒有撕裂之痛,反而是心口,湧上一股難言的慌亂,無處捉摸,可又無處著地,就像有什麽東西一直,一直,往下墜落的,墜入一層比一層更深的黑暗裏,墜入一層比一層更深的恐慌中!

頭腦驟然一陣劇痛,比之經脈撕裂絲毫不遑多讓,在眼前閃過多次的紅芒再次一瞬而過!

隱約間,似乎聽到一句覆雜至極隱忍至極的質問,“雲夕玦,你個沒心沒肺的女人!”

可就在頭痛欲裂間,慕亦弦寒沈如鐵的面上都隱隱露出一絲痛色之時,他那一雙純黑的瞳眸,竟是不受控地乍然閃過金芒,熠熠明耀,威儀攝魄,如同那懸在高空漠然俯視眾生的太陽!

在雙瞳金芒之下,慕亦弦的頭痛漸漸退去,就連腦海裏閃爍的畫面也在漸漸消退。

而就在漸漸消退間,慕亦弦卻在恍惚間,似乎比之那些朦朧閃過的畫面更為清晰的看見,他自己孑然站在一處懸崖邊。

那懸崖狂風大作,陰雲密布,可那懸崖邊,不止有他,還有另一個人的背影!

頎長挺拔,氣度不凡,明顯是個男人!

而在頭痛消退的最後一瞬,他似乎從那狂風之中依稀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不論如何,朕也要去!刻下凝洄,便可留下指引,就算有他從中作梗,沒了過往,朕也會根據凝洄二字推斷一切,若不成功,那就算朕以一生換三年!至少,這三年裏,還有她。”

金芒徹底大盛,熠熠耀目,尊貴無情,冷漠傲然,一瞬逼退!

所有的恍惚與錯覺,戛然而止,卻讓慕亦弦眉峰沈霜,寒冽沖天!

雙瞳如芒,氣勢攝魄,所有黑鐵衛一眾跪拜,盡皆誠服!

可慕亦弦此刻根本沒有察覺雙瞳的異樣,他的心神全全沈寂在這恍惚自聞的一句話中!

那究竟……是什麽?!

“黑鐵衛聽令,全軍,趕回盛都!”

良久沈默死寂之後,此地只留下一道冷厲威懾的聲音漸漸回蕩消失。

還有那一道沈冷挺拔,已然獨自駕馬絕塵而去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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