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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拼命,挾恩望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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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再惹怒無崖子前輩,宣綾靖終究還是按捺住了心頭的焦急,硬生生在床上躺足了一個時辰,待藥性吸收了不少,才起身收拾。

渾身的灼燙感已經消除大半,異樣的紅腫倒是還留下些斑駁的印塊,沒這麽快恢覆如常。

好在左手不知無崖子前輩用了什麽藥,傷口竟是已經隱隱結痂,灼燙的紅腫消除後,傷痕已經不如最初那般恐怖。只是不能劇烈揮動,小小的用些力道倒還忍得住。

待她走出門,卻發覺她以為正受陣毒危害的慕亦弦竟然和無崖子一同坐在院內,不知在說些什麽。

遠遠瞧了瞧,慕亦弦背脊挺拔,端坐在那,絲毫看不出任何不妥,溫和的陽光打在他半側的沈冷面龐上,隱隱有一種柔和的光暈。

無崖子瞧見宣綾靖走來,不動聲色遞過去一個嫌棄的白眼,而後,竟是不動聲色地將桌上閑置的茶杯都收了起來,連帶著本是放在慕亦弦面前的那被還冒著熱氣的茶杯也收走,最後,一聲不吭地走了。

弄得慕亦弦寂然無波的瞳眸間都劃過一絲淺淺的疑色。

宣綾靖心頭全然無奈,這無崖子前輩怕是真把況晉函“棄師而去”的怨氣遷怒到她這個北彌人身上了,不過此刻,慕亦弦在此,可不能暴露況晉函的國籍,弄出些無妄之災來,但願無崖子並未提過這些。

走到近處,慕亦弦淡然沈寂的視線一瞬打量落在宣綾靖的面上,瞧著她面上異樣的通紅淺了不少,他眼底毫不自知地劃過了一抹淺淺的漣漪,如風吹水面,悄然無聲。

緊接著,慕亦弦的視線又滑落到那雙清透明澈的雙眸裏,定定瞧了片刻,他那雙純黑的雙瞳瞬間如同浸染在了無邊的夜色中,濃郁得看不太清神色。

宣綾靖對上這一雙視線,心口情不自禁地微微一滯,一瞬間,她恍惚地,似乎出現了一絲錯覺。

在她的恍惚間,她看見那雙冷冽孤寂到讓旁人望而怯步的雙瞳間,似乎劃過了一絲探究的迷茫以及……不為人知的……柔和……

這一絲柔和,和上一世阿弦看她的眼神,分外契合!

再細看,那雙眼瞳卻仍是冷冽冽的,其內卻又如子夜暮霭,不知藏著什麽情緒。

“坐。”慕亦弦淡淡吐出一個單字。

宣綾靖應聲坐了下來,卻抿了抿唇,打量了一番慕亦弦的面色。

雖是沈冷如常,可卻實實在在泛著一絲青灰之色,果然是中毒的體征。

想了想燭心鐲打開的方法,宣綾靖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若是她直接向慕亦弦討要燭心鐲,取出其內的藥,怕是更惹他起疑了!

慕亦弦本就對她有所疑慮,再加上核心陣中,她不得以用了黑鐵衛的手勢指令,只怕是慕亦弦已經不僅僅是疑慮,甚至已經心生防備了,此際若她再輕而易舉地打開了燭心鐲,豈不是……

可慕亦弦身上的陣毒,尚不知還有沒有什麽危害,解毒之事宜早不宜遲……

宣綾靖沈默地斟酌著,慕亦弦也不知究竟在思量什麽,並未出聲。

二人之間的氣氛,就這樣沈默下來。

慕亦弦似有若無的視線不時落在宣綾靖那雙因著微垂只能看見不時輕顫的睫羽上,腦海之中,卻不時浮現那一次在欣沐軒門前,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幻覺。

腦海中,有那一雙冰涼悲戚的如同月華一般的雙眸,有一雙倒映在澄澈的雙瞳裏,隱忍著恨意與痛楚極其覆雜的雙眸,還有那一閃而逝宛若流沙的紅芒……

就在他打量著宣綾靖的視線間,一刻不停地在腦海中反覆翻湧著……

欣沐軒中,那一刻怪異的陣痛與鋪天蓋地毫無由來的慌亂,他本以為只是曇花一現……可在核心陣中,看著月寧郡主胳膊上鮮血橫流,卻將他的手抓得越來越緊時,那一種沒由來的慌亂與害怕……竟是再一次席卷而來。

比之上一次在欣沐軒還要猛烈,還要震動心緒……

讓他竟是感覺心裏壓得難受,讓他竟是腦海中,竟是更加怪異地閃過一堆朦朧到完全看不清的畫面,可偏偏,這些朦朧卻讓他生出一股一種少有的執念,催促著他……要看清,再看清一些……

更為怪異的是,在這種怪異的朦朧之下,他左腕脈門處,竟如同被那祭司感應所謂的靈物之氣時那般,沒由來地疼痛難忍,經脈撕裂。

直到他從月寧郡主那裏取回了燭心鐲,帶回了手腕上,這種怪異的疼痛才漸漸消失。

這一切的一切,讓他不得不心生怪異,更讓他不由地生出一種探究之心。

定定打量了片刻,慕亦弦終於從懷中取出一物,放到了二人中間的木桌上,視線寂然地有些讓人心慌,嗓音卻是淡淡道,“雲姑娘為何要搶來此物?”

他拿出的,正是宣綾靖從香案上搶來的木盒,放置燭心鐲的木盒。

宣綾靖在床榻上等著藥性吸收的一個時辰,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故而此刻,也沒多做思量,只故作悻悻地道,“那祭司既說燭心鐲乃是聖物,而那香案上卻擺著這麽一個奇怪的木盒,我當時想也許這木盒和燭心鐲會又關系,所以就……”

“確實有關。”慕亦弦淡淡收回視線,落到木盒上,眼神有些沈冷幽深,“這盒身上,有一排刻字,說是燭心鐲內藏有解毒聖丸,應該正是之前那祭司所說的解陣息之毒的燭丸。不過……我並未找到打開燭心鐲的方法,雲姑娘你可知曉?”

問到最後這幾個字,慕亦弦的眼神越發幽沈,如同一輪漩渦,要將人生生吸進去,探個究竟。

宣綾靖心下暗暗一緊,慕亦弦果然……問了這個問題……

面上,卻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道,“木盒上沒有寫打開的方法嗎?”言說間,更是拿起桌上的木盒研究了起來。

這盒子,不過巴掌大小,質地卻有些沈重,盒蓋上確實刻著鐲身藏藥,可解百毒的字樣,不過除卻這八個字,就再無其他了。

慕亦弦劍眉微凜,搖了搖頭,剛開口“並無——”

話音卻半截陡然一滯,他沈冷的面色陡然一僵,本還若隱若現的青灰之色瞬間爬滿了整張俊美的面龐,薄唇僵硬地緊緊抿著,卻還是從唇角溢出了一絲血跡來。

陣毒……發了?

宣綾靖心下一急,也顧不得無崖子嫌惡她的神色了,忙得疾聲道,“前輩前輩!您快來看看,他的毒,好像發作了!”

疾聲呼叫間,她已然放下了手中的木盒,關切地走到了慕亦弦身旁,想要扶著他進屋。

倒是無崖子應聲而來,白了她一眼,而後不急不緩地道,“慌什麽?大驚小怪的,每隔兩個時辰就這樣一次,看多了就習慣了。”

說著,竟是不知從哪取出來一個碗,遞到慕亦弦唇邊,將那從他唇邊留下的血接住,然後,又不慌不忙地端著碗到一旁研究去了。

還不待宣綾靖將慕亦弦扶起,就聽那邊,無崖子突然驚叫一聲,“這血裏,有毒了!”

宣綾靖擔憂地瞧了一眼面色越來越青紫的慕亦弦,卻見面色冷峻的慕亦弦忽然動了動薄唇,卻仍是淡漠地道,“三日後,阮寂從應該會尋來此地,他們會護送郡主回盛都。”

宣綾靖還來不及反問慕亦弦此話何意,就聽那邊無崖子又驚道,“完了,看來是那詭異的毒開始入侵心脈了!竟然血裏已經含毒了!”

“慕亦弦!”宣綾靖心神一亂,當即顧不得旁的,冷聲斥吼一聲,隨後,竟是再不管慕亦弦的視線,拽過慕亦弦的左手,就欲從他手上奪下燭心鐲,“那祭司說了!這手鐲中,有解藥!”

慕亦弦眼波微沈,心緒難明,定定凝視著宣綾靖的雙眸,似有無數漣漪瀲灩其中,他的心中,更是只有他自己知曉地,泛過難以名狀地怪異,所有的情緒忽然一瞬間交織而至。

竹林初見,那恍然一過,難以捉摸的怪異錯覺……

欣沐軒內,那真切而猛烈的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慌亂與恐懼……

核心陣中,那固執地讓他心口沈重的將他越抓越緊的手……

還有越來越頻繁,閃爍在腦海中那看不清的幻覺……紅芒、眼神、……

慕亦弦微垂下頭,本是沐浴著柔和日光的俊美無儔的輪廓間忽然投下一片陰影,更是寂寂然間反手扣住宣綾靖欲奪燭心鐲的手,墨眉如劍,沈得再無鋒芒,星目如湖,靜得再無波瀾。

“我沒興趣搶你的燭心鐲!”對視著慕亦弦幽沈地有些說不清意味的視線,宣綾靖咧咧唇,忽然慘烈而又自嘲地笑了笑,有些說不清慌意地有意冷聲曲解道。

這一世為敵,怕是她必敗他手了……無動於衷看著他有事,她實在做不到。

慕亦弦對視著她良久,深邃的雙瞳,似乎無盡波瀾起伏其中,可細看,卻又靜得像一片死湖,不見絲毫漣漪。

四目相對間,兩相沈寂間,慕亦弦卻忽然,再次動了動薄唇,這一次,他的嗓音不再淡漠冷寂,反而有一種沈沈的意味夾雜其中。

他說,“核心陣中,郡主為何……如此拼命?”

拼命?

宣綾靖心口一滯,酸澀一瞬湧上心頭,讓她不由地垂下視線,避開了慕亦弦的對視,唇角,卻難以自控地溢出一絲慘淡的弧度,讓她不由地僵硬地抿住。

是啊,明明說好,只做敵人的……

可是,愛就是愛了,怎麽可能重來一世,回到了起點,就否定了曾經經歷過的過程?

至少,對她而言,那是……無法自欺欺人的回憶。

可是……想想最初的心願……

至少,這一世,對阿弦來說,他們只是敵人,就夠了。

心緒忽然一輕,像是壓了許久的大石悄然間消失了蹤影,宣綾靖忽然咧唇笑了笑,再擡頭,眸中已是一片冷靜,嗓音淡淡,與慕亦弦的淡漠,如出一轍。

“殿下既然看出,那臣女也就不再遮掩了。臣女想以此,求攝政王殿下一道赦令。”

慕亦弦交織而來的情緒一瞬褪盡,面色亦是忽然沈冽下來,冷得有些嚇人,卻未反駁,“何事?”

宣綾靖垂下眸子,一字一頓道,“若有朝一日,殿下抓到北彌餘孽,還請殿下高擡貴手,放他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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