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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不安,心神難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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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鳶按著宣綾靖剛才的低語吩咐,沿途極其小心謹慎地循著方才慕亦弦背對的大方位,仔細探尋著。

而大約急速掠過了半個時辰,她終於發覺不遠處依稀有幾道人影,當即,她身形一頓,避入了一顆視角極好又十分隱秘的樹上,沒敢靠的太近。

遠處的聲音她並不能很清晰的聽見,但人影,她卻能辨認出。

距離她不遠處,有三道人影,其中有兩人她認識。一人是攝政王慕亦弦的侍衛,阮寂從,當初在萬佛寺有過一面之緣,而另一人,竟是那晚在接風宴上,幫小姐和連姑娘解了困局的西殊大皇子,聞人越。

素鳶眉頭緊緊一擰,這西殊大皇子當初幫了小姐,又心儀連姑娘,怎麽會和北彌的大敵攪合在了一起?

而下一刻,她卻發覺了幾分不對勁。

那阮寂從和另一名侍衛站在離西殊大皇子兩三丈開外,而西殊大皇子明顯有一種被孤立在外的感覺。

素鳶疑惑地盯著那被孤立在旁的西殊大皇子瞧了瞧,頓時又發覺了一絲怪異,那西殊大皇子一舉一動好像極為慎重,明明是站在這一片普通至極的樹林中,卻好似如臨大敵正面對著兇險機關,稍有不慎,便會當場斃命一般。

她又轉頭瞧了瞧那站在另一旁的阮寂從二人,卻見阮寂從一瞬不瞬地正盯著兩三丈開外的西殊大皇子,那神色,依稀也能看出幾分謹慎。

這是什麽情況?

素鳶茫然不解地皺緊了眉頭,而就在這一刻,那明明站在普通樹林之中的人卻忽然整個人騰空往後一翻,動作極為迅捷,卻並未一動而止,而是緊接著又左閃右晃,連番動作不停,好似正在躲避什麽,隨著最開始的從容不怕,到後面動作變幻越來越快。

而站在不遠處的阮寂從,卻忽然從旁的侍衛手中取來一把弓,箭光凜凜正對準著不遠處不知在躲避什麽的聞人越。

弓弦一聲輕響,箭以離弦而出。

素鳶心口猛的提起,便眼見著那箭抵近仍在躲閃動作的聞人越,而此刻,聞人越的翻轉動作剛做到一半,若是不迅速變招,必然被阮寂從那一箭射個正著。

聞人越本在試探著這陣裏的殺機,五分之一的正確幾率,他卻踏錯了,引來了冷箭齊發,本是能夠堪堪躲避,卻忽然,感覺一道寒光從身側淩厲襲來,而此刻,他正躲著正面而來的三道箭矢,躲之不及,只能強行一側身子,跌倒在地,衣襟脖頸處,卻仍是被那淩冽的劍鋒劃出一絲血跡。

聞人越擡手捂住脖子,卻隱約聞到一股異香,霎那覺得不對勁。這一箭,和剛剛那些齊發的箭,箭矢雖是一致,但卻完全不同。

這箭上,有毒……

聞人越飛速制住周身幾道穴道,減緩毒素的蔓延。人亦是謹慎地退回了原地,不再輕易試探出路。

眼見這兇險的一幕,素鳶終於意識到了什麽,神色暗暗一緊,忙得起身往回趕去。

她回到宣綾靖身旁時,宣綾靖正坐在馬車內假寐休息,聽見她的動靜,忙得推開了馬車門,示意她上前來。

素鳶瞧了一眼周圍,並沒有慕亦弦與桑莫的蹤影,才道,“小姐,在據此大約五六裏的另一片樹林中,西殊大皇子好像被攝政王設了陣法困在了那裏,而且,那裏還有當初我們在萬佛寺見過的那個阮寂從盯守著,我見那阮寂從直指要害地對著被困在陣裏的西殊大皇子放冷箭,難道是攝政王要殺西殊大皇子?”

聽聞素鳶此言,宣綾靖清冷的眉眼瞬間凝了下來,宛若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冷颼颼的寒意直往外冒。

素鳶下意識地楞住,薄唇囁了囁,才試探地問道,“小姐,您……沒事吧?”

宣綾靖心不在焉地回過神來,淺淺回了一句“沒事”,心神便立刻沈澱下去。

素鳶的回稟,讓她能夠肯定,當初桑莫那時間與進度不符的研究,定是因為在暗中設計布置那陣!

可慕亦弦並沒有西殊大皇子勾結窩藏北彌餘孽的證據,頂多只是時機湊巧的懷疑罷了。就算當初是祝猛將“她”的屍身帶走,又消失在了西殊邊境,也無法證明那祝猛就是西殊大皇子的人吧?

那祝猛自從當初消失在西殊邊境之後,就徹底消失了痕跡,宛如人間蒸發了一般,就連九伶樓在西殊本國的情報勢力都完全沒查到蹤跡,她相信,慕亦弦與阮寂從也絕對不可能尋到了祝猛的蹤跡,更不可能有直指祝猛乃是西殊大皇子的手下的確鑿證據。

那慕亦弦如此明目張膽地對付西殊大皇子,意圖究竟是什麽?

燭心鐲?

可如果並不能切實確定西殊大皇子和祝猛有關,那麽,他又怎麽肯定西殊大皇子會與燭心鐲有關呢?

之前的那一切舉動,說到底,迄今為止,慕亦弦僅僅也只能是試探與懷疑。

宣綾靖有些想不通慕亦弦此舉的用意,若非切實證據,慕亦弦應該不會讓西殊大皇子在東淵境內遇害,畢竟就算慕亦弦再不理外事,西殊大皇子此行的身份也是商定互市之事的使臣。

兩國邦交,來使身亡,這如何與天下人交代?

但聽素鳶之言,那阮寂從分明直指阿越師兄要害,她實在有些弄不明白慕亦弦究竟想要做什麽,可知曉了阿越師兄身處險境,她雖不明白慕亦弦的用意,卻也不能無動於衷。

阿越師兄雖有蔔算測卦、風水堪輿之技,能一定程度中避開兇位,甚至也能破開一些陣法,可那陣,她可以肯定是桑莫設計,甚至耗費了一定的手段與心神去設計,那就不是能僅僅憑借風水蔔卦之術毫發無損而出,更何況還有阮寂從在陣外不時制造殺機。

雖然不知師兄前來東淵有沒有其他用意,但她可以肯定,幫她覆辟北彌絕對是其用意之一。

可以直言,阿越師兄是因為她,才涉足到東淵這潭深水之中,若她見死不救,和忘恩負義之輩有何區別?更遑論,他們並不是萍水相逢,而是相伴多年,一同學藝的師兄妹,師兄在上一世甚至拼盡了一切幫她完成了覆辟之事。

可是,有慕亦弦在此,她該如何去施救呢?

宣綾靖眸光忽的有些閃爍,神思飛轉不停,權衡著這件事的關鍵……

阿越師兄雖然並未專研陣法術數,但常年耳濡目染,也有了一定的認知,再厲害的陣法,如若無人主持,也會大失威力,而桑莫那陣布置下來所花也不過月餘,絕不會是如同她當初那葵天兵陣一般磅礴浩大,那對師兄而言,依靠風水蔔卦之術,再加上他那一身能夠危中自保的本事,也許,能夠自行破陣而出。

就算她無法前去幫忙,至少,也要把桑莫攔在此地!

心下一定,她終於暫且想到了一個辦法,也許慕亦弦的計劃就是等這千年古陣解開的那一刻,將桑莫留在陣外,前往主持那困住師兄的大陣,那麽,她是不是應該在這條路上想想阻撓的辦法?

然而,她計策剛定,卻見桑莫滿是興奮之色地從林深出沖出,口中按捺不住狂喜地嚷嚷喊道,“郡主,郡主!我發現一處很近的陣眼!就在核心陣法的範圍之內!只要我們再找到核心陣法的陣眼,應該就可闖入者千年古陣的核心陣內了!”

慕亦弦正隨其後,神色冷冽幽深,瞳眸依稀有幾分思索之色。

宣綾靖心頭陡然一沈,面上卻故作欣喜地笑著接話道,“真的找到了?是哪處陣法?”

“是在東與東北方位的交界區域,那陣眼可真是難找,險些讓我漏看了過去,還好還是被我發現了!”桑莫萬分慶幸地感嘆道。

宣綾靖心頭雖是擔心著桑莫會提前找出入陣之路,此刻卻也只能不露聲色地噙著笑,欣然道,“太好了!帶我去瞧瞧,正好再探探核心陣內的陣眼所在。”

“好好好!走,郡主,我帶你去!”桑莫不疑有他,連口應道。

倒是素鳶神色一急,頓顯擔憂之色,“小姐,您方才身子還不舒服呢?先好好休息一日吧。”

宣綾靖回眸對視向素鳶,馬車的車門正好遮住她的神情。

只見她此刻神色微沈,宛如忽然染上了無邊夜色,寂得讓人有些發慌。

素鳶擔憂的神情瞬間凝在了臉上,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關切道,“小姐,您……”

而此刻,桑莫與慕亦弦卻已經走進了馬車,宣綾靖面上沈色瞬間褪盡,抿唇一笑,露出幾分對陣法的熾熱之色來,雀躍欣喜道,“休息了這麽會,我身子已經沒什麽大礙了,素鳶你放心。”

說著,作勢正從馬車內出來,素鳶還沈浸在她剛才那一瞬的寂然神情中,只楞楞地扶著她下了馬車,久久沒有出聲。

桑莫並未看出什麽異樣,只以為素鳶是太過擔心郡主,不由神色也有些幾分遲疑,“郡主身子不太好,要不,明日我再帶郡主去瞧瞧吧。”

反倒是慕亦弦神色一直淡漠冷寂,落在素鳶滿是憂色沈抑的神色上,而後,又一瞬恍然地劃過眉眼清透幹凈的宣綾靖,此刻,她雖是面頰帶笑,他卻似乎能察覺她那面色之下的虛弱勉強,眼神更是遏制不住地拂過那一道悲戚冰涼的雙眸……而想起那那一雙眼眸神情,他心頭那一抹奇怪的悸動又恍然若無地劃過。

他淡淡蹙了劍眉,對於這三番幾次在心口拂過,卻又難以捉摸的錯覺十分不解,最終,他只薄唇微啟,淡聲道,“桑莫,你照顧郡主,本王離開一會兒。”

桑莫自然應是,素鳶卻對著慕亦弦離去的背影,極度不滿地瞪了一眼,似在惱慕亦弦將幫他破陣之事當做天經地義,甚至對幫他的人毫不關心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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