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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暗助,一波又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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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分清太後的面色究竟是如何變幻的,就如同那一雙不知深淺的鳳目,喜怒於面,卻不一定由心。

除卻有意借著方長玥的挑釁將局面幫腔到針對北彌降臣的誠意質疑的朝臣,更無人知曉這一場看似因小女兒的打鬧而無意擴大的局勢,其實根本就在太後的意料之中。

宣綾靖跪在殿央,東淵的氣候雖然比北彌要暖和不少,但如今怎麽說也已經是入了冬,地板的寒氣刺骨得涼。

而太後卻好似無意將她置在一旁,神色難辨地聽著素鳶的請罪,聽著她的辯解,又瞧著蕭太妃下殿扶起連悠月,而後,更是無聲瞧著她與靜穆王的對話以及最後連安王的圓場,似乎是將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殿央的峰回路轉上。

等到連安王打圓場的話音落下,太後好似才終於回過神來,恍然大悟地站起身來,笑著道,“老七說得不錯!不管過程如何,到底,郡主的心意還是盡到了,也成全了靜穆王的一片孝心……既然勾琴與傳承了琴技的人都到了,那就繼續吧!至於究竟是誰的罪責,依哀家看,都是因為老三的一片孝心,既然出自好意,那就不必追責了吧。太妃,您看如何?”

蕭太妃本欣喜地一直打量著膽怯怕生的連悠月,連悠月也一直手足無措慌亂不已,這時被太後問及,蕭太妃才終於松開她,緩緩往回走去,道,“依太後之言。”

連悠月重重松了一口氣,才終於尋得機會,偷偷而關切地瞧了仍舊跪在地上的宣綾靖與素鳶。

待蕭太妃坐下,太後這才終於註意到了殿央還跪著的二人,寬厚而體貼地道,“好了,地上涼,郡主身子本就不大好,趕緊起來吧。”

說著,睨了素鳶一眼,“還不趕緊將郡主扶回座!”

素鳶連忙應是,連悠月亦是連忙接過素鳶懷中的勾琴,關切瞧著被素鳶扶起的宣綾靖。

宣綾靖擡頭便能看清連悠月那雙清澈靈動的眸子中此刻閃爍著的怯意與憂色,以及被藏在面色之下的虛弱與疲倦。

安撫而關切地對著連悠月浮出一抹感激的笑容,宣綾靖才由著素鳶的攙扶回到了位上坐下。

一時間,整個殿央內,就只剩連悠月,顯得有些瘦小,眸光閃爍而無措。

倒是蕭太妃和藹至極地安慰道一句,“不用緊張。”

連悠月循聲顫了顫眸子,又有些膽怯地看了眼宣綾靖,宣綾靖立時回給她一個鼓勵的眼神,這才讓她定了幾分神。

而後,連悠月才終於將勾琴架在了整個左手臂間,而在她將琴架好的一瞬間,本還怯怯懦懦的氣息瞬間消失無蹤,她整個人宛若脫胎換骨了一般,靈動之氣隱隱流轉,有一種稚嫩但卻光芒溢目的風采,雙眸仍舊清澈,但卻恍然間有如同碎金一般的日光漣漪起伏在眼波之中。

而等她右手的琴弓一碰觸到琴弦,悅耳的音符便如同流水一般輕瀉而出,可以聽出連悠月此刻演奏的是一首柔和的曲子,讓人輕而易舉便能融入情景之中,含蓄又典雅、細膩而集中、甘醇又華美,似無形之中,便有一種神秘而縹緲細致的靈韻飛舞在樂聲之中,如若不看殿央之中正演奏的連悠月,險些讓人以為這是哪一位絕佳好嗓子的歌姬吟唱而出,真切、靈動。

難怪會得太妃如此稱讚!

琴音落下的一瞬間,滿殿所有朝臣心頭都感嘆著這樣一句話。

宣綾靖也有些驚奇而欣賞地瞧著殿央裏神采靈動、優雅自信的連悠月,若非看見這一幕,她怎麽也想不到以往在她面前從來都是怯生生的連悠月,竟然也有如此神采內斂卻又無形自華的一面。

琴音落幕,連悠月放下勾琴的一瞬間,那所有縈繞在她身邊的靈韻,所有的光芒都好似曇花一現般的瞬間暗淡了下去,她瞳眸中光彩熠熠的波瀾也瞬間熄了動靜,只剩下平平靜靜的清澈,甚至還帶著一絲絲輕顫的膽怯。

“臣……臣女的演奏……結束了。”可良久沒有等到任何人出聲讓她退下,她不由咬了咬唇,怯生生地道。

她的嗓音雖然小,但此刻所有人都仍沈浸在她所演奏的琴曲之下,整個大殿寂靜無聲,故而她的嗓音也得以落入了殿臺之上的眾人耳中!

而最先傳出的,竟然是小皇帝的稱讚,“好聽!你這是什麽曲子?”

“是……幽泉曲。”

而後,太後才緊接著回過神來,“確實是繞梁三日餘音不絕!好好好!當得重賞。太妃、國老,您們看看,賞些什麽好?”

“這是老七對若雲(蕭太妃本名蕭若雲)的一片孝心,老夫就不摻合了。”蕭國老不茍言笑的回絕道。

而蕭太妃滿眼都是純粹的欣喜之色,連帶看著怯生生的連悠月,都滿是喜愛,太後一問,蕭太妃還真認真地思考了起來,良久,才眉眼一亮道,“本宮聽說連安王初十迎娶正妃啊……不如好事成雙,讓臨兒也趁此一道,再納個側妃吧?臨兒你覺得如何?”

蕭太妃話一開口,宣綾靖就心口一跳,感覺不好,而聽蕭太妃說完,連悠月瞬間就慌了臉色,慘白慘白的,竟是面無血色。

而蕭太妃說完,也根本沒有詢問連悠月的意思,徑直看向靜穆王慕亦臨,滿眼和藹笑意。

靜穆王應聲,恭順溫和地拱手回禮,孝順地道,“兒臣聽憑母妃之意。”

聽聞靜穆王的答應,連悠月最後一絲期望也徹底灰暗下來,整個本就慘白而虛弱的面色,瞬間滿是絕望與無助,可此刻,卻根本沒有她說話反駁的份兒,急得她整個人隱隱輕顫起來,搖搖欲墜的。

宣綾靖心疼地看著連悠月,只見她滿眼無助而慌亂的垂著頭,卻又眷念而奢望地仍舊偷偷瞧著文越,一雙悲戚而顫抖的手,更是緊緊握著自己戴著五音鈴的胳膊。

可此刻,沒有人問詢連悠月的意見,所有人都面露喜色恭賀起靜穆王和連長天來。

連長天眸中滿是擔憂之色,面對著群臣的恭賀,他也只能故作欣喜地點頭應聲。

可宣綾靖卻怎麽也坐不住。

她被方長玥挑釁、雲淩被太後逼迫上交兵權的局面雖然解了,可卻將來為她解居之中拉入了“絕望”的深淵之中!

若是悠月不來為她解圍,就絕不會被無辜遭受這無妄之災!

她怎麽能坐視不理呢?!

捫心自問了問,宣綾靖正要站起身來,卻被坐在一旁的雲淩狠狠按住。

宣綾靖急切地看了雲淩一眼,卻知雲淩究竟要說什麽。

是的,如今的局面,就如同方才的一致,仍舊會牽扯到北彌投降的誠意之上!只是承受這一切的人,從她身上,轉移到了年幼的連悠月身上。

若是沒有緣由的拒婚,無疑會讓剛剛沒能得逞的一眾人,再次將矛頭轉到北彌是否真有誠意投降的問題之上……

一旦處理的不妥,恐怕借著投降而安寧下來的整個北彌都在再次遭受滅頂之災!

而現在,並不是與東淵正面交戰的最好時機!一旦如此,她的計劃會被全部打斷,北彌覆辟的希望或許也會徹底熄滅!

到底該如何才好?!

難道,真的要犧牲明明只是出於好心前來為她解圍的悠月嗎?

宣綾靖眸含急色,神色卻冷靜至極,腦海中飛速思考著解救之法!

必須要快些想個辦法,否則一旦太妃的決定敲定,太後下旨賜婚,這事就真的無法改變了!

宣綾靖眸光掃過對面的師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靈光,若是利用師兄的身份,或許可以!

而當她正準備站起身來,為連悠月拒絕之時,在她的視線中,那一道豐神俊朗的身影卻已經如她所願的兀自站了起來。

眸光從容而真誠,氣定而神閑,舉手投足間皆是賞心悅目。

阿越師兄,聞人越!

“太妃,這事……怕是不妥。”文越溫和地說道一句,因著他嗓音的溫潤如珠,明明是反駁之語,竟也讓人感覺不出什麽冒犯之意。

“如何不妥?”也許也因著他是別國使臣的關系,蕭太妃只蹙了蹙眉,問道。

文越先是謙和地躬身行了一禮,才娓娓道,“因為……在下與連姑娘情投意合,已經互許終身,在下也與連大人定下了婚約之事,只等悠月及笄之後,在下下聘迎娶了……還請太妃恕罪。”

聽聞文越這話,不止是當事人連悠月驚得呆住了,就連連長天和宣綾靖都驚了一瞬。

連長天是對文越口中子虛烏有的事情驚詫,而宣綾靖卻是因為師兄此刻的說辭竟是和她剛剛匆忙所想的應對之法如出一轍

宣綾靖腦海中不由想起了悠月手腕上,師兄所送的五音鈴。

而連悠月這一瞬間,整個人都徹底呆滯住了,視線中再無滿殿的其他眾人,只剩此刻宛若神祗風韻的文越。

盯著盯著,她滿眼的情誼與羞怯,幾乎所有人都能看出來,而隨著她漸漸由白轉紅的晶瑩面頰,羞紅一片,眾人也就不懷疑文越此話的真實性了。

文越滿眼溫柔,似水蕩漾,安撫地瞧了一眼連悠月,只讓人覺得情誼濃濃。

而後,文越緩緩走至殿央連悠月身側,視珍寶般的將連悠月顫抖不已的秀手握在手中,帶著連悠月一同跪下,恭敬請求道,“在下對悠月一見鐘情,我二人情誼深重,還請太妃成全,請皇上、太後成全!”

“放肆!”蕭太妃沒有接話,反倒是太後率先怒斥一句。

這簡短的二字,威儀獵獵,讓本還竊喜在文越的這番說辭裏的連悠月瞬間驚醒過來,意識到文越此舉究竟冒著什麽風險,不由面色又蒼白下去,怯縮著想從文越手中抽回手,更囁囁小聲鼓著勇氣道,“你快回去……”只是聲音因著害怕,帶著一種顫抖的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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