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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明白,東淵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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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看著尉遲曄從剛進來時的打量,到此刻的沈穩,以及她肯定地否認了易容,她便知道,尉遲曄必然是猜到了。

宣綾靖忽的擡眸,頓了頓,才問道,“那如今,尉遲你還是決定要等回去之後再說麽?”

尉遲曄不由地楞住,顯然未曾料到宣綾靖會突然問出此話。

其實,也不怪宣綾靖會問出此話,因為在上一世,在除去了藺翔與太後之後,尉遲曄便將所有心意都告知了素鳶,尉遲曄沒有早說,便是想為素鳶報完仇之後再提,而素鳶雖然冷淡驚詫,她卻能夠看出,素鳶並非對尉遲曄無情,在八年前經歷了那般慘烈恐怖的滅族之禍後,尉遲曄是唯一一個稍稍走進了素鳶心中的異性。

而這一世,藺翔已死,素鳶的心防也明顯打開了一些縫隙,她只是忽然想讓他們能早些知道彼此心意,也讓身邊,多一些美滿。

尉遲曄遲疑地頓了頓,眸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風亭四周,宣綾靖卻知道,他在看素鳶,而後,卻是溫潤地拒絕道,“日後再說吧。”

言罷,尉遲曄從石桌旁悄悄遞給宣綾靖幾張折疊的信紙,而後起身借著躬身施禮之際,低聲道,“我此行乃是借靜穆王探視之名而來,不宜多呆,郡主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經事無巨細寫在了信中。”

宣綾靖接過信紙藏於袖中,才扶著素鳶站起,回以一禮,亦是低聲道,“幫我查查,萬佛寺往西南方向十裏範圍內是否有一片樹林。”

尉遲曄微是一楞,而後點了點頭,便在欣沐軒各位宮女的註視中,緩緩離去。

至此,欣沐軒才終於又恢覆了安寧。

宣綾靖吩咐素鳶將她扶回內室,聲稱想要靜靜躺會休息,屏退了其他侍候的宮女,只留下了素鳶。

素鳶瞧著宣綾靖眉眼間的倦色,忙得扶著宣綾靖躺在了軟榻之中,又幫著掖了掖被角,才欲言又止地囁了囁唇。

宣綾靖靜靜躺著,一張一張看完尉遲曄臨走時塞給她的信紙,雖是明白了如今東淵因為祝猛而產生的政局變幻,但心頭,卻又一股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她總感覺,這個祝猛,有一種說不出的奇怪。

暫且壓下對祝猛的疑惑,宣綾靖楞楞盯著手中最後一張信紙,細細看了看最後一行的落款,不由地忽然笑出聲來。

素鳶不由詫異地看向她,疑惑道,“小姐,怎麽了?”

宣綾靖掩了掩唇角的笑意,才故作認真地問道,“怎麽,還在疑惑尉遲是怎麽猜到我的身份的?”

不待素鳶回答,宣綾靖將手中最後一張信紙往素鳶面前一遞,忍不住輕笑道,“你的。”

“我的?”素鳶茫然地接過,在看到第一句話時,眉頭皺出幾分怒火。

宣綾靖卻是忍不住想笑,這尉遲曄,竟然還專門給素鳶寫了一張解釋他是如何猜到她是長公主的詳細過程。

如此體貼也就算了,非要在開頭寫上一句,唯一不明白的素鳶姑娘,而落款,又是熱心解惑的北曄公子。

看到一處,素鳶忽的怒斥出聲,“他竟然敢算計小姐!”

宣綾靖一聽,頓時明白素鳶看到了何處,不由幫著尉遲解釋道,“其實不怪他,我明明是雲夕玦,卻在盛都便能聯系到長公主,而長公主又早被祝猛挾持在即墨郡,這本就是矛盾。”

“再加上,我曾讓你以長公主的名義讓九伶樓追查手腕帶花紋的女子,又恰好是被祝猛挾持在手,甚至想要作為籌碼與東淵攝政王作交易的長公主,尉遲曄定然知道長公主所要追查的人竟然是長公主自己,這更是矛盾,而能解決這個矛盾的關鍵,便只有我。”

看著素鳶眉眼間的憤怒漸漸平緩,宣綾靖才又道,“能解釋這個矛盾只有我,所以他才故意讓況太醫以防備而提防的態度對待我,借以告訴我,他現在對我是心有存疑的,而我若要繼續游走在東淵政局,必然需要去取信於他,自然會幫他解開這個矛盾。”

“那也不能——”素鳶仍是憤憤不平,宣綾靖卻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其實昨晚況太醫那般表現之時,我大致就已經猜出了尉遲的打算,他那是陽謀,不論如何,我必然會去與他解釋的,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素鳶怔怔楞住,良久,才囁囁道一句,“就算有這麽多矛盾,也不一定能猜到您就是啊,畢竟容貌——”

聽及素鳶追問至此,宣綾靖立時淺淺抿了抿唇,“你看尉遲信中所寫,他懷疑我的身份有問題,而他原本的猜測有兩種,一是,樹林那女子只是容貌相似之人,長公主仍在我身邊,二是,樹林那女子確實是長公主,而我別有用心。”

“而我讓況太醫送去的那句話,讓他產生了第三種荒唐地想法,那句話,雲夕玦與你同在長公主身邊,可你不知,雲夕玦卻知,這絕不可能,故而,他大膽猜測,我才是長公主,而恰恰這個答案,可以解答之前所有的矛盾。再加上之前我能拿到長公主的親筆信與陣法圖,又曾當著他的面在暗門上布下陣法,當初的搪塞之語,現在再想,便會因為我的身份而豁然貫通。”

“他的信應該是昨晚所寫,他也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荒唐,才又添了句猜測,可能是極其高深的易容術,而這個疑惑,我剛剛為他解答了。”

素鳶了解地點了點頭,才壓下因尉遲曄的算計而起的憤怒,繼續將信看完。

見著素鳶看完,宣綾靖忙得將其他信紙一齊遞給素鳶,道,“一起燒掉。”

素鳶接過,一張一張燒成灰燼。

宣綾靖靜靜盯著那燃成灰燼的紙張,看著素鳶,心底默默嘆息一聲,尉遲曄最相信她就是長公主的理由,恐怕根本沒有信中所寫的這些條理,只是因為,尉遲曄極為了解素鳶,能讓素鳶如此信賴的人,唯有她罷了,他信她就是長公主,恐怕與素鳶眸中的信賴脫不開幹系。

緩緩壓了壓這忽然漾出的思緒,宣綾靖才又沈沈思量其信中所寫的其他事情來……

祝猛,即墨郡商賈,多日前被仇家縱火燒家,傾家蕩產,其夫人葬身火海,祝猛渾身燒傷,薄葬夫人後達到盛都。為祈求夫人重新厚葬所需之銀錢,遇上了靜穆王,為靜穆王小測一卦得靜穆王賞識,而後便是殊月臺死卦以及天術府風水沙盤。

據了解,祝猛只是一介商賈,從未聽說會蔔卦風水之事,所以猜測,此祝猛非彼祝猛,而是李代桃僵。

想著祝猛的手上的五音鈴,宣綾靖可以肯定,她所面對的祝猛絕非這即墨郡一介商賈,而是師兄認識的人。

那尉遲信中所寫的祝猛前些日子在東淵盛都所做得事情,便能解釋得通了。

因為在宣綾靖隨慕亦弦離開東淵之後,靜穆王與連安王各自派人驗證過祝猛那晚對風水沙盤的解釋,對其他三王的解釋並無差漏,唯獨皇帝龍脈那處,因為較為模糊,學問功力不深之人都只能應和祝猛的解釋,說隱約確有龍脈被暗渠相截之相,靜穆王與連安王只能堪堪接受了祝猛所言如實的事實。

可後來,在太後與諸王特意盛宴祝猛的宴席上,揭露藺翔風水詛咒陰謀有功的祝猛卻拒絕了太後封賞天術官一職,當著眾王的面,請求太後賞賜南海鎮顏珠,太後當然不樂意。

然後,就在尉遲曄想要借著這不歡的場面挑撥些許靜穆王與連安王對之前風水沙盤裏祝猛後來為太後解圍的話的懷疑時,祝猛竟然當眾威脅了太後,聲稱“這是一場交易,還請太後不要毀約”。

交易,什麽交易,這個敏感的詞瞬間讓靜穆王與連安王產生了濃濃的懷疑!甚至直接聯想到了最近的事件,風水沙盤。

尉遲曄立時暗中布置,讓人散播謠言,說風水沙盤事件的當天傍晚,曾在宮中見過祝猛。

祝猛竟然順勢承認了這個栽贓,日覆一日請求太後賞賜南海鎮顏珠,隱隱有將聲勢鬧大的事態,後來有一日,祝猛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偷走了太後的南海鎮顏珠,甚至在宮門留下一道掛簾,上書,既是毀約,我便自取。

而後,太後震怒下令通緝祝猛,靜穆王為了撇清關系,自請識人不清用人不善的罪名,自罰禁足府內月餘,而連安王則被太後以國事,派遣出使西殊。

祝猛所做的這一系列事情,張狂地毫不給自己留退路,甚至生怕無人知曉,卻明擺著應承了尉遲曄的栽贓,讓連安王與靜穆王對那晚風水沙盤之事起了疑心。

他這一切,感覺完全是在幫宣綾靖完成那晚天術府風水沙盤的本來布局。只是因為自己想要南海鎮顏珠,才從中拖延輾轉了些許。

故而,尉遲曄最後一句是,祝猛是友非敵?問的正是收信之人宣綾靖。

怔怔回想著信中尉遲曄那最後一句,宣綾靖微微斂了斂眉梢,心嘆道,應該是吧。

祝猛此舉,剛好完成了她最初風水沙盤的布局,靜穆王與連安王應該如芒在背,而太後卻更加如坐針氈,難怪,連安王會出使了西殊,想來,是太後怕靜穆王與連安王聯手,故意支開連安王吧。

祝猛是師兄的人,師兄知她想挑起東淵紛亂,祝猛此番作為,想必也是出自師兄之意吧。

不過師兄現如今,到底在何處呢?

費盡心思派人取走“她”的屍身,又不惜冒險停留即墨郡搶取南海鎮顏珠,師兄,又到底想做什麽呢?

難道,是想將她好好安葬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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