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節

關燈
邊聊好了。”

那時正是傍晚時分,小雨和蘭希走在巷子裏,空氣中飄來一陣一陣煮魚丸的香味,還有家家戶戶用蝦油炒菜的吱喇聲……魚丸和蝦油是福州特有的氣味了,也是最日常最生活的氣味———總是那麽濃郁地彌漫在空氣裏,有點悶,鹹鹹的,很世俗,聞不慣的人乍一聞,會覺得很腥,甚至很臭,可是,聞得久了,你卻會覺得親切和懷念。

“你聞,你聞。”小雨就駐了足,拉住蘭希。

“怎麽了?”蘭希使勁嗅了嗅,沒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是魚丸和蝦油啊,”小雨說,“真的是一個城市有一個城市的氣味,在杭州的時候,從未聞到過這種氣味,也不怎麽想,可是,一回到福州,又聞見了,竟然忍不住想哭。”

“嗳———好像真是這樣子,”蘭希就歪了頭,凝起眼珠子,“給你一說,說得我也想吃魚丸了,好久沒吃了呢。”

“說起魚丸,我又要說我媽了,”小雨又笑又無奈地搖搖頭,“每天一早我醒過來,就聽見我媽和我爸在廚房裏商量,今天做什麽好吃的給我吃。我媽的心理是,寒假這20多天,要把所有我愛吃的東西都做給我吃了才甘心。包餛飩啊,包餃子啊,炒年糕片啊。無論多麻煩也要做,看見我吃得香,我媽就特高興。她聽收音機裏說,有一家魚丸店,在什麽新塔巷裏,味道特別好,說得我媽好想買來給我吃,就一天到晚逼我爸去找。我爸說,他在新塔巷附近來來回回騎了十幾趟了,也沒找到那家魚丸店。可我媽就是不甘心,一看見我爸上街,就追出來問他,拐到新塔巷去遠不遠?能不能再去找找看?我媽這人還真固執,好像我在家裏不給我吃上那種魚丸,她心裏就萬分過意不去似的。”

“你早不說?”蘭希就笑起來,“早說,我就帶你去買啦,那是什麽魚丸啊?”

“好像……”小雨想了想說,“叫什麽‘永和魚丸’。”

“啊!我知道了,”蘭希一拍手,“我知道在哪裏,我帶你去吧,反正新塔巷離這裏很近。”

說完,蘭希就帶了小雨在小巷子裏鉆進鉆出。一會子,擡頭看見“永和魚丸”的大招牌了,下面畫了個紅箭頭,寫著“向前100米”,小雨就叫:“啊呀!我要好好記住這個地方。”說著,就拿出紙筆來畫地圖,小巷子很窄,又七拐八彎的,而且挺臟的,可是很有人情味,過年的氣氛,已經很濃了,家家門口貼著大紅春聯。

“這幾天,我爸在家裏,也整天忙著裁紅紙,寫春聯呢。”小雨眨眨眼說。

“對了,說到過年,我想起來了,”蘭希忽然駐了足,“他們說,每年正月初三下午,從S中畢業出去的學生都會回來,就在校門口一年一聚,看看老同學,聊聊天,還有老師們也會來。”

“真的嗎?我怎麽不知道呢?”小雨怔住了,立在那裏,木木的,一瞬間,林又那麽淡淡笑著,迎面向她走來,依舊是往日天使般純凈燦爛的笑———她真的還會再見到林嗎?

“那麽,初三下午,你會去嗎?”蘭希問。

“嗯,”小雨勾了頭,“現在還不曉得呢。”

兩個人又繼續往前走,走過一家賣各種竹器的小鋪子,又走過一家賣各種花燈的小鋪子,又看到“永和魚丸”的大招牌和紅箭頭,寫著“向前50米”。有蹬著三輪板車叫賣水果的從她們身邊騎過去,也有婦人就坐在家門口小凳子上剝海蠣,還有人在她們前面不遠“嘩啦———”倒了一盆汙水,汙水在青石板路面上漫開來,上面還漂浮著細小的白泡沫。

“你媽要是看見這種魚丸是在這麽臟的地方買的,”蘭希就笑了說,“她還敢給你吃嗎?”

“所以,我才不告訴我媽。”小雨也笑了,“她要是知道了,還不暈過去?”

68. 她和他之間的那一面墻

原本以為,愛上韓嘉,她就會從林的影子裏解脫。可是,她身不由己,真的身不由己啊。一回到福州,小雨就開始無可救藥地思念林,特別是聽蘭希說了初三下午的聚會之後,小雨簡直分分秒秒都在思念林———思念那個在風中唱歌的林,那個作文錯誤百出的林,那個在校運會跳高時跌傷了腿的林,那個總是從一班後門走出來、站在走廊上玩的林……也思念那樣兩個有著霧一樣陽光的早晨,那個說“對不起”的林,和那個說“怎麽又是你”,然後羞紅了臉跑開去的自己。

唉!往事如煙。這麽久不見,林會變成什麽樣子呢?林知道初三下午的聚會嗎?他會去嗎?他還記得她嗎?

“小雨,”初三那天下午兩點半,蘭希打來電話,“你會去S中嗎?”

“嗯!”小雨說,“我正想去呢。”兩個人就約好了,在S中門口碰面。

想不到會來這麽多的人———有畢業一年、兩年的,也有畢業10年、20年的,甚至還有畢業30年、40年的老頭老太太,老老少少在一起,熙熙攘攘的,很熱鬧。

小雨這一屆的同學來得最多,到處都看見熟悉的面孔,有些人還是老樣子,有些人卻已面目全非。

小雨和蘭希手挽著手在人群裏走,還像從前上高中時那樣形影不離。

她們遇見了教她們英語的楊菁菁楊老師。楊老師已經結婚了,而且長胖了。記得楊老師剛來的時候,還像個羞羞答答的小女孩,有一次,還被她們班男生給氣哭了。那時,就聽說楊老師有男朋友。每次有人來找她,她都會飛紅著臉說:“你們先自學一下課文。”然後,匆匆地跑下樓梯,遠遠地立在樓下花壇的另一端和人說話。每當這時,女生們就會很默契地悄悄溜出教室,趴在欄桿上偷看,然後,嘰嘰喳喳地議論究竟哪個才是楊老師的BF,是前天來的那個長頭發的呢?還是眼前這個短頭發的?

她們也遇見了教她們音樂的杜美娜老師。杜老師已經四十好幾了,可是容貌聲音還像小姑娘那麽嬌美,只是從來不笑,很憂郁似的。以前,同學們之間就曾私下傳說,說杜老師依然孤身單飛。那時,就總覺得她優雅、神秘、孤傲、不近人情。可是,有那麽一天,大家正在二樓的音樂室練聲,中間休息的時候,聽見窗外的院子裏,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在喊:“哆咪啦!哆咪啦!”那聲音在那個寂靜的夏日午後聽起來格外響。“Hi———Hi———”杜老師驀地從琴凳上立起身來,走到窗前,用她的美聲唱法,歡呼似的回應。從來不曾見杜老師笑過,只在那一天,她笑了,而且笑得像少女般羞澀。她笑笑地走回鋼琴邊,笑笑地說:“是我以前的同學叫我。我上中學的時候,年紀和你們差不多大,那時,我歌唱得好,同學們就給我起了這個外號———叫我‘哆咪啦’,因為杜美娜聽起來好像‘哆咪啦’。‘哆咪啦,哆咪啦’他們現在還這麽叫我……”說時,她拿起鋼琴上的樂譜給大家看,那上面有她的簽名,原來,她的簽名也是美聲的———一個五線譜的高音譜號和“哆咪啦”三個音符。

她們還遇見了教她們物理的李松鋒李老師。李老師也記得她們兩個,問她們現在是不是還整天形影不離的。以前,上物理課的時候,李老師一激動,常常會找不到教鞭,每當這時,他就會到門後面去拿一把毛掃帚,然後用手抓住掃帚頭,拿掃帚柄去指黑板上的那些受力分析圖……後來,高三那年的元旦聯歡晚會上,玩擊鼓傳花,主持人喊停的時候,花正好傳到一個男生的手上。那個男生很無辜地被大家推出來,立在教室中間。主持人就出難題考他,請他模仿一個老師的經典動作,好讓大家猜他模仿的是誰。那個男生想都沒想,就到門後去拿出一把毛掃帚來,大家正在奇怪,不知道他拿掃帚幹什麽,卻見他用手握住掃帚頭,把掃帚舉到了半空中———還沒等他拿掃帚柄去指黑板,大家在下面早笑歪了。那還會是誰呢?不就是李老師嗎?

……

小雨和蘭希手挽著手在校園裏逛了一圈,遇見了很多老師和同學,卻沒有遇見林,小雨心裏失望極了。兩個人又回到校門口,好些人已經走了,但是卻還有更多的人不斷地來。

站了許久,小雨覺得有點累了,偏巧旁邊停了一輛摩托車,她就自顧自地坐在了車座上,仰起臉來和蘭希閑閑地說話……忽然有個男人走了過來,他說他畢業已經8年了,他問小雨是哪一年畢業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