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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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那天,他打了我一個耳光,我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一定要離,後來就離了……可是,我現在回想,他打了我之後一定非常後悔,他吃驚又愧疚的神情,真真切切就在我眼前。我當時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咬他、踢他、打他……恨不得殺了他,他只是楞楞地看著我,任憑我打,不回手。”

“媽媽……”韓嘉聽到這裏,不禁潸然淚下,那些痛苦的回憶,已經結成疤了,難道還要血淋淋地再次揭開嗎?

“我後悔了,”沈默許久,媽媽忽然說,“我死也不肯承認,但我真的後悔了,我想從頭再來,可是,已經回不去了。”

“媽媽!”韓嘉擡起眼來,直直地看到媽媽眼底,搜索那話裏的深意,良久,恍然,點了頭驚喜道,“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你今天來就為告訴我這個嗎?”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媽媽苦笑搖頭,“一切已經不可能了。”

“為什麽不可能?”韓嘉大聲說,“我知道,爸爸還愛你。”

“你騙我!”媽媽笑起來,笑得車身搖晃了一下,“我知道你騙我,你總是那麽好心,可是,他的心早就變了。”

“是真的!”韓嘉堅持,“爸爸不愛那個女人,真的不愛,爸爸心裏只有你一個。”

“你騙我!”媽媽狂笑,車身又搖晃了一下,“不過我真開心,死了也開心!”

“媽媽———你胡說什麽呢?”韓嘉責怪地橫了媽媽一眼,“小心開車啊。”

“寶貝!”媽媽忽然伸出一條手臂,溫柔地挽住韓嘉的肩,冷不防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如果有一天,媽媽死了,你和那個人會想念我嗎?”

“媽媽!”韓嘉皺了皺眉,不好意思地別開臉去,把頭低下,媽媽的這種親熱令他不舒服,“你喝酒了?”他嗅到媽媽口裏的酒氣。

“只喝了一點點……”媽媽滿不在乎地說,“昨天,他們告訴我,我腦子裏長了一個腫瘤,是惡性的,我活不了了。”

“什麽?”韓嘉愕然。

“可是,我不甘心!”媽媽瞇細了眼睛,“你總是向著你爸爸,我死了,你就完全屬於他了。”

“媽媽。”

“他會後悔的。”

“媽媽。”

“……林花兒謝了,連心也埋。他日春燕歸來,身何在?……”

38. 車禍讓她明白了……

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小雨聽說韓嘉出車禍的一瞬間,差點暈倒,第一個反應就是———他死了!剎那間全身的血液好像消失得無影無蹤。

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她的同桌叫王海,是一個很乖、很清秀的男孩子。星期五放學,他還好好的,星期一一早,他卻沒有來。後來,男孩子們說,王海死了,車禍死了。她還哈哈大笑來著,那時候,她根本不信———怎麽可能?前天還看見他在唱歌和擦桌子,並且,他的玻璃杯子還好端端地放在抽屜裏。死?什麽是死?那似乎是遙不可及的事。可那卻是真的。課間操的時候,廣播音箱裏說:四年級三班有一個同學的媽媽捐了很多的書給學校,因為這個同學,再也不需要了———上周五,他在橫過馬路的時候,被一輛沖下陡坡的卡車撞了,送進醫院以後,不久就死了……

小雨沒有做完早操就跑了出去,一直跑———跑出了後校門,發現人們正在陡坡下面豎紅綠燈。早晨來的時候她還奇怪,為什麽在這裏豎紅綠燈呢?這裏一直都沒有紅綠燈的,雖然學校提過很多次。卻原來,一切皆因王海出了

車禍啊……

後來,小雨把王海的玻璃杯子帶回家,在裏面裝上水,插了幾枝白色雛菊,放在窗臺上,讓它曬太陽。再後來,班裏就有了一個圖書角,裏面放的全是王海的書,每一本書的封面右下角,都寫著一個小小的“海”字,一筆一畫很清晰……那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體味到死,而致命的是:一直到那個男孩子死了,她才驀地發覺,原來,她是喜歡他的,原來,她一直都很喜歡他。可為什麽總是要等到一切已經無法挽回,她才肯在心裏承認那一份感情,才會開始慢慢地痛、慢慢地心碎。然後,就一直延續了很多年?———就像林?就像韓嘉?她從來不曾想到,原來,她是如此喜歡韓嘉。

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韓嘉的呢?也許,從他把她抱上窗臺,然後又跳下院子,立在黑暗中伸出雙臂接住她的時候?也許,更早,從他坐在她身邊,和她一起選修張老師的“古典音樂欣賞”的時候?也許,更早,從中秋節那夜,他穿著潔白的襯衣向她走來的時候?也許,還要早,從那一天,當他把兩只雞蛋餅和兩袋甜牛奶遞到她眼前的時候?……

又也許,就是從現在,從聽到他出了車禍的一瞬間?

39. 你是我的東、我的西、我的南、我

那個秋天的午後,韓嘉走在回寢室的路上,天空透明澄藍,法國梧桐樹的樹葉金黃。他走著走著忽然佇了足,在路邊的石牙上坐下來,這真是一個美妙的日子。濃郁陰涼的樹影落在身上,他坐在那裏,望著路上明媚無比的陽光,滿心的感激和 讚賞……

他看見一個年輕的歐洲女人,推著一輛嬰兒車走過來,小家夥坐在車裏很不老實,不停地扭來扭去。是很幸福的一對母子,他想。他們快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一陣風來,小家夥頭上的太陽帽忽然飛起來,像一只白鴿飄飄地拍著翅膀,飛到了母子倆身後,落在了道路中央。年輕的媽媽驚呼一聲,正猶豫著,是放開嬰兒車跑過去拾,還是推著車子轉回頭?

然後,他看見小雨,彎腰拾起那頂帽子。她拾起帽子的樣子很好看,他看著她跑過來,她跑過來的樣子也很好看。她把那頂帽子歪扣在小男孩的腦門上,小男孩就咧開嘴嘎嘎地笑了。他聽見那個歐洲女人說:“Thank you very much! very much! very much!”一口氣說了三個“very much!”小雨就很羞澀地笑了笑,說:“Nothing! You are wee!”然後,她轉了身跑掉了……那個女孩多麽美好啊。

聽說,每個人在臨死的一瞬間,曾經的一生都會在眼前一閃而過,可是,在

車禍發生的一剎那,韓嘉眼前出現的為什麽是那個秋天午後的場景呢?

……

也不知過了多久,韓嘉覺得唇上滋潤,便睜開眼來———卻看見媽媽坐在身邊,一雙眼睛哭得紅腫,正用蘸了涼開水的棉花,在濡濕自己幹裂的嘴唇。蒼白的日光燈白得刺眼,空氣中到處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氣味。

“啊———醒了!”媽媽說。

韓嘉掙紮著想坐起來。“別動!”爸爸伸手按住他。他這才發現,身上拴滿了各種各樣的儀器,每時每刻都在被密切地觀察著……

左邊是爸爸,右邊是媽媽,韓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麽可能?爸爸和媽媽?

“寶貝!我真該死!是我害你的!”媽媽又哭了,“我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要你死!”

韓嘉以為爸爸又要咆哮了。以前,爸爸一看見媽媽哭哭啼啼心裏就煩。可是,這次,爸爸沒有。爸爸只是嘆了一口氣:“你也不用太自責了,很多事情是命中註定的。”

高危病房裏,一共有三張床。韓嘉的床臨窗。

中間的那張床上,側身躺著一個80多歲的老太太,她呆呆地看著韓嘉,見他睜開眼來,忽然木木地笑了,滿臉深深的皺紋像菊花一樣綻放。身邊一個中年婦人正為她張羅這,張羅那的。

靠門的那張床上,躺著個年輕的先生,剛做完手術還沒康覆。“疼啊———疼啊———”他不停地呻吟著,顫抖的呻吟撕心裂肺。他太太溫柔地執著他的手,深情地註視他,綿綿地說著安慰的話……

一瞬間,韓嘉無比地想念小雨。是不是一個人軟弱的時候,就會想念喜歡的人?他是如此、如此地喜歡她,多麽希望,此刻,她在他身邊。

老太太望著韓嘉,忽然嘰哩咕嚕地說起話來,陌生的方言,一句也聽不懂。

“我媽說———”中年婦人就充當翻譯,“這孩子長得真俊。”

韓嘉努力笑了笑,忽然,劇痛來了,這裏、那裏地炸裂開來,火辣辣的,他下死勁咬住了嘴唇,沒有喊出來……

老太太又嘰哩咕嚕地說了幾句。

“我媽說———”中年婦人轉向媽媽,“你兒子這麽年輕,一定會沒事的。”

“啊———謝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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