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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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瀚在體檢後的第四天打來了電話,讓呂非馬上趕去醫院。

事情確實向不好的方向發展著。雖然梁瀚只說某個部位有些異常需要做一次詳細檢查,呂非的心中還是蒙上了一層不詳。

薄薄的幾張紙攤在面前,呂非看著梁醫生的嘴巴一開一合,卻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世界在這一瞬安靜,像是一幅默片一幀一幀地播放。

行屍走肉般地離開醫院,坐進車子,發動。大腦在紅燈中終於脫離空白的狀態,呂非忽然好想好想一個人。於是調轉車頭,一路加速,幾乎是飛到了熟悉的地方。下車、進電梯、沿著已經熟悉到閉上眼睛都能暢通無阻的走廊到了門口,擡手推門而入。

“中天的文件已經準備好了嗎?”正在埋頭辦公的於萌聽到開門的聲音,以為是秘書頭也不擡地發問。等了一會沒有聽到回應,心裏正奇怪,擡眼便看到了呂非。

好像人到了一定的年齡和地位之後就不再喜歡笑,於萌不喜笑是性格使然,呂非則是因為需要不茍言笑來維持那份威嚴。

在看到呂非向上彎起的嘴角,於萌想起年少的兩人在一起時的嬉笑,不由得也柔軟的心腸露出微笑。

“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看到她的笑容,呂非忽然上前拉她起身抱住她:“正開著車,突然很想你就來了。”

於萌把頭擱在呂非的肩上,伸手環住她的腰。

兩人沈默地擁著,幾分鐘的時間長的要伸延成了永恒。

“小萌……”沈默還是沈默,呂非緊了緊雙臂,終於顫抖著開了口:“我愛你。”

我愛你,所以,有些事只能我自己承受。

“怎麽了?怎麽忽然說這些?”呂非的話讓於萌有些意外,兩人幾乎從未說過這麽直白的情話——今天的呂非很反常。

“只是想著從來沒有對你說過,萬一發生什麽事情來不及說的話,那就真的成一輩子的憾事。”

這個解釋雖然很是牽強,但心裏記掛著工作的於萌還是輕輕推開了緊抱著自己的人:“今天是許特的生日,我得早點回去。”

見她開始整理東西,呂非只能閃身站在一旁。

“今天之後,你能多陪陪我麽?”這句話,在看著於萌坐上車絕塵而去後才從呂非緊閉的雙唇逸出。

離開華辰大樓,呂非開著車回了市郊的呂家老宅。

呂家祖上也是經商為生,幾代經營後家產頗豐便購置下這個宅子。文化革命時,呂氏被冠上“萬惡資本家”的名號,產業和老宅被收歸國有。再後來,四人幫倒臺,呂氏也得到平反,老宅也重新掛上呂宅的門牌,可是偌大一份產業再也收不回來。倒是呂家人有能耐,短短幾十年的時間又得到一份不小的資金,趁著改革開放的東風,呂氏似乎又回到了那個風生水起的時代。

可就在已經能夠遠遠看到大宅青色屋頂的時候,呂非卻又調轉方向。

這個墓地,呂非每年只在清明和祭日來祭奠。今天,已經是第三次。

漢白玉的石碑上簡單地刻著兩列名字,右下方豎著還有一列小字——碑是以呂非的名義而立。呂非心底忽然被觸動,爺爺的執拗終於還是妥協,用自己的名義來表示對母親的承認。

“父親、母親,非兒又來看你們了。還記得非兒曾經和你們說的願望嗎?非兒已經找到那個愛人。她是非兒十幾年前在南市認識的——就在一中,母親的學校。只是後來,我們分開了一段時間。再相見的時候,非兒就再也放不下她了。

和她分離的那段時間,非兒做了一些錯事。所以現在,老天開始懲罰非兒了。可是非兒才三十歲,我不想就這樣死掉……我才和她重新開始,驍兒還那麽小,還有呂氏,有那麽多人那麽多事情需要我,老天為什麽要給我這麽沈重的懲罰?

我——不想就這樣死掉……”

初春的陽光燦爛而溫暖,泛著些許寒意的風掠過矮矮的山坡,穿過林立的石碑,拂動剛剛鉆出嫩綠新芽的樹枝。淺藍的天空裏,絮狀的雲朵慢慢聚成一團,又慢慢地消散,天空也漸漸加深顏色,然後被夕陽侵染成了金色。

“……梁醫生,那就麻煩你確定治療方案。”

“……我會盡快去的。”

“……還是那句話,我不希望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知道這件事。”

“……那就麻煩你了。”

漆黑得只有車燈照亮的公路上,呂非握著方向盤,眼神堅定。是啊,既然有那麽多無法放下的人和事,我不能就這樣低頭認輸。

遠處萬家燈火中的一個,於萌推著許特的輪椅走到桌旁。桌上的蛋糕中間插著一根點燃的蠟燭。吹滅。朦朧的黑暗中,一個聲音響起:“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許特在心底默念著:“一個月之後,你還能回到我身邊嗎?回到我身邊的,還是原來的你嗎?”

想起今天在醫院時偷聽到的事,看著於萌姣好的容顏,許特順從地張嘴含住面前勺子裏的蛋糕。

某私人醫院裏,呂非坐在醫生的辦公室,面前是梁瀚和另一位中年男子。

“呂非,這位就是我向你推薦的許醫生。”

“徐時唯。你好。”

呂非這幾天查過資料,對於自己的病情,國外有更豐富的經驗和更權威的醫生。只是,自己現在的狀況是根本離不開。這位徐醫生在這方面也是經驗豐富,發表的論文在國外專業刊物上備受讚譽,在國際也算上享有盛譽。對於呂非來說,他是自己最好的選擇了。

“徐醫生,梁醫生已經把我的情況和要求和你說了吧。只要你能遵守,我也會全力配合你的治療。”

呂非的話說得徐時唯有些別扭,不過作為醫生的職責便是救人,況且病人不願聲張自己的病情,醫生也有義務為病人保密。稍一思考,徐時唯便開始介紹自己初步確定的治療方案。

會談一直持續到下午,呂非拒絕了梁瀚三人共進晚餐的邀請,獨自駕車回了公寓。

連續兩天見到呂非出現在自己辦公室的於萌絲毫沒有掩飾自己臉上的詫異:“呂氏最近很清閑嗎?”

“如果我說,為了見你,我推掉所有預約,你信不信?”

“那我是不是要表現出受寵若驚來匹配你的恩澤?”

隔著辦公桌的兩人臉上都不自禁地帶上暖人的微笑。

電梯裏,沒有拎包的兩只手輕輕扣在一起。

“晚餐我想吃你做的茄子煲。”車子剛剛開出停車場,呂非就說出自己的要求。

“家裏的冰箱應該都空了,呂總裁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買菜?”

“於總經理肯下廚,我當然要鞍前馬後伺候著。目標超市,起駕!”

紅燈剛一轉綠,一輛黑色的奔馳率先起步,駛向遠方。

燭光、鮮花、紅酒、晚餐。浪漫的氣氛和微醺的兩個人自然而然地吻到一起。欲*望來得恰到好處,情*欲釋放得恰到好處,兩個人酣暢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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