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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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浮騰宮回到龍宮往常只需一時半刻的工夫,這一次卻走的尤為久。

一路上腦子裏都是混濁的,思緒紛擾萬千,怎麽都理不出個頭緒。

隱隱覺得夙痕帝君有些陌生,卻怪異得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指間的鎖魂戒發著燙,一遍又一遍提醒著自己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錯覺。那人便是看準了他不敢將攸樓拿來做賭註,所以才拿攸樓來威脅他,也對,他是不敢。鎖魂戒對自己而言是壓迫魔性,對攸樓而言卻是直接禁錮了魂魄,後果不堪想象。

又更是惱怒氣極,可笑的施舍,他憑什麽?

罷了,折損修為的是那人,與他茯沈又有何幹?他便看看那人的萬年修為能撐得了多久。

日出,遲暮,一日一日地流轉,魔性果然被壓制住了,沒再突然發作。茯沈便樂得逍遙自在,整日出去溜達。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過去了...

卻始終沒見那人過來取下鎖魂戒,心裏不竟不安起來。

他怎麽也不會相信那人真的會將萬年的修為耗在自己這個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可如今的事實卻似乎有意地碰撞著自己原先的念頭,拼命地告訴自己想錯了。

不會的,那人不會如此做,說不定,下一天就停止了。

好,他便等著那人停下。

雖是如此想著,卻出了門。

昆侖山,千佛洞,虛望宮...能想到的地方都跑了個遍,同樣問題問了無數遍,答案驚人的一致。

鎖魂戒與移魂玉一旦捆綁上,除非戴玉之人自行取下玉佩或替持戒之人取下鎖魂戒,否則便一直替持戒之人損耗修為,直到修為耗盡。

若是修為耗盡了...又會如何?

卻沒人能回答得出來。

茯沈只能暗暗猜測,是輪回轉世,還是...灰飛煙滅?

心裏徒然升起一絲寒意。

一日一日數著日子,以夙痕帝君萬年的修為能撐的日子也不過五十天了。

五千年的修為說丟就丟了,真是舍得。

茯沈雖是嗤笑著,腳步卻不由自主去了浮騰宮。

攸樓正在小院裏搗藥,青色的杵臼在瓷碗中來回碾磨,發出細碎的、清脆的聲響。

見茯沈來了,便停下手中的動作,走到了他面前。似乎早已知曉他的來意,也不再拐彎抹角,徑直入了主題:“四太子是想要我去勸帝君吧?”

茯沈點了點頭。

“我無能為力,要讓四太子失望了。”攸樓搖頭。

茯沈不解地問:“攸樓為何這樣說?”

攸樓淡淡地笑了笑,“帝君決定好的事就算是我亦不能改變,四太子切莫擔心,帝君會想到辦法的。”

茯沈按住攸樓的肩膀兩側,話裏不竟有了幾分焦急之意,“若是沒想到辦法呢?他豈不是白白耗盡了修為?”

猛地驚醒一般停下要說的話,收回雙手,目光閃爍望向旁處,“我...不想欠他。”

攸樓卻是沒回答他的話,突然認真地看向茯沈:“四太子,你有沒有想過帝君為何這樣做?”

“我...”茯沈楞怔,說不出話來,心裏隱隱地發慌。卻見攸樓苦笑著嘆了聲氣,慢慢道,“四太子就沒有想過帝君為何會去龍宮?為何會去丹水府?為何又回到道觀和你一起去涼亭?又為何舍棄修為只為替你壓制百日魔性?”話至此,卻是緩緩停了下來,良久才接著說,“帝君是上古石神,由石直接幻化而來,不是他不懂感情,而是從來就沒有心。七世歷劫正是為了修得一顆人心,第七世起才慢慢產生感情。現在不必我說,四太子想必知道答案了吧。”

茯沈怔在原地,怎麽也想不到原因竟是如此。

他曾責怪那人冷漠無情,視自己真心於無物,曾灰心喪氣,曾生無可念,怨過,恨過,卻怎麽想不到過往重重竟然是一場誤會。

食指間突然似乎有什麽在灼傷著,火辣辣地疼,好像一不留神就會燒毀一切。

不知沈默了多久茯沈才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他喜歡我...”

他早應該想到的。

誰會施舍得那麽大方?

可自己當時怎麽敢往深處想?又怎麽能抱著不切實際的妄想?

攸樓緩緩攏住茯沈的手,輕問:“你...還喜歡帝君嗎?”

茯沈慘淡地笑了笑,垂下眼,不再說話。

攸樓也不再多言,溫文的笑笑,說道,“帝君在書房裏,四太子不妨去坐坐。”

過了會兒,茯沈似乎下了什麽決心,慢慢答:“...好。”

書房並無多大變動,縹緲的山水畫下湛藍的身影坐在伏案前靜靜地看書,劍眉朗目,俊美無儔。

如瀑的發並未用束起,反而垂了下來,顯得似霜的面色緩和了幾分。

似乎聽到了聲響,夙痕帝君緩緩擡眼,紅衣猛然就跳入了眼裏。心頭一跳,墨黑的眸裏迅速地閃過一絲疑惑與欣喜。

茯沈緩緩地移過去,慢慢地揚起笑容,眉梢上挑,琥珀色的瞳孔裏笑意盈盈,與當年的笑容如出一轍。

夙痕帝君表情難得的楞怔,呆呆地看著茯沈,卻見他在自己對面緩緩地坐了下來。

一時間墨黑的眼裏完完全全盈滿了那張艷絕天下的臉,不由得放柔了眸色。

他看著他,他亦看著他。

不知道對視了多久,瞳孔中人影突然慢慢放大,直至眼前漆黑一片,溫熱的觸感從眉心緩緩蔓延開來。

再見那人已端端正正地坐在了自己面前。

自己手中執的筆不知何時已悄然落下,漆黑的墨汁灑在了純白的宣紙上,瀟瀟灑灑,隨性恣意,像極了眼前人。

茯沈伸出指尖指了指夙痕帝君眉心,那裏他剛剛落下一吻,然後緩緩開口:“我喜歡你。”

夙痕帝君喉嚨一緊,心砰砰直跳,似乎要從胸腔中蹦出來。卻見茯沈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又輕輕地動了動唇,像羽毛撓過心口那般,悠悠然地說道,“你也喜歡我。”

語氣淡淡的,藏著小小的欣喜與得意。

夙痕帝君亦輕輕地看向茯沈,像被蠱惑了般楞楞開口:“是。”

話出口,身體不受控制地僵硬起來,不自然地將視線移開,墨黑的眸裏似乎有些無措,卻是故作鎮定,蹙了蹙眉頭,淡淡頜首道:“你怎麽來了?”

茯沈不答,卻笑得愈發燦爛,再次將雙手撐在伏案上湊過去吻了下去。

這一次卻不是吻在眉心上,而是唇角。慢慢地沿著唇線吻了一圈,薄唇上都泛出了濕意才停下,笑容可掬,帶著一如既往的佻達。

他說:“便是為此而來。”

夙痕帝君眸光波動,素來冷淡的面容似乎暈紅了幾分。茯沈瞧著有趣,鳳目流轉,輕輕盈盈地躍過伏案桌,落在夙痕帝君身側,緩緩地坐在了他膝上。

眉眼含笑,用手撥開他遮住了眼的黑發,指尖細細的描摩著他的眉眼,一寸一寸,眉梢,眼角。夙痕帝君便任他擺弄著,面色如霜,唇卻是抿緊的,如臨大敵。

兩個人就那般暧昧地坐著,夙痕帝君終於敗下陣來,抓住了茯沈在自己臉上亂動的手,茯沈呵呵地笑著看他,一句“我喜歡你”明目張膽的再次溢了出來。

夙痕帝君楞怔,對上茯沈光華灼灼的眼,目光不由得避開來,手上的力度卻暗暗地加深了幾分。

目光再移回來時,墨黑的眸已經深邃下來,像一潭幽暗的湖水,仿佛一不留神就會被吸入進去。

這次卻是茯沈不解了,還未想明白夙痕帝君想幹什麽,身體便隨著被握的手扯了過去,頭撞進了溫熱的頸旁。

呼吸聲慢慢在茯沈耳邊想起,溫熱的氣息漸漸侵入耳廓裏。

他聽見那人低沈的、又帶著急促的聲音一點一點叩擊在空氣裏,叩擊在心裏。

“本君...喜歡你。”

沈寂,沈寂,空氣裏只剩下“砰砰砰”的心跳聲。

茯沈偏過頭看著夙痕帝君的側臉,慢慢地,慢慢地揚起一抹笑容,不同於之前的,帶著苦澀的笑容。然後從夙痕帝君身上下來,突然蹲在一旁捂著肚子“哈哈哈哈...”放聲大笑起來。

一聲響亮過一聲,笑得眼淚都從眼角冒了出來。

不知道笑了多久,夙痕帝君臉色都暗了下來方才停止,茯沈緩緩站起來,擡眼,琥珀色的眸子裏哪裏還有剛才的笑意盈盈柔情蜜意?只有無邊無際的淡漠,像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他說,“這一場戲倒真值得,簡簡單單就套出了帝君的真心,想不到帝君竟然會喜歡本太子,有趣有趣!”

夙痕帝君起身死死地盯著茯沈,墨黑眸子裏幾許柔情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銳利的眸光似乎要將人看穿,空氣似乎一瞬間凝固了起來,濃重的窒息感。

“你說的喜歡都是假的?”

最終卻壓下了震怒,開口吐出了這一句極為狼狽的話。

茯沈一陣輕笑,慢悠悠地說道,“看來本太子的演技確實不錯。”

笑容愈發擴大化,透亮的眸子裏笑意盈盈:“帝君以為本太子真的非喜歡你不可嗎?未免太自大了!本太子不過是報覆你而已。”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漫上了喉嚨口,夙痕帝君狠狠地抿緊唇,眸中浮現一絲異色,卻是急速地沈了下去。額上青筋突出,似乎在狠狠地壓抑著什麽。

最終什麽也沒說,就只是緊緊地盯著茯沈。

茯沈將目光迎了上去,手卻慢慢地撚著指間仿佛在灼燒著的鎖魂戒,不顧夙痕帝君難看的面色繼續說道,“難怪帝君會舍棄自己的修為保茯沈幾日平安,果真用心良苦,情深義重。”

“可本太子早就說過不需要。”停了下來,臉色異常堅決,“請帝君將鎖魂戒取下來!”

夙痕帝君已恢覆一貫的面無表情,墨黑的眸中深深淺淺,看不出情緒。

“好,一個月以後本君可以替你取下來。”

茯沈萬萬沒想到夙痕帝君會答應的如此容易,眸裏閃過一絲詫異又急速地隱了下去。

接著聽到夙痕帝君開口:“但一個月之內本君要你寸步不離。”

帶著傲然,不容轉寰。

“好。”茯沈點頭。

“本君在正殿前等你。”

夙痕帝君似乎還想說什麽,眼眸沈了沈,最終什麽也沒說,走出了書房。

湛藍的背影,肅然的,甚至帶些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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