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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變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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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耳朵裏嗡的一聲,她覺得自己的身體也隨之輕輕震了一下,好氣又好笑地想:怎麽可能!楊藍變成一個植物人?!開什麽玩笑……

她跟著去到楊藍的房間,站在門口看著楚荊揚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就那麽安安靜靜聚精會神地對著她。晚清想起楊藍的藥大概已經煎好了,便親自跑過去端了過來。

“多謝。”楚荊揚接過了藥碗。

晚清看到自己連餵藥的義務都不用行使了,再站在這裏只是礙手礙腳還礙眼,便一聲不響地離開了。

楚荊揚一言不發地看了楊藍良久,而後伸手試了試藥碗壁上的溫度,他起身坐到床上,輕輕扶起楊藍,讓她靠在自己胸前。

他用瓷匙舀了淺淺一勺藥後,一手輕輕捏著她的下頜,讓她微微仰頭並張開嘴來。一小勺藥緩緩送進去後,卻連她的口腔內部都到不了,更別提咽下去了,楊藍的頭稍稍一歪,深色的藥汁便從她嘴角無聲流出。

楚荊揚連忙給她擦幹凈了嘴角,而後丟下湯匙,直接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極度苦澀的味道迅速侵占味蕾,沿著整個口腔抵達舌頭最深處的地方,幾乎連顱腔內都是一種苦而發麻的感覺。楚荊揚眉頭皺起,沒想到這藥居然苦成這樣,她就這樣足足服用了半年嗎。

他仍然用手微微捏著楊藍的下巴,然後湊了上去。楚荊揚嘴裏含著藥,用舌尖抵開她的牙關,壓下她的舌頭,而後才慢慢讓藥從自己口中流了過去。楊藍的喉嚨處輕輕一動,顯是將藥輕輕咽了下去。

楚荊揚心中一喜,繼續重覆同樣的動作,一點一點慢慢將藥由自己口中餵到她的口中。

晚清雖是走開,但自是仍然放心不下,隔了沒多久便忍不住悄悄過來看看。剛進門口還未走近,便看見楚荊揚抿了口藥然後慢慢餵給她,晚清的腳步聲未能引起他一絲的註意,仿佛整個世界已經縮小至只有眼前這一張床兩個人一碗藥的範圍之內。

她悄悄走後又過了許久,楚荊揚才將一小碗藥全部餵楊藍吃完。

當楊藍將最後一口藥咽下去後,楚荊揚的唇卻沒有馬上離開她,而是溫柔緩慢而又極其細膩地繼續吻她,直到最後連那藥的苦味似乎也已全部被吸噬殆盡了,才停下來。

楊藍臉色很白,嘴唇一片殷紅,眼睫毛一動不動地低垂著,神情十分安詳恬靜,此時真的像極了一個睡美人。只是不論她的王子怎麽吻她,她都不醒。

楚荊揚抱著她,下巴貼在她的額頭上,閉上了眼睛,聲音輕柔低沈,傷感而無奈:“別丟下我不管。”

可惜到了第二天,楊藍仍然和前一天一樣,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晚清怕她受餓,又沒法給她吃

東西,便找來了一堆人參燕窩等大補大益的東西燉了不停地拿去灌給她。又過了兩天,繼續把她的解藥煎給她喝,然後只能繼續喝補品。

眼看就要過年了,然而,黨羨之不在,楊藍睡了,楚荊揚又時常悶著,晚清的生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空虛和低迷。情緒不高便精神不振,再加上時不時到室外受些冷風,傷寒趁虛而入,晚清也變得病懨懨了。而她自己又無興致抗擊病魔好好養病,病情竟拖得越來越重,直到最後整日整日地窩在床上沈沈昏睡。

管家發現她生病時,已是好幾天之後了,著急之下,又趕緊讓人去請了禦醫。想想沒幾天就要過年,卻一宅子的病人,主子還不在家,府裏冷清得怕人,管家大人也變得精神萎靡唉聲嘆氣了。

正在這時,太子殿下卻突然登門了。此刻還是下午,天色尚早,他這會兒來著實叫人驚訝不小。

黨熙之看起來心情極好,對管家笑道:“你們王爺就要回來了。雖怕是趕不上過年了,不過也還是好事一樁!”管家一聽,登時激動興奮了起來。

原來方才又有邊境來報送入宮中,天朝使團出師順利,只一個多月便熄了邊關一片戰火。

當時第二批禦林軍抵達後,一些國家已節節敗退,只是十分頑固,仍然負隅頑抗,不肯投降罷戰——第一個開戰的西涼便是一個這樣的硬骨頭。

使團趕到後,迅速將實情向對方攤牌,讓他們明白即使再拼了老命地打下去,也占不到一丁點的便宜了。西涼國主胡亢蠻橫暴躁,覺得這次賠了夫人又折兵,簡直是被耍了一遭,死活咽不下這口氣,雙方一來二去怎麽也談不攏。

黨羨之與西境軍統商量,談不攏就打,而派上陣的,正是他帶來的紅蕉軍。孟廣率領五千鐵軍突降戰場,勢如破竹,把一貫剛猛驍勇的西涼部隊嚇了一跳,想不到這樣一支比他們還要兇狠霸道的精銳之師是突然從哪兒冒出來的,這些不是普通士兵,他們簡直是作戰機器。

胡亢一直引以為豪並很是倚重的這西涼第一軍差點讓人家以同樣的軍力給包了餃子,損兵折將幾乎喪失了戰鬥力,頓時不敢再囂張,更加不敢真的豁出老本去拼,只好舉旗休戰簽署協議。

朝廷使團把善後工作丟給邊境軍來處理,繼續馬不停蹄沿著邊境線一路向西,每次都是先送一句話問好,若同意罷戰便可,否則便讓紅蕉軍上去一頓痛打。幾番下來,前路上的一些國家也認清了形勢,不願徒勞糾纏,紛紛主動遞上了橄欖枝,與天朝溫和友好地簽下了停戰與互不侵犯的條約。

幾個月之內摧枯拉朽般燒起來的戰火就這樣快速利落地收了場。彼時,禦林軍已分批次全

部先行調回,不日之後,使團與邊境守軍交代協商剩餘事宜後便也可班師回朝了。

而前線送回的急報之中,夾帶了一封黨羨之寫給晚清的信,被一同送進了宮。

捷報送來之時,黨熙之正被禮部的一幫老兒上諫逼婚。

原來這半年裏,朝廷被這場戰事亂了陣腳,居然把太子殿下的婚事又給攪和停了,如今國家內外漸趨安定和諧,這件關乎國家社稷千秋萬代的大喜事必須馬上辦起。

禮部一把手正在慷慨陳詞之時,戰報送了進來,黨熙之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查看,忽站起來打斷他,聲音爽朗帶笑地宣布:“邊關告捷,戰事停了!”

群臣一陣歡聲感嘆,禮部老大人也高興地猛咳嗽了幾聲,抓緊機會繼續說道:“那麽,就更該立即舉行大婚,普天同慶了!”

黨熙之本可派人將這消息和信給連王府送去,可他心中高興又想趁此機會走動走動放松一下,便連忙敷衍了老尚書大人幾句,便要溜走。

這時慕容正卿又上前道:“老臣還有事要稟。”

黨熙之敷衍不得了,只好問道:“還有何事?”

慕容正卿一陣遲疑,猶豫道:“能否稍後與殿下單獨相談?”

其他大臣均想,他是要和女婿談婚事了。就連黨熙之也以為他大概要談此事,想了一想,便微笑道:“慕容大人晚間再來說事吧,本宮現在還有點急事需要處理。”

“是。”慕容正卿無奈只好應了,神情和心態都頗為平靜,要等晚上再來向他交代實情。

黨熙之到連王府後,一問之下才知晚清病了,雖請禦醫來看了看,可連藥也不吃,此刻應該還是在臥床昏睡。

管家帶黨熙之來到她房門口,黨熙之道:“我進去看看她吧。”他知道晚清不是特別避諱這種日常的男女之嫌,因此便提出了這話。

管家點了點頭,應聲告退了。黨熙之緩緩吸了口氣,走了進去。房間內因生了爐火的緣故,有點暖暖的,散發著一種淡淡的香,還混雜著一點藥味。

黨熙之輕輕向她床邊走去,經過她的梳妝臺時,眼角餘光中碰到了一枚羊脂圓玉,眼睛便被不自主被吸引了過去。

那塊玉墜用紅繩纏著,似是掛在脖子上帶的,此刻像是取下後隨意放在那裏一般。

黨熙之眼睛看著這塊玉,臉色漸漸起了變化。

他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慢慢拿起來看,只見這枚熟悉的玉上,一面是精美細致的紋飾,另一面鐫刻著的,正是“情靜性雅”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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